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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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鏡優和江霽同都明顯地察覺到饒昔好像生氣了。雖然他們不知道為什麽。

一直認為饒昔是個NPC,為此做了無數事的梁鏡優還是硬生生壓住了自己內心的煩悶,沒有現在詢問饒昔什麽。

場面頓時一片寂靜,半晌都沒人說話。

隊伍身後,一直沒搞清楚狀況的一個師弟悄悄湊到雷衡附近,輕聲問他:“雷衡師兄,那我們接下來去哪裏?”

這句話聲音很小,不過仍舊竄進了饒昔的耳邊。

饒昔暗自生氣了一會兒,突然覺得他好像其實沒有必要生氣。馬甲同時被掀掉了又怎樣,他完全可以再換一個。

誰說炮灰攻一定要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在伏天殿等待他們二人的感情線開始,他這個炮灰攻偏偏就要提前跑出來玩。

破世界劇本能耐他何?

這般想,饒昔已然鎮定,“我們繼續歷練。”

接下來的路上,梁鏡優和江霽同都像是被系統消音了一樣。

他們一左一右走在饒昔的身邊,面色看起來都不是很好。

饒昔沒受影響。

不過歷練小隊的其他成員都察覺到了這兩人身上陰沈寒冷的氣息。

師弟妹們這時才發現,梁鏡優這個看起來比他們精致許多的少年,其實已是個金丹大圓滿。

他面對旁邊的元嬰期修士,氣勢也足足的。一點都沒有被壓下去。

因為兩人這外放的威壓,沒有妖獸再接近他們。

歷練隊伍就一直在秘境裏沈默地走著,連活潑些的師弟們都沒有竊竊私語,一個個仿佛被噤聲的小鵪鶉。

雷衡眼觀鼻鼻觀心,一句話沒多說。

好在他們之前就已經打了不少的妖獸,這一次歷練沒有白來。不然他還真不知道怎麽回去跟掌門師尊交代。

歷練任務結束。

雷衡拿出了葉響交給他的公用飛船。

饒昔率先跳上了飛船。

緊接著,梁鏡優也跳了上去。

剩下的師弟妹們宛如下鍋的餃子一個個落在了飛船上。

徒留江霽同站在飛船下方,望著饒昔,藍眸如森林深處的清幽湖水一般平靜。

梁鏡優本來就有點煩,看到他盯著饒昔的神情就更煩。

他把輕紗刷的一下放下,遮住了江霽同投向饒昔的目光。

看到梁鏡優的動作,江霽同眸色微微幽涼,但他還是什麽也沒說。

等到飛船漸漸駛出他的視線,下一刻,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原地。

飛船上,梁鏡優有一堆話想要跟饒昔說,但是又不知道從什麽地方開始說。

他就這樣沈默著,一直沈默到了朝雲宗。

饒昔和雷衡去交了任務。

因為此次歷練任務完成得不錯,他們都得到了葉響的讚賞。

殿中,葉響十分豪爽地又給饒昔送了些法寶。他摩擦著下巴白花花的胡子,暗暗感嘆,傅白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其實他一開始總覺得師叔是不是腦子抽筋了,或者是看上傅白這個弟子了,做的事情跟原來的他一點都不像。沒想到師叔如此眼尖地看上了傅白的資質。

這樣的人才,自然要好好培養才對。等他們這一輩成功飛升,就需要新一代的小輩撐起這朝雲宗。

饒昔告別雷衡,回到了劍峰。

他一走進房間,就先註意到一團如火焰般鮮紅的頭發。

漂亮精致的少年坐在青色的木椅上,神色委屈,紅眸裏氤氳著水汽,像一只被人拋棄的可憐小動物。

當他的目光落入少年紅寶石般的眼眸裏,饒昔覺得自己受到了良心的譴責。那無聲的控訴不斷刺激著他冷硬的心。讓他忘了梁鏡優這是擅闖民宅。

饒昔頂著偌大的壓力往裏面走了幾步,畢竟這是他的房間,但是梁鏡優一直都不說話。

沈默半晌,他勉強先出聲詢問:“怎麽了?”

這一聲讓梁鏡優終於開了口。

“我進入《仙途》一直沒有改變容貌和名字,師兄是不是早就認出了我是誰,但故意不說,故意騙我。”

饒昔迅速搖了下頭,“我不是這樣的人。”

“那以前的我是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得罪了師兄,所以師兄才要這樣對我?”

