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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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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礙於他的眼神,她又不敢隨意亂動,只好將滿腔的不甘吞下,順勢看向慕璋的放向,心道就算此事蕭之琰不讓她說,那太子呢?太子方才也覺得猛虎襲人之事疑點重重,他為何也遲遲不提呢?

但此刻慕璋神情平靜,端然而立,像是早已把那只老虎的事情忘了。

慕淮心頭愈發疑惑,直到收回目光時眼神陡然撇到一旁跪在地上黯然神傷的慕雲,思緒才清晰了起來。

若說蕭之琰不讓她說,是為了保護他自己,不讓疑心深重的慕楓懷疑到殺了老虎這件事那是他所為。

那慕璋不說此事,便是為了保護慕雲,以防皇帝知道他們遇到老虎九死一生的事情後,怒上加怒懲處於他。

慕楓覺察到慕淮的眼神四處亂轉,有些不對勁,也看到她和蕭之琰二人先前的眉眼官司,眸子微微一轉,便開口道:“永樂可是有什麽事要同父皇說嗎?”

話音一落,慕淮渾身一緊,就像是作弊突然被抓的學生,頓時心若擂鼓,目露窘意。

擡眸時,她臉色一變,笑道:“父皇,兒臣沒什麽事要同您說的,只是覺得心中愧疚,今日之禍的確是兒臣幾個闖下的,兒臣願意認罰,只是希望父皇別再動怒,莫要氣壞了身子。”

慕楓面容一滯,瞥了她一眼,輕哂道:“丫頭,你倒是跟你弟弟一樣爽快,主動來討罰,莫不是當真以為朕不敢罰你?”

慕淮俯身磕頭,行了全禮:“父皇盡管責罰,兒臣絕無怨言。”

慕淮此刻雖然表面上大義凜然,語聲振振,但內心早已慫到不行,直罵自己是個大傻蛋,剛才一時情急說什麽不好,非要跟慕楓去討罰。

她怕疼,怕黑,怕蟲子,是個十足的膽小鬼,若是慕楓下令責打她可怎麽辦是好。

場上一時寂寂,唯有夜風輕拂之聲,慕淮的心亦一下子提到了嗓子口。

半晌後,慕楓方才道:“朕就罰你……”

慕淮垂首閉目,眼皮都在顫抖,顯然是怕極了慕楓會下令讓人責打她。

令人沒想到的是,蕭之琰突然沖出來擋在她身前道:“父皇,請手下留情,芊兒怕疼,有什麽責罰兒臣替她受。”

誒?

慕淮懷疑自己耳朵是不是聽錯了,睜開眼時,卻看到蕭之琰果真跪在自己身前,而方才那番感人肺腑的,言辭鑿鑿的想替自己受罰的話也確實出自他口。

慕淮心中一暖,莫名湧上一陣感動。

但轉念一想,她心中又湧上一絲怪異,這個時候你蕭之琰還要逮住機會做深情人設給慕楓看,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啊!

不行,既然他蕭之琰對於做戲如此盡責,她也不能勢弱,於是她當即跪著挪動身子,擋到蕭之琰面前,表情懇切道:“父皇,不用駙馬替我受罪,兒臣自己來受便好!”

見此一幕,慕楓的瞳孔僵了僵,隨後笑出了聲:“朕什麽時候說要打你了?”

蕭之琰和慕淮神情具是一楞。

慕楓倏然從王座上站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二人,撫須大笑道:“既然你們兩個如此恩愛,連受罰都要互相代替,朕便將你們二人一起罰,罰你們……”慕楓頓了頓,若有所思的模樣。

但所有人都看出來他先前臉上的陰霾早就一掃而光,此刻全然換上了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樣。

慕淮稍稍松了一口氣,可慕楓再次說出的話,卻又讓她如墜冰窖,渾身汗毛豎了起來。

只見慕楓笑得一臉得意,繼續道:“朕就罰你們小兩口這半年內給朕懷上皇孫,如何?”

慕淮壓根沒想到他會提這樣的要求,耳邊似有驚雷炸響,讓她的面色瞬間都煞白了下來。

她無法做出承諾,因為一旦對皇帝做出承諾,便不能收回,到時候若做不到的話,可就是欺君之罪。

可就在她焦頭爛額的時候,耳邊卻蔓延開一個清潤雅致的嗓音:“兒臣遵旨!”

蕭之琰竟然想也不想就答應了!

慕淮滿臉不敢置信的望向蕭之琰,卻見他神態坦然自若,半點緊張都沒有。

慕楓笑得愈發大聲了,低下身子在他們耳邊道:“那朕便等你們的好消息了。”

慕楓走後,看熱鬧的人群也漸漸散去,各自回營帳中去休息了。

每年的蓬萊山秋圍要持續三天,這三天內所有人都住在山上的營帳內,有羽林衛駐守四圍,保障安全,且無故不下山。

蕭之琰和慕淮先送受傷的慕雲回到他的營帳,並讓隨行的太醫查看他的傷勢,查清並不嚴重,只需悉心調養休息後,才放心回到自己的營帳。

營帳中點著跪地侍女黃銅燈,將整個室內照的亮堂堂的,蕭之琰一走進內室,便將床褥上被子鋪在地上,對慕淮道:“今晚公主睡床,臣睡地上。”

慕淮本還想問他今日之事的,此刻見他如此一安排,就把話堵在了嘴邊。

只見蕭之琰拿起被子便開始在地上鋪陳,連忙走上前阻攔道:“這怎麽能行呢?讓我來睡地上吧。”

說著便蹲在地上去幫蕭之琰一起鋪被褥。

蕭之琰停下手中的動作,目光湛湛如夜,望向她:“臣怎麽覺得,公主像是在特意討好臣?”

