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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柳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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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王府內, 慕川與李元璟正在對弈。

慕川落了一子後,嘆了口氣:“元璟啊,你說, 他為何要橫插一腳?”

李元璟擡眸, 灼灼的眸子盯著慕川道:“臨王當真不知?”

“不知,還望弟弟賜教。”

李元璟未掀眼皮, 目光落在棋盤上,不疾不徐道:“不急, 我想先問你一事,今日柳太傅被貶, 與你有關嗎?”

慕川驚詫道:“元璟,你這是在猜忌我?”

“元璟不敢。”

慕川好言解釋:“我平日是與徐太尉走的近了些,但我絕對不會屬意他這麽做!徐朗那小人, 我與他只是逢場作戲,那種小人根本不配與柳太傅並肩, 哎, 也是可惜了柳太傅,他是如今朝堂中鮮少與我們志同道合的了。”

李元璟盯了他一瞬,將棋子落下,微微勾起一個笑:“來, 繼續下棋, 是我不好,方才不該猜忌川兄。”

“那你現在可以說了吧?”

李元璟道:“蕭之琰此番跳出來,或許是為了柳太傅。”

慕璋愈發疑惑不解:“此話怎講?他平日與柳太傅也沒什麽交互來往啊。”

李元璟款款道:“據我所知, 柳太傅昔年對他有授業之恩,又是公主的曾祖,這兩層關系, 難道你覺得還不夠?”

“唔,元璟說得有理。”

慕川一邊說著,一邊將棋子落在盤上,此時局面上黑白交錯,已然是個死局。

“可他就算攬了這樁事,又如何能幫柳太傅呢?”

李元璟扣響棋盤,擡首道:“若是這件事情搞砸了,你覺得,會如何呢?”

慕川接道:“父皇震怒,而後,想起柳太傅的好來?不會,元璟你想差了,他只會更恨柳太傅的那張嘴,說的話都靈驗了,那簡直就是烏鴉嘴。”

聽到慕川說了粗野鄉話,李元璟淡淡一笑,又落了一子:“如果他只需繼承柳太傅的志向呢?”

慕川頓了頓,半晌恍然大悟,“元璟,那我當如何應對?”

李元璟輕笑一聲:“川兄,這絲毫不影響我們的計劃啊,他這一腳,正好是我們樂見其成的,到時候事情就算敗露,也多個人擔責,不是嗎?”

李元璟對於蕭之琰,從來沒有半分情誼,所以在他看來,那人確實是個可用的棋子。

他接著道:“如今咱們在邱祖明那裏的養的兵馬,缺錢的地方太多,早已周轉不過來。”

慕川滿臉真切道:“元璟,你放心,這筆錢,無論如何我都會幫你撬出來,你與邱祖明如今只需將咱們的人馬先壯大起來,訓練起來,其他我來想辦法。”

李元璟頷了頷首,心中卻隱隱有一絲不安寧,他的眸子灼灼如炬,盯著慕川道:“川兄,等你登基後,咱們約法三章的事情,你絕不要違背,好嗎?”

慕川胸有陳竹道:“元璟弟放心,咱們都是有志之士,為了共心才走到一起,元璟,你的志向,便也是我的志向,你放心吧!你還記不記得咱們幕府的名字?是你起的,你說叫安業,這也是咱們的最終目的,安業,就是要還國家一個清明盛世,讓大炎無數的百姓都能安居樂業啊!”

李元璟看著鬥志昂揚的慕川,感慨道:“願我們的心願不日便能達成!”

翌日一早,正是柳江被貶放雍州之日,慕淮騎著馬追到了城門口,此時朝陽正漸漸升起。

她看著不遠處正在出城門的幾輛馬車。

攔住了最前面一輛,趕車的車夫是太傅府的舊人,認識她,忙不疊停下了馬車,恭敬行禮道:“見過永樂公主。”

慕淮問道:“曾外祖可在車中?”

車夫話音未落,車簾便被一只蒼老的手撩了起來。

柳江溝壑縱橫的面容上浮現幾絲溫情:“芊兒,你來了,可是你母後讓你來送我的?”

慕淮搖了搖頭,真摯道:“不是,是我自己要來的。”

柳江微微一楞,其實他跟這個外孫女沒有太親,平日走的也不近,但她卻在此刻趕來送自己,委實讓他心中感懷萬千。

“芊兒真是長大了,越來越有禮了。”

慕淮喃喃道:“曾外祖……”

柳江見她眼中閃動淚光,寬慰道:“芊兒別難過,我一把老骨頭了,呆哪兒不是呆,雍州雖然遠了點,但聽說那裏風景很美,是個隱居的好地方。”

慕淮岔開話題:“曾外祖,您別走成不成,我再幫您去跟父皇求求情。”

柳江卻連忙將她攔下了:“芊兒別去,沒用的,回去跟你母後說,別再為我的事勞心,我聽人說她昨日在延英殿外跪了一夜,我擔心她身子受不住啊。”

柳江一邊說著,眼中泛起了淚光、

慕淮忍住流淚的沖動:“可雍州山高路遠,一路上風餐露宿,您的身子骨怎麽受得了?”