少年清悅的嗓音帶著哭腔,一直藏在眼眸裏的水汽不爭氣地流了下來。他側過頭,想要把眼淚憋回去。

饒昔本來還想據理力爭,因為他本來就沒有故意騙人的意思。

但梁鏡優這一哭,把他原本義正辭嚴的態度哭散了。

饒昔當場怔住。

他從來沒有看到梁鏡優哭過。

和愛哭的沈願不同,梁鏡優在原文裏從來沒有哭過一次。哪怕是在後期他面臨著有史以來最大的困境,只有他自己一個人對抗無數的蟲族。

那樣艱難的情況下,他都沒有哭過。而是十分冷靜地分析利弊,將自己的各個方面進行權衡,用巨大的代價換來了蟲皇的剿滅。

少年時期,他一直在前進,從不後退。

青年時期,已經明白許多道理、變得圓滑沈穩的他,也仍舊一往無前。他的眼裏沒有風浪。

這樣的人,怎麽就被他給弄哭了呢。

饒昔看到梁鏡優的眼淚,無措極了。

他從儲物袋裏抽出了一塊手帕,小心翼翼又遲疑地遞過去,“你擦擦。”

那手帕很快被少年接過。

饒昔如今心裏慌慌的,所有心思都被梁鏡優占據了,完全沒有註意到那塊手帕之後的去向。

他面色躊躇又猶豫,“你以前沒有得罪過我,我也沒有故意騙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在這個游戲裏好好玩,因為現實的我其實並不能出門。”

梁鏡優微微側頭,露出一點視線,看著青年認真解釋的模樣。

不過在青年的目光投射過來的時候,他很快低下頭,又長又密的睫毛遮住了眼睛。

那如同小扇子的濃密睫毛上還沾著一些水珠,要落不落的。

再次刺痛了饒昔的心。

饒昔緩緩走向梁鏡優,嘗試著伸出手。

人難過的時候,抱抱應該能夠緩解,而且之前梁鏡優也問他要過抱抱。

他的手還沒觸碰到梁鏡優的背,就被少年反手一把抱住。

青年的身子完全進入了少年的懷中,他坐在少年的雙腿上,感覺到腰上手臂的力度捆得人生疼。他似乎還貼著少年鼓起的肌肉。

饒昔沒忍住喊了聲,“疼,你輕點。”

少年動作一頓,微微卸下了一點力度。

饒昔怕他自己把精致的主角受壓壞,感到腰上的力度松了,便下意識想起身。結果他沒成功出來。

還因為這個動作,靠得離梁鏡優更近了,幾乎快要貼到他的胸口上。

饒昔坐立不安。

梁鏡優卻像是什麽也沒發現似的,炙熱的吐息落在青年修長漂亮的脖頸上,他的眸色瞬間變得有些深邃,像是鮮紅的朱砂。

不過說出來的話帶著哭腔,委屈巴巴的,仿佛在撒嬌。

“師兄,讓我抱抱,讓我抱抱我就不難受了。”

聽到這話裏的顫音,本想掙紮的饒昔止住了動作。

那呼吸間的吐息灑在他白皙的脖頸上,癢得不行。但饒昔還是忍住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反正饒昔是覺得過了很久,他小心開口:“你抱好了嗎?”

梁鏡優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師兄為什麽現在還不能出門?”

饒昔想了想,說:“我小時候出過一場事故,比較嚴重的那種,之後就一直在養身體,到現在好像也不太行。”

從七歲一直養到了現在。這得多嚴重。

梁鏡優十分吃驚,“這麽嚴重嗎?”

“就是別人都覺得我要活不下去了的那種嚴重。”

梁鏡優眼神恐怖,心中怒火郁結,氣得發抖,第一次對以前的自己產生了失望。

只可恨那個時候剿滅海盜的他為什麽沒有下手再狠一點,最好讓他們後悔來到這個世界上。他因為那個時候根本不認識饒昔,也就沒有特意去了解饒昔身上發生的事情。

饒昔察覺到少年身體的顫抖,還能輕輕拍拍他的手臂,悅耳的音調緩緩在房間裏響起,像是動聽的樂曲。

“其實沒事啦,都已經過去了,你不用為我難過。”

梁鏡優沒有說話,而是再次抱住了饒昔,他抱得緊緊的,把饒昔抱了一滿懷。

他低著頭,腦袋放在青年的肩膀上。紅色的長發垂落下去,像是網一樣展開,仿佛把青年關在了他的囚籠裏。

差一點。

一想到差一點他可能就會失去這個人,可能一輩子都不會認識饒昔,甚至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他就覺得身上冷得發涼,仿佛被一盆冰水從頭潑到底,幾乎連知覺都要消失了。

為什麽他沒有早點遇見這個人。

如果他早點遇見,就算他拼盡所有,也絕對不會讓饒昔受到一點傷害。

“我真的沒事,你別難過。”饒昔又拍了拍他。

梁鏡優看到青年艱難地歪過頭,沖他投射過來的目光。漆黑的長發淩亂散在肩膀,軟趴趴的,更襯得青年膚色雪白,像娃娃一樣精致好看。

好乖好乖。

他好想親昔昔的手,親昔昔的臉,親昔昔的唇。但是他還不能。

梁鏡優的喉結滾動了好幾下,他忍不住舔了舔唇角。似乎想到了什麽,他的目光轉為幽深。

“剛剛那個人也是昔昔在現實認識的人嗎?”

