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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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羿天不知道鐘小樂看到了多少,也不清楚對方那個榆木腦袋到底有沒有誤會些什麽,即使自己並沒有做出任何有違本心的事情,他還是油然而生出一絲歉意和後悔。

歉意是針對鐘小樂,而後悔是對於他自己,後悔沒有在被前炮友搭訕的那一刻選擇直接轉身離開。

宋羿天沈靜了兩秒後,一臉若無其事地熟練地伸手從鐘小樂的左手上替他分擔了幾袋重量,他說:“走,回家。”

鐘小樂忽然用空閑下來的那只手撫摸向宋羿天的臉頰,小心地不觸碰上那兩道剛剛結痂的傷痕,陳述般地開口:“你受傷了。”

“已經好了,回去再跟你說這個。”

宋羿天用比以往更為親昵地方式伸手順了順鐘小樂的頭發:“恩?不想回去了?”

至始至終,他們都忽視了那名還杵在原地的青年,方才的小插曲似乎並沒有為兩人帶來絲毫影響,就這麽並肩地一同越過對方,過了馬路,鐘小樂看向宋羿天的眼神仿佛在看自己的全世界,一切事物都消弭在兩人之外。

直到此時,青年才意識到自己的一敗塗地。

他們迅速地回到了屬於兩人的熟悉的公寓,鐘小樂進屋後就徑直地踏入把手中的東西都放在餐桌上,然後二話不說地竄進房間裏,拿著家用醫療箱走了出來。

中途他死死地閉著嘴,兩片漂亮的嘴唇繃緊得失了色,像是被什麽東西黏住一般的用力,他的眼神膠在宋羿天的傷口處紋絲不動,即使表情還是如以往般的呆板平靜,也足以令人一眼看出內心翻湧的情緒,宋羿天無奈地嘆氣。

這變態果然還是誤會了!

宋羿天打算解釋,他兩就算偶爾難免會吵架也絕不可能是由於這麽愚蠢的誤會,但他從未幹過這種事,宋羿天斟酌著語句,一時不知道怎樣才能讓每個字組合起來不會像掩飾。

然而直到OK繃被溫柔地貼在他的傷處,宋羿天的口中也沒能蹦出一個字。

鐘小樂搗鼓完手中的一切後,就這樣像快木頭似的與宋羿天面對面坐著,依然一言不發,卻又像是在期盼著或是等待什麽。

宋羿天緩緩地伸出手觸碰上鐘小樂的臉頰:“想說些什麽?”

鐘小樂在這段時間裏收獲了充足的日曬,比起先前稱得上蒼白的膚色,宋羿天倒是更愛他如今健康的色彩,像一塊出爐後被抹上一層甜蜜焦糖的海綿蛋糕,光用眼看著就甜到了心坎。

而此時,這塊焦糖海綿蛋糕卻像一塊真正的海綿一樣源源不斷地擠出了汁水,他哽咽著小聲呼喊:“羿天哥,羿天哥。”

那些淚水把宋羿天的手指燙了一下,即使鐘小樂哭得如此悲傷,他依然繃緊整個臉頰,強撐著保持了平靜的表情,不洩露出一絲一毫的絕望。

宋羿天腦子裏空了一下,這不是他第一次見到鐘小樂的眼淚,卻是第一次這麽直接地感受到他的痛苦。

鐘小樂並不如他以往表現出的那麽堅強,這個事實前所未有的清晰。

宋羿天一把伸出雙手把面前除了呼喊著他的名字忘卻了其他一切言辭的男人死死地擁入懷中,按在心口。

“鐘小樂,鐘小樂!”宋羿天的語氣半是別扭而不熟練的安撫,半是強硬,他想把這個傻東西從那些虛幻的臆想中喚醒,但他少有的喊鐘小樂的全稱卻起了反效果。

鐘小樂渾身繃緊得像塊石頭,他用一種仿佛在憋氣的語調說:“抱歉,我不該哭。”

宋羿天沈默了一秒後,把鐘小樂從自己身上拉起來,雙手捧著他濕漉漉的臉頰,語氣故意裝作惡狠狠地威脅道:“給老子閉嘴,不許說話,隨便你要哭還是幹別的,總之好好地聽我說!”