柳江嘆了口氣道:“芊兒,我本就行將遲暮,這條老命死不足惜,昨日我在朝堂上死鑒,便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了,心想若能換陛下一時清醒便死而無憾,可惜呀,天不遂人願,咳咳。”

許是一陣風刮過,讓柳江本就孱弱的身子輕咳了幾聲。

慕淮心疼他的身體,眼中瞬間盈滿了淚光。

“太公,這一路,您務必保重身子。”

柳太傅將手伸出車窗,笑著對她道:“好孩子,來,把手給我。”

慕淮趕緊將手遞給他,卻見他將一封書信交給了自己。

他唏噓道:“本以為無人會來送我了,沒想到,你這個女娃娃竟是最後送我一程的人,這封信寫了我的遺志,等你三哥回來,請你務必將這封信送到他手中,好嗎?”

慕淮連連點頭,將信攥的緊緊的,“我一定會親手交給他的!”

柳江面帶寵愛地瞧了她一眼,“芊兒真乖,如此,吾便無憾了。”

柳江揮手與慕淮告別,慕淮騎著馬兒追了馬車好久。

柳江最後深情凝望了一眼城郭,然而仰天長嘯:“欲為聖明除弊事,肯將衰朽惜殘年!他日,知汝遠來應有意,好收吾骨瘴江邊。①”

他吟誦著前朝詩人的詩篇,此時殘陽若血,霞光漫天,江邊時不時有孤雁長鳴。

此情此景,何其悲壯,慕淮忍不住潸然淚下。

調轉馬頭往回趕的時候,她看到蕭之琰一人一騎,正立在城門下看著自己。

他身上還穿著紫色的朝服未換,周身的氣質如皚皚白雪,他目光深邃的瞧著自己,辨不清神色。

蕭之琰是什麽時候來的?

慕淮拭去臉上的淚痕,策馬朝他迎去,剛來到他身邊,蕭之琰神色一變,挽起唇打趣她道:“小哭包,又遇到什麽難過的事了?”

慕淮垂眸喃喃道:“柳太傅走了。”

蕭之琰望著遠方,嘆了口氣道:“過剛易被摧折,太傅忠義,應當不朽。”

慕淮一時心塞,只道:“蕭之琰,我們回去吧。”

“好。”

回去的路上,慕淮突然想到了多日未見的慕雲,於是問道:“對了,我好像多日沒見慕雲了,他怎麽沒來送送太傅?”

蕭之琰道:“昨日非要跪在紫宸殿前替太傅求情,被皇上打了板子,這幾日估摸著應該是下不來床了。”

慕淮順勢道:“那我們去看看他?”

蕭之琰卻說:“以他的脾氣,應當是不會想讓你看到他現在這個樣子的。”

慕淮想想也是,於是道:“那好,那便等他好些了我再去,我今日還想著要進宮一趟,母後受了這打擊,也不知道身子受不受得了。”

“那我陪你去。”

慕淮瞥了他一眼,不冷不熱道:“蕭之琰,你一直跟著我幹嘛,你就沒別的事做嗎?”

蕭之琰面不改色道:“因為我喜歡你啊。”

如今他的臉皮是越來越厚了。

“又來了。”慕淮沖他吐了吐舌頭。

慕淮將馬趕快了一些,試圖甩掉他,蕭之琰片刻卻片刻不離地追著自己,他一手握住她的韁繩,傾身就在她臉上印了一口。

慕淮僵住了,耳朵根都紅了:“你!這是在大馬路上誒!”

“你再跑,我就再親你。”蕭之琰嘴角輕揚,說出來的話極為荒唐。

慕淮抓肝撓腮,卻奈何不了他半分。

自從上次蕭之琰掌握了這個辦法,發現對她奏效以後,就一直用,實在是可惡。

兩人策馬齊驅,慕淮腦中突然閃現了什麽,於是道:“對了,你昨日為何要去趟那渾水?”

蕭之琰道:“你是說,樹德別莊?”

慕淮認真地點點頭。

蕭之琰眨了眨眼睛向她招招手,示意她附耳過來,慕淮策馬與他靠的近了些,將身子斜過去,耳朵豎起來,準備傾聽接下來的話。

“親我一口我就告訴你。”

蕭之琰的話音在她耳邊響起,她瞬間覺得自己被耍了,心頭氣惱,瞪著蕭之琰。

蕭之琰卻笑得極為舒心,見慕淮氣鼓鼓的不理他,才道:“好了,不逗你了,我自有我的打算,只是目前不能全部告訴你。”

這般神神秘秘的,也不知在打什麽主意。

慕淮見他又賣關子,也懶得再去猜他的心思,左右不過是樁差事,也沒什麽稀奇。

便不再追問。

只是他們兩人都沒料到,這樁差事,最後竟成了蕭之琰回國的一個轉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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