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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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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淮喊住了那兩個侍衛, 說道:“將她們兩個分開關押。”

眾人一聽,頗覺有理,畢竟此時若是要將兩人關在一處的話, 說不定下次聽審的時候, 她二人已經互相掐死對方了。

慕楓頷了頷首表示首肯,侍衛這才領命而去。

孫太後經過這件事, 大驚大悲之下整個人的臉色變得十分頹敗,畢竟是她平日最信任, 最喜歡的孫女和外孫,竟然會做出這樣惡毒的事情, 還在她面前上演了一處狗咬狗的鬧劇。

她擡手捂著突突跳著的額角,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無力,像是足足像是老了十歲。

慕楓心情也是不佳, 對著孫太後敷衍了幾句勸慰的話便離去了。

柳月梅說了句告退,便也想拉著慕淮離開, 好讓孫太後好好休息, 但前腳剛走,孫太後就把二人叫住了。

“皇後,你先走,讓芊兒留下, 哀家有話想同她說。”

柳月梅出去後, 孫太後倒是極為客氣地道了句:“坐吧,孩子。”

慕淮坐在離她不近不遠的一把圈椅上,卻見孫太後沖她招了招手, 露出個半苦不酸的笑來。

“坐那麽做什麽?來,坐到哀家身邊來。”

她指了指自己身邊的玫瑰椅,讓她過來坐。

慕淮不明就裏地做了過去, 卻聽孫太後又道:“孩子,她們這麽對你,你為何不怨?”

不鹹不淡的語氣,卻飽含著孫太後方才一直以來心中的不解,慕芊也是從小被捧著長大的孩子,照道理知道了這樣的事,最正常的反應應當是對著那兩個害自己的人大哭大鬧大罵一場,可她卻沒有,她方才的反應卻實在是太波瀾不驚了,好似一個身在事外的看客一般。

慕淮淡淡一笑:“祖母是覺得兒臣方才的表現太鎮定了是嗎?”

孫太後雖然還沈浸在愁雲慘霧中,卻對她勉強展開一個笑:“倒也可以這麽說,你方才的表現著實讓祖母有些刮目相看了。”

慕淮禮貌笑道:“祖母方才的心思應當都在兩個姐姐身上,怎麽有心關註起兒臣來了?”

這句話雖然語氣和善,但實則有言外之意,孫太後是什麽人,自然一聽便懂,她面上僵了一下,旋即釋然,帶著自嘲道:“你這是在怪我老太婆了?”

慕淮垂眸恭敬道:“兒臣不敢。”

本以為孫太後會對自己發難,卻沒想到,她長嘆一聲後,目光變的黯淡了下來。

“哎,確實是我不好,之前對你太過嚴苛,對你那兩個姐姐太過偏愛,你心有不平也是情理當中的。”

慕淮見她如此,只好寬慰道:“祖母,我並沒有怪您,長輩偏愛某個小輩,自古數見不鮮,尋常人家兩三個孩子都擺不平這桿秤,更別提皇子公主眾多的皇家了,且此事兒臣自己也有錯,若是兒臣平日願意多來侍奉您,或許,您對兒臣也不會這般疏離了。”

慕淮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她知道,原主平日眼高於頂,且功利性太強,從來只知在父皇母後面前博取歡心,她知道孫太後也不喜歡她,所以更加對這個後宮中深居簡出的老太後不放在心上,推故不給她請安那更是家常便飯的事。

這一來二去,祖母和孫女之間的關系可不得淡的如履薄冰。

孫太後面色稍緩,看向她道:“難得你有這般寬大的胸襟,你過來。”

孫太後把她叫到自己身邊,將她手上戴著的一只臨安朝貢的貓眼石鐲子摘下來,帶到了她的手上。

慕淮微微一楞,只聽孫太後道:

“這鐲子跟了哀家好多年了,哀家上香禮佛都帶著她,片刻不離身,如今贈予你,也算是個緣分吧。”

如此一來,面皮薄的慕淮反而覺得慚愧了,便想將它取下來還給孫太後:“這怎麽行,祖母,此物太過尊貴,對祖母意義非凡,兒臣受之有愧。”

可卻被孫太後用雙手按住了,她雙手緊緊握著自己的手,擡頭滿眼真摯的瞧著自己,那眼神中竟然隱隱泛著慈愛。

“先前是哀家誤聽傳言,看錯了你,致使祖孫之間生了嫌隙,如今你若是收了這鐲子,便代表你與祖母往後再無罅隙,可好?”

