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先讓吳揚帶蘭淵下去休息，只留下楚墨辭一人。

“墨辭，為師留你一人，是想問問你對這個來歷不明的蘭淵有何看法？”張先問道，“你相信他的話嗎？”

楚墨辭目光沈靜，“回師父，我覺得蘭淵只說了一半實話。”

“哦？”張先做出傾聽的樣子。

楚墨辭繼續道：“弟子以為，若是飽受魔教摧殘折磨，得知自己被救，無論如何也會有些激動，但蘭淵從始至終都表現得十分冷靜。方才他說自己從小就被帶到了魔教中，可弟子救他時他身體完好沒有絲毫傷疤，可見在魔教中至少該是備受保護的。且他說自己一直被魔教餵某種藥物，那體內應存有大量淤毒，可經蘇大夫診治，他體內只有一些少量的毒素，並不嚴重。還有一點，弟子認為最是可疑，當日在密室中，十幾個少年死在那裏，偏偏只有他一人活下來，這種幸運未免太過蹊蹺。”

張先聽完，背著手走了兩趟：“魔教自五十年前現身中原，作惡多端，此番若非靈川一劍蕭靈川，魔教不知還要猖狂多久。然而魔教之人眾多，難免會有漏網之魚。這個蘭淵，言語不詳身份可疑，若他是魔教餘孽，卻不知硬要留在我派是何居心。”

楚墨辭道：“弟子以為，不如靜觀其變。此人武功粗淺，內力空虛，不必擔心他對派中弟子不利。人既是我帶來的，日後弟子會仔細盯著他。”他回得很快，顯然是早就有此打算。

張先讚許的看著他：“你做得很好，任何事交給你做，為師沒有不放心的。也好，就把蘭淵交給你看管，如果發現他有對我們不利之心，不必姑息。”

“是。”楚墨辭幹脆應道。

另一頭吳揚帶著蘭淵在門派各處參觀，讓他熟悉一下地形。蘭淵走得很慢，但身姿筆挺又好看，邁出的步子好像都量好了似的，不疾不徐，叫人不忍催促。

“你看，這是平日弟子們練功的廣場，那邊是藏書閣……”吳揚一邊說一邊指給他看。

“吳揚！”突然一聲清斥響起，兩人齊齊轉頭，看見張明河不知何時走到這裏，正十分不滿的看著他們。

吳揚揚起笑臉：“小師妹！

張明河快步走過來，“吳揚，你怎麽帶著一個外人在門派裏瞎逛？”

吳揚還沒明白：“我帶他熟悉一下這裏的路，免得他以後走錯了。”

“一個下人，只要會幹活就行了，你讓他知道那麽多，如果他不是好人的話，日後對我們不利要逃走就方便多了！”張明河聲音清脆，更不避諱蘭淵就在這裏。

吳揚尷尬的笑笑：“你想太多了小師妹，蘭淵他都不會武功。”

張明河飛快道：“你就是太笨了，所以武功才一直沒有進步。”轉而對蘭淵道，“你，跟我過來，我帶你去你住的地方。”

蘭淵對吳揚笑了笑便跟著張明河走了。

張明河對長得如此漂亮的少年沒有好感，她把蘭淵帶到了下人住的地方，指著裏面道：“就是這兒，以後你就跟著大家幹活吧。”

蘭淵似是不在意張明河對他的敵視：“是，小姐。”

張明河不理他，轉頭走了。

下人住的房間全部集中在一個院子裏，有人大概是被吩咐過，扔給蘭淵一身粗麻衣服叫他換上，接著就讓他去打掃門派外面的石階。這一日直到朗星高掛，也沒人叫蘭淵吃飯休息，蘭淵獨子打掃石階上的落葉細塵，逐漸安靜下來的四下裏，除了蟲鳴只有細細的沙沙聲。

深夜，蘭淵回到房間，通鋪上只留了一個狹小的位置給他，蘭淵累得渾身疲憊，等他躺倒冷硬的床鋪上，滿屋渾濁的氣息和此起彼伏的呼嚕聲將他淹沒。

一夜過去，蘭淵在清晨跟著眾人一起起床，早飯饅頭稀粥，他只喝了碗粥便不再喝。做飯的廚娘看他瘦弱白凈，想給他添個饅頭。

“小孩子不多吃點，一會兒幹活要受不住的。”廚娘不知道他的身份，笑呵呵的把饅頭遞給他。

蘭淵接過來：“多謝。”轉身後他把饅頭放入衣襟中，沒有吃。下人們大約是受了張明河的命令，對蘭淵愛搭不理，總叫他去幹活，幾乎沒有休息的時候。

如此過了大半個月，這日，蘭淵正在後堂擦拭桌椅，臨近初冬，山中冷得愈發厲害。蘭淵卻還穿著兩件單衣，因是冷水擰得抹布，雙手凍得發青。他擦一會兒，就要停下來把手放在嘴邊呵氣……

擦完了最後一張椅子，蘭淵直起腰背轉身，卻見一直未曾得見的楚墨辭站在門口，正凝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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