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淵在深夜醒來，他昏睡許久，神識閉塞太久，甫一睜眼只覺得恍惚仍在夢中。他身上帶上，呼吸沈重，醒來便驚動了在旁看守的楚墨辭。

“淵兒。”

微微沙啞的嗓音響起，蘭淵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大約只有一個人會這麽叫他，神色微動，緩緩朝旁邊看去。兩人相視，皆是表情覆雜。

“你救了我。”蘭淵開口，眼底滿是難以置信，“你可親眼見到我殺了蕭靈川？”

楚墨辭眼神痛楚：“是。”

蘭淵扯開嘴角露出嘲諷笑容：“你我之間已有血海深仇，卻仍執意救我，楚大俠當真菩薩心腸。”

楚墨辭道：“你不希望我救你？”

蘭淵壓住心中苦澀：“我沒能救聖教於水火之中，便是聖教罪人，死有餘辜。何況我早知自己武功不成，與其日後成了廢人，不如早去黃泉向師尊請罪。”

楚墨辭猛地站起來，胸膛起伏，他啞聲問道：“你思來想去皆是聖教師尊，卻為何不顧及我絲毫？難道往日種種在你心中，不過是你利用我，無半分情意在？”

蘭淵暗自攥緊拳頭：“是。”

楚墨辭險些嘔出一口血來，他閉上眼睛狠狠吸了口氣，覆睜眼俯視著蘭淵蒼白臉色：“淵兒，你既從鬼門關走了一遭，許多心結更該解開看開，蓮火教落敗至此亦有天意，憑你一己之力根本無法挽回。你我之間確有血仇不錯，可我仍做不到對你不聞不問。以後……你只能做個普通人，我便陪著你護你周全，只是覆仇之事卻不要再提了。”

蘭淵面上仍是一片漠然：“你我不過幾夜交歡，楚大俠不必心軟，大可將我交給蕭仰山，免得為了我落得一身罵名無法在江湖中立足。”

他的話說得似乎無情，但楚墨辭卻篤定蘭淵實是為了不拖累自己才故作冷淡，他心口發熱，嘴角不由自主露出微笑：“多謝淵兒好意，不過自從那晚我沒有推開你的時候起，我必定要為你赴湯蹈火甘之如飴了。”

蘭淵皺起眉，他知道楚墨辭講的是兩人初次的那夜，他還要說話，卻因牽扯了傷口引來一陣劇痛。見楚墨辭堅定不移，他心中焦躁，只得冷然道：“隨你。”

兩人相對無言，次日瑾若和李應書見蘭淵醒來，勸說楚墨辭去洗漱休息，由他們二人來照看蘭淵。楚墨辭不放心蘭淵，匆忙休息了一會兒，到了晌午十分便醒來。他走至屋外，卻聽裏面蘭淵的聲音低低傳來。

“……..已成了眾矢之的，不奢望自保，只求不連累他人。你們二人忠於聖教，其心可表，只是蓮火教不覆存在，你們便自尋出路去罷。”

“屬下絕不離開教主半步！”裏面的瑾若和李應書立即回道。

“你們跟著我作甚，一起送死不成？”蘭淵低喝一聲，引來幾聲咳嗽，接著又說，“過幾天我能下床走路了，你們將我帶離此處，切記不要被楚墨辭知曉——”

楚墨辭在門外聽得心中五味陳雜，當即推門而入，屋內三人愕然看著他。

“還請兩位回避一下，我有些話想單獨同蘭淵講。”楚墨辭站在那兒，神情肅然，叫人無法拒絕。

瑾若和李應書正想勸說蘭淵，見他來了，不由松了口氣，忙退下了。

房門關上，蘭淵瞪著楚墨辭，看他表情便知已將自己所說聽個八九不離十，便冷下臉來：“為何偷聽我講話？”

楚墨辭大步上前，“我是關心你傷勢，不敢多睡，恰好聽見。也幸好聽見了，不然你又不辭而別，我怕是再也找不到你了。”

蘭淵心如刀絞，迫自己絕情說話：“我要走便走，你攔不住我。”

楚墨辭在他身邊坐下，扶住他肩膀：“淵兒，你非要同我這般講話？我當著天下武林的面將你救走，等同於叛出師門，更叫姑父寒心，是與中原武林為敵。”他澀聲道，“如今，我只有你而已，淵兒。”

男人的目光像網將他整個罩住，蘭淵無處可逃，他張了張口，卻再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楚墨辭將他擁入懷中，熟悉的男性氣息直撲蘭淵面頰，他輕輕顫了顫，擡起手回抱住他。

“此前，我說……。我們萬劫不覆，是因為我背負師尊之仇，若當時我死在你劍下，也無甚怨言。”

楚墨辭忍不住擁緊了他，他不知道自己對蘭淵的愛中有多少恨，但他知道自己不想蘭淵死。他抱住蘭淵，亦是想尋求一個能夠支撐自己靈魂不倒的理由。

“淵兒，以後我們在一起好不好？我愛你，不想失去你。當初你悄然離開，我才知自己已經愛你至深，你不在時，我快瘋了。”楚墨辭吻著蘭淵頭發，“不管你變成了什麽樣子，你都是我的。”

蘭淵低下頭掩住發紅的眼眶，他從來不知自己在楚墨辭心中分量已有如此重，更沒想到對方的話會讓自己內心掀起驚濤駭浪，能讓他從罔顧生死中升起一股想要活下去的念頭。他喉嚨被哽住無法言語，只有重重點了點頭。

以後跟隨楚墨辭左右，再不做對不起他的事了——此時他心中唯剩這個想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