慕淮被她的眼神所打動,輕輕點了點,“好,祖母。”

孫太後臉上綻開慈愛地笑,對她道:“那你回去吧。今日祖母有些累了,改日祖母再與你說話。”

沒想到孫太後竟然就這麽直接讓自己走了,慕淮有些沒料到,怔忪了一瞬。

孫太後看出她心中所想,笑了一聲道:“怎麽,這麽舍得不得祖母,不肯走了啊?你是不是在想,祖母為何不問問你,打算如何處置那兩個丫頭?亦或是要跟你說,讓你在父皇面前為那兩個丫頭求情。”

慕淮被她看出了心思,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孫太後笑了,眼中卻驀然浮出些冷意:“祖母並非是不辨是非之人,這兩丫頭如今做的是謀害血親,傷天害理之事,實在是天理難容,此時就算是皇帝要將她們貶為庶人,哀家也不會有只言片語,這只能說是惡有惡報。”

孫太後微微闔上雙眸,似乎在對過去之人道別一般,緩緩道:“哀家喜歡的,是一開始那兩個溫婉賢良的丫頭,從她們的雙手沾上鮮血開始,她們就該知道,從此不再是哀家的孫女。”

慕淮瞧著她,微微睜大了眸子,不得不說,她此刻內心是有些震驚的,她沒想到老太後最後的做法竟然是大義滅親。

所以很多時候,不能過早地去給一個人下定論,每個人的內心都是多面的,那裏有你看不到的風景。

慕淮走出太後寢宮的時候,天空突然下起蒙蒙細雨。

雨燕沒有離開,她一直隨侍在外頭,見自己出來了,便給她打上了一頂天青色的絹絲傘,慕淮同雨燕說了聲回府,兩人便往宮門走去。

穿過延英殿時,卻發現殿前跪了好多人。

慕淮停下了腳步,她凝神望去,為首著一席紫衣的正是二皇子慕川,他身後還跪著一些身著華服的年輕皇子和宗親,似乎是在為誰請命。

慕淮知道,這一定是在為他的好妹妹慕安求情,他雖然野心勃勃,但卻只有這麽一個妹妹,平日袒護有加,如今落了難,自然不會坐視不管。

他此番請命,拉了這麽多王公之子,自然也可以在皇子宗室中博得一個有情有義的好名聲。

慕淮在人群中細細望了望,一下便看到了李元璟,他一席月白錦衫,身形頎長,氣質舒然,十分引人註目。

看來,他如今加入了慕川陣營一事,已是鐵板釘釘。

慕淮又看了一圈,發現沒有慕雲,這才稍稍松了口氣。

慕雲那傻小子,最容易被人煽動,替人辦事,更別提是慕川這種城府極深的老狐貍了,大概三眼兩語就能將他騙了來,替自己賣命。

不過這次他沒同其他幾個年少的皇子一般被慕川騙來,倒真是挺讓人意外的。

或許,或許他此刻正在忙著追那今日所見的姑娘?

若真是如此,那還真是孺子可教了,慕淮心道。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一道目光發現了她,如一支冷箭般向她射來。

赫然是那慕川。

這目光,夾雜了太多東西,憤恨,殺氣,陰沈……還有許許多多她道不清,說不明的東西。

慕川這是毫無保留,拋去偽裝,就此向她宣戰了嗎?

慕淮只覺得背上瞬間竄上一陣冷氣,該不會到時候蕭之琰一走,這家夥一篡位就開始拿自己開刀吧。

慕淮趕緊別過眼睛,定了定心神,只聽身旁的雨燕道:“小姐,雨好像越來越大了,咱們快走吧。”

慕淮點點頭,兩人撐著傘繼續往宮外走去,天氣陰沈,雨真的越來越大了。

大雨彌漫,慕淮的腳步也走得愈發快了,她跟雨燕走在常常的甬道裏,眼看宮門將至,卻不知怎麽得,腳下無力,崴了一下,啪嗒一跤,摔在了地上。

雨燕趕緊過來攙扶她,慕淮卻感覺渾身都沒勁,癱在地上怎麽也起不來,雨燕不明就裏,但慕淮心裏十分明白,她只想罵自己太過無能,她腿軟,她膽小,她害怕成這樣,皆是因為剛才慕川對她望的那一眼。

那眼神像一把淩厲的刀鋒,刺進她的身體,讓她從頭到腳都失去了力氣。

她又開始擔心自己還有至親之人今後的宿命了,她被慕川盯上了,慕川那一眼,分明是要她的性命啊!

所以,她最終還是難逃既定的命運嗎?

雨燕用盡力氣也拖不起自家主子,只好把傘丟在一邊,雙手並用地去扶她。

“公主,你可是摔傷了嗎?還能走嗎?”

漫天風雨如註,兩人都淋成了落湯雞,別提有多狼狽了。

就在雨燕實在沒法子,正想要去附近宮裏喊人時。

不遠處突然一人持傘朝她們奔來。

那人來到慕淮面前,一下扔掉了手中的傘,將她橫抱而起。

竟是蕭之琰,慕淮突然反應過來,問道:“你怎麽來了?”

雨中兩人的聲音都有些模糊,蕭之琰心疼的看著她道:“我不放心你在太後那兒,就讓手下去抓人,中途折回來了,好好的怎麽摔了?嚴重嗎?就爬不起來了?”

慕淮虛弱地笑道:“不嚴重,就是不知怎麽的,渾身沒力了。”

蕭之琰一邊抱著她一邊快步往外走,雨燕著急忙慌地跟在他們身後,蕭之琰腿長,她幾乎追不上。

蕭之琰此刻管不了雨燕,只是嚴肅地問著懷裏人:“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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