饒昔怔了下,“你不要這樣喊我,游戲裏我是你的師兄。”

“那私下可以嗎?”

少年的腦袋埋在他的脖頸裏,微微動了幾下,柔軟的紅發隨著他的動作不斷晃動,毛茸茸的,仿佛正在撒嬌的小動物。

饒昔遲疑,不過還是說:“那……隨你吧。”

“昔昔,”梁鏡優又輕輕喊了一聲,唇齒間流淌的親昵,讓饒昔有一種怪異的感覺,“剛剛那個男的是叫做江同?我怎麽沒在現實見過他,他是在游戲裏改變了容貌嗎?”

“是的,他是太子殿下。”

饒昔不明白他為什麽對江霽同那麽執著,但還是回答了他。

而且那個時候的梁鏡優也有些奇怪,是因為和江霽同擦出了火花嗎?不懂。

他們二人的感情線不是要在他作為伏白NPC出現時才開始的麽,難道因為他們早點遇到,所以提前展開了?但是好像又有哪裏不太對。

饒昔越想越迷糊了。

江同,江霽同,又跟昔昔來往頻繁。

呵,太子嗎。

梁鏡優眸色冷凝,仿佛盛著一層霜。

“昔昔之前是不是開過玩家號。”

隨著這不是問句的話出口,少年的眸子變得更加寒冷了,像是水珠都結成了冰。

“嗯,”饒昔不再多想,而是回答了梁鏡優,“叫做昔我。”

該死的。

梁鏡優眼神恐怖,心中怒火郁結,氣得發抖,第二次對以前的自己產生了失望。

“不過那個號已經沒了。”

饒昔補了一句。

“?”

梁鏡優瞬間冷靜下來,“怎麽沒的?”

饒昔:“被人打死了。”

梁鏡優一聽,頓時咬牙握起拳頭,“誰把你打死了?”

饒昔沈吟片刻,決定還是在梁鏡優面前護住江霽同的形象。

他語焉不詳地說:“記不清楚了,反正也不是什麽大事,又沒有痛覺。”

就算沒有痛覺,在《仙途》這種全息網游的背景下,那也是真正面對死亡的經歷。

更何況,昔昔在現實曾經離死亡那麽近。又怎麽可以……如果是他,絕對會好好保護昔昔的。

江霽同真是個沒用的東西。

連昔昔的一個玩家號都護不住。

不過這些話都被梁鏡優藏在了喉嚨裏。

他輕撫著饒昔背後柔軟的發絲。

“昔昔,下次你再開玩家號的話,可以加入我的公會。我絕對不會讓你受到一點委屈。”

如果有人膽敢對昔昔放狠話,他絕對會傾公會之力,率領玩家大軍去打人。

本來之前就是因為擔心是個土著道修NPC的昔昔會接受不了他一些類似魔修的行為,而如今他已然不需要顧及了。

少年清朗的嗓音十分嚴肅。

他意氣風發,率性而為,完全不計後果。也不需要計後果。

饒昔輕輕一笑,沒有特別在意。

“那好的呀。”

只是因為他以前的經歷讓梁鏡優起了同情心,一時沖動興起,才會這般吧。

梁鏡優敏銳地察覺到了饒昔的心不在焉,不過他沒說什麽。他不需要靠語言來證明,因為行動會證明他的一切。而且很多話還不能現在完全說開。

但他唯一已經確定的——

昔昔是他梁鏡優獨一無二的寶貝。

不允許任何人染指,誰都不行。

除了他自己。

饒昔動了一下身子,發現梁鏡優捆在他腰間的力度松了一半。

於是他就從梁鏡優的懷裏站了起來。

他回過頭,看到坐在椅子上的少年神色平靜,已經完全不是之前那個要哭的模樣。眼睛一點都不紅,仿佛沒有眼淚的痕跡存在過。

饒昔連忙松了口氣,勾著唇說:“現在不難受了?”

“不難受了。”

饒昔說:“那以後無論發生什麽,你都不能再哭了。”

必須要強烈禁止主角受的這種行為。他作為一個炮灰攻,不能被主角受牽著鼻子走。

梁鏡優一怔,“?”

他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就見站在他面前的青年倏然莞爾一笑。仿佛所有星辰皆落在了那雙漂亮的眼眸裏,如黑夜一般靜謐、深邃又美麗。

“答應我,好嗎?”

饒昔的這一笑,梁鏡優感覺到他的心瘋狂地蹦蹦跳起來,像是在打鼓。

“好。”他說。

饒昔見梁鏡優答應得這麽快,微微怔了一下。隨後他眼中的笑意流轉到了整雙眼,整張臉。

像是正在盛放的燦爛花朵。

梁鏡優看到青年這般開心的樣子,雖然不是很明白,但他也不打斷。

他確實答應了昔昔不再哭。

不過不能哭……

那不是還有其他的辦法嗎?

作者有話要說:  梁鏡優:我哭了,我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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