內心的想法被暴露,慕淮訕訕一笑:“沒有的事兒,怎麽會呢,駙馬對我關照,我自然也要對駙馬好一點啊!”

蕭之琰凝視著她,語氣肅然:“公主應當知道,臣在皇上面前對公主好,只是逢場作戲罷了,公主莫要當真了。”

誒?這是什麽意思,告誡自己與他劃清界限嗎?

難道他以為自己喜歡他?所以才會各種對他討好?

他未免也太自作多情了吧。

但礙於自己以後還要抱他的大腿,此時她又不好發作,只得深吸一口氣,按捺心頭的氣悶,勉強扯出一個笑來,雲淡風輕道:“我沒有當真,今日駙馬救了我的命,我想對救命恩人好一點而已,又有什麽錯呢?”

此言倒是也不差,蕭之琰沈默了一會兒,雖然沒有阻止,卻還是沈聲道:“公主快睡床上去吧,別胡鬧了。”

“好的。”

想來蕭之琰一定不會同意讓她睡地板,慕淮索性也不跟他爭執了,眨著一雙猶如水洗過的葡萄一般的眼睛,放下了被褥,乖乖躺倒床上去了。

熄了燈,閉上眼後,慕淮只覺眼前全是混亂的畫面,一會兒是剛才慕楓對他們問責是的色厲內荏,一會兒是老虎襲擊時的九死一生,一會兒又是蕭之琰策馬朝自己奔來,天光耀目的瞬間。

混亂的頭腦讓她難以入睡。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輾轉反側,蕭之琰破天荒的出聲問道:“公主在想什麽?”

慕淮沒料到蕭之琰會突然與自己說話,楞了一楞,下意識便認為是自己翻床的聲音吵到他入睡了,慚愧道:“是不是我翻床聲太大吵到你睡覺了?我註意,接下來不發出聲音了,你快睡吧。”

可沒想到,蕭之琰卻轉了身正對她道:“把事情藏在心裏是睡不著的,公主不妨說出來。”

原來他猜到自己藏著心事太多才睡不著,還讓她說出來?

慕淮心道,那好吧,既然睡不著,索性將今天晚上的疑慮全部說出來吧。

“額……”問題太多,她一時竟不知道如何啟齒,她自然地翻了個身,正對床下的蕭之琰。

蕭之琰赫然睜開眼睛,他就睡在她床下不遠處的地板上,此刻兩人的距離很近,幾乎可以聞到他身上那淡淡的檀香之味。

慕淮一雙眸子在那夜裏亮晶晶的,像深邃無垠的夜空,對蕭之琰眨了兩下,有些不敢置信道:“駙馬真的願意聽嗎?”

“說吧。”

慕淮嘆了口氣:“今天晚上,有二件事讓我不明白,第一,那只發狂的老虎之事顯然是人為的,你和哥哥就算是為了保護六弟所以不告訴父皇,但為何你們就這般便宜放過了臨王呢?讓父皇直接處置掉了那幾個守兵,這一下,直接就死無對證了。第二,父皇以半年為期,要我必須懷上孩子,你明知不可為,為何又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後面一個問題一問出來,慕淮呼吸突然一頓,腦中霎時便冒出一個答案,那就是,蕭之琰已經做好了半年內必定能潛逃回國的計劃了。

蕭之琰思索片刻道:“公主說的兩件事,臣都可以替你解答,第一件事很簡單,若是當時我們定要扣下那幾個看守不利的軍士,去查他們背後的主謀,你覺得就一定能查到臨王頭上嗎?”

慕淮想了想,發現蕭之琰說得的確不錯,他們查到臨王頭上的希望確實渺茫,像臨王這樣一只老狐貍,布局前必定是早已找好了退路的。

他定不會那麽簡單就讓人查到自己身上的,他其中的部署,想必是她根本無法想象的。

蕭之琰聲音低醇,繼續補充道:“更有甚者,屆時被臨王反咬一口,牽涉到太子,公主亦或是雲王身邊的親信身上,公主有想過後果嗎?”

慕淮楞怔了一下,蕭之琰所言讓她倏然一陣後怕,臨王奸猾成性,說不定早就設下局會反咬一口也未可知,就算他沒有,倒是查不到證據,也會讓慕楓認為是他們幾人誣陷兄弟,心思不純吧。

如此說起來,這件事一旦說了,便全是不利。慕淮暗暗嘆服,蕭之琰果然是心思玲透縝密,而蕭之琰知道的道理,太子哥哥又豈會不知,他們都是在朝堂上摸爬滾打過的,對那些明槍暗箭見識得比她多太多了。

慕淮暗暗慶幸,好在方才蕭之琰拉住了她,要不然的話,事情就會朝著她毫無預料的方向去發展了。

正想著,蕭之琰又開口了,他的嗓音劃過這黑魆魆的屋子,格外清晰。

“至於第二件事,臣雖一時也不能同公主做甚擔保,但公主大可放心,船到橋頭自然直。”

船到橋頭自然直?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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