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我呢，我也屬於可以犧牲的範圍嗎？”明知道這話問出口便是自取其辱，只是這話就梗在林笙的喉嚨，不問出來，就連呼吸都困難。

張君斐沈默了一會兒，慢慢道：“你是我的夫人，自然是和他們是不同的。”

“你不要避重就輕，如果有必要的話，我也是你可以犧牲的人，是嗎？”

“你希望得到什麽樣的答案。”張君斐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絲微妙的笑意。林笙默不作聲，張君斐道：“往大了說，你是大榮朝的子民，是我要保護的對象，從小了說，你是我的夫人，一個男人連自己妻子都保護不了，談何保家衛國。所以無論如何，我都不可能讓你受到危險，更不可能犧牲你去換得所謂的勝利。這是我的答案，是你想要聽的那個嗎？”

林笙冷笑。張君斐嘆了一口氣：“這是我真心的想法。”

“所以，家人是不可以犧牲的，不是家人就可以隨意犧牲。”林笙諷刺道：“你還真是雙重標準啊。”

“一個士兵，要麽解甲歸田，要麽戰死沙場，這是他們最好的選擇，我也只希望他們有這兩種結局。至於奴隸……”張君斐看起來很為難，對於他來說，實在不能理解林笙對於這件事情的抗拒。林笙是對他們拿人直接做實驗而感到憤怒，但是那些是奴隸，養著他們，不就是為了這種事情嗎……

沒有奴隸的社會……

“我記得你之前說過，你是念過書的。”張君斐道：“你是貴族？”

林笙楞了一下道：“我家很普通，我們那兒每個人都要上學，至少是小學和初中，九年義務教育。”

張君斐有些驚訝：“每一個人？包括奴隸？不對，你們那兒沒有奴隸，我的意思是，所有人？”

“是啊，所有人，全部學費減免，願意的話，可以再念上去，高中、大學……”

張君斐抽了一口氣，感嘆道：“你們的國家，很不錯。”

“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雖然還沒有完全做到，但是我們正努力去做。”

“有機會的話，我很想親眼看一下你們的國家。”

林笙黯然，別說張君斐，就連她自己，此生不知道有能否再見的時候。

見她露出這樣的表情，張君斐也不再問，只是淡淡地道：“奴隸的事情，我允諾你，之後不會再允許畢三拿活人做實驗，這是我能做到的。如果你還是感到生氣，我希望你至少告訴我，你希望我應該怎麽做。”

林笙張了張口，卻什麽都沒有說。張君斐笑笑：“我現在大概還有點時間，你可以想清楚再告訴我。”

張君斐轉身離開了，林笙卻還坐在原地。她到底希望張君斐怎麽做呢？她已經隱隱約約感覺到了，自己和這個時代的格格不入人。她只是一個生活在和平時代的普通女生，平日裏最大的煩惱也就是考試考得不好，或者臉上長了幾顆痘痘，她沒有辦法理解張君斐和劉恩慈對於人命的漠視。更無法理解他所謂的用更小的價值換取最大的勝利。這算勝利嗎？

但是自己能夠改變他嗎，需要改變他嗎，應該改變他嗎？

林笙也是念著那些詩詞長大的：一將功成萬骨枯，可憐河邊無定骨，了卻君王事，贏得身前身後名。張君斐生來便是被作為將軍培養著，註定要成為萬人之上的人，自己卻想要拔去他的尖牙利齒，想要他做一個所謂的尊重生命的人。

自己，配嗎？

林笙自嘲，若張君斐真得這麽做了，成為她心目中的好人，那她大概會成為整個大榮朝的罪人。

可是她就是放不開啊，她厭惡的，不僅是張君斐，更是自己，親手殺了那個人的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很抱歉，今天只有這麽一點點，最近有點忙，我自己也很累。試著加入我想象中的古代人和現代人在思想觀念上的沖突，可能讀起來會有點枯燥吧orz

但我覺得這是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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