鐘小樂忽然從一片空白裏回過神,才發現宋羿天並不如他話語裏的那般滿不在乎。

眼眶是紅的,眼睛裏卻是幹的,只有嘴角在微微翹起,沖著鐘小樂露出了那個他最鐘愛而熟悉的笑容,一個融化了所有陽光碎片的溫暖微笑。

“傻子........”宋羿天的聲音放得很低:“今天我回了一趟家。”

“你肯定知道我家在哪裏,畢竟當年你可是一直跟著我呢。”

鐘小樂想要開口,但宋羿天方才的警告讓他硬生生克制住了自己,改為點了點頭。

“我爸在家,他看起來其實挺陌生的,老了,和以前不太一樣。”不像以前那麽沈甸甸的像一塊翻不過去的巨石,甚至會被他三言兩語氣到跳腳:“他不是個好父親,甚至算不上好人,對我而言那裏不是家,只是一間曾經暫時落腳過的房子而已。”

話鋒一轉,宋羿天平靜地說:“我告訴他,我喜歡男人,我出櫃了。”

鐘小樂的臉頰在宋羿天的手中有些變形,他睜大雙眼註視著前方,而宋羿天也毫不閃避地直視進那雙漂亮的黑色眼珠子裏。

“鐘小樂,你在你的日記裏寫你了解我的程度除了我自己沒有人能夠勝過你,那你自己判斷,我說的一切是謊言還是發自真心。”宋羿天深呼吸:“我不會單純為了逃避那個家而把自己的性取向公布於眾,也不會故意用這種事來氣我爸,更不會是為了去過一個真正的無牽無掛醉生夢死的生活。”

“你覺得呢,我是為了一個在大街上隨便和人調情的男人出櫃?還是為了一個永遠把自己放在第二位愛幹蠢事總是招人煩但會一直等我回家的傻子?”

“家的定義太多,經常呆的地方,臨時落腳的地方,能遮風擋雨的地方,有親人在的地方,至少對我來說,有你這個變態,有那些多得看不完的日記,還有那些隨便侵犯我隱私的照片,這才是我想回去的家。”

鐘小樂微張著嘴,嘴裏吐不出一個詞,他像是被一塊巨大的糖果擊中,一時還沈浸在過分的甜膩中。

“我喜歡你,我可是已經打算把我的後半輩子跟你綁一塊了,你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宋羿天快速的用雙唇碰了碰鐘小樂發燙的嘴唇,眼裏有著趾高氣昂的笑意:“或者你更愛聽——”

“我愛你,變態。”

鐘小樂的眼淚又像打開了閥門,看著宋羿天臉頰和額角上的OK繃,每一處都那麽好看,他口中哽咽出聲,臉上掛起了似哭不哭似笑不笑的詭異表情,他大口地喘著氣,像是溺水已久的旅人終於千辛萬苦地踏上了綠洲,空氣是稀薄的,鐘小樂只是哭,快樂地流著淚水,無聲地嚎叫著,似乎怎麽也沒法表達出自己那些痛苦的,興奮的,難以磨滅的,令人溺斃的愛意。

宋羿天耐心地等待著,等著鐘小樂找回自己的靈魂,直到鐘小樂終於發出了聲音:“我愛你,我也愛你,一直,羿天哥。”

“你這混蛋,剛剛嚇到我了,就怕你這榆木腦袋會想歪,沒想到真歪了。”

“對不起,對不起........”

“不過這事說來也是我錯的比較多。”

宋羿天忽然改為跨坐在鐘小樂的身上,胯貼著胯,他吻去鐘小樂臉上一顆看看堪堪滑落的眼淚,說:“你不打算懲罰我嗎?讓我說不出話,或者只記得你的名字........”

鐘小樂頓時止了淚水,怔怔地不眨眼,然而身體卻快他一步,早已伸手環住宋羿天的腰。

“不如讓我哭出來吧,不試一試嗎。”

宋羿天惡劣地咧開嘴笑:“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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