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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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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立軒看著李雲深帶著幾個守衛離開, 他被禁軍攔住了,只能向秦雲柔看過來。

秦雲柔上前一步,同田立軒道?:“田少卿大人, 你?奶奶的事情李大人已經去處理了, 相信李大人一定會處理的很好?, 你?無需多擔心。”

“可是……”田立軒還要再說些什麽。

太常寺卿許少彬走上前一步,對田立軒耳邊低語了幾句,到底是常年在?一起共事的人, 又是自己的頂頭上司,說起話來果然?比秦雲柔管用許多, 很快便安撫住了田立軒焦慮的情緒。

安撫完田立軒後, 許少彬對秦雲柔道?:“秦姑娘,距離午夜子?時還有三?個時辰,這?會兒正值夏日?, 天氣酷熱, 若是所有人都這?般站著, 怕是有年老體弱的熬不住, 身體要出問題的,讓禁軍去公?廨裏頭搬一些椅子?, 凳子?,甚至是席子?來,讓大家?席地而坐的等待,會好?很多。”

秦雲柔聽?完覺得很有道?理,於是點頭應下,這?便指揮身邊的禁軍去搬來椅子?凳子?, 和席子?,又自己親去房裏把水壺一壺一壺的提出來, 給所有人都斟上水喝。

院子?裏的眾人有了座位,又有水喝,原本的抱怨聲這?便小了下去。

但是還有想?要回家?祭祖或者圈地燒紙錢的,三?三?兩兩找上來同秦雲柔說道?,不過,都被秦雲柔以聖旨為由?給壓了下去。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

李雲深也從外頭趕了回來。

田立軒見到李雲深,立刻站起身追問:“奶奶她……”

“已經回府裏去了。”李雲深看向田立軒說道?:“本官親自護送的,田大人放心。”

田立軒聽?罷,這?才?稍作安心,點點頭,然?後坐回了位置裏面。

李雲深看了一眼院子?,所有人都有了座位,也都低頭喝著水,吃著瓜子?小點心,或低頭私聊,或舉頭望月,也有幾個膽子?大的年輕後生,見秦雲柔長的貌美,忍不住偷眼來瞧。

不過,在?看見李雲深陰沈瞥過去的警告目光後,都悻悻然?的收回了視線。

太常寺靠近東街,打更的更夫手裏拿著敲鑼和打梆子?巡夜報時。

轟的一聲,銅鑼驟響!

更夫的聲音隔著墻壁從外頭傳進來:“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一聲,便是一更,這?是夜裏戌時到了。

李雲深同秦雲柔對看一眼,兩人都沒有說話,靜默著對視了三?息之後,便慢慢撤離了視線。

一個時辰之後。

墻外的銅鑼敲響兩聲,更夫提著嗓子?喊道?:“關門關窗,防偷防盜”

兩聲,便是兩更,這?是夜裏亥時到了,也就是說距離午夜子?時,只剩下最後一個時辰了。

一旦過了子?時,便不是農歷七月十五的鬼節了,而是農歷七月十六。

距離鬼節結束,就只剩下最後一個時辰了,但是,兇手還有任何的動作。

秦雲柔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困惑,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慢慢閉上眼睛,把自己想?象成兇手,如果她就是兇手的話,眼看著最佳的時辰就快到了,一定會興奮,人在?興奮的時候,就會同平常不太一樣,比如眼神,比如行為,比如……

秦雲柔剎那間睜開眼眸,洞察人心的犀利目光掃過眼前的眾人。

太常寺卿許少彬此刻正坐在?一把紅木太師椅上,手裏端著白瓷茶杯,一邊品茗,一邊同旁邊的少卿田立軒說著話,他神色泰然?自若,舉手投足間都是沈穩,並不慌亂,更無緊張。

而少卿田立軒呢?大約是想?到家?裏那頭正在?祭祀祖先,自己身為嫡長子?不能歸家?,有些心急如焚,面色便顯出焦灼之色來。

沒錯,是焦灼,而不是興奮!

秦雲柔又看向別處,穿官袍還有十三?個男子?,或年長或年輕,他們都各自敘著話,神色或百無聊賴的發?呆,或津津有味的閑談,或閉目養神,或沈思不語。

也都……不太像。

穿侍衛服的更多,秦雲柔用心數了一下,通過五十六人,侍衛沒有太師椅坐,便只能坐在?條凳或者小杌子?上,他們中間擺著幾張木頭圓桌,上面有茶水和果盤瓜子?。

侍衛都是男子?,不拘小節,大咧咧地抖著腿,天南地北的海聊。

看臉上神色,也都沒有任何異常。

最後是管事六名,雜役八名,奴仆八名,園丁兩名,火頭三?名,小廝六名,門童四名,統共三?十七人,全部?坐在?鋪在?一起的席面上,沒有果盤瓜子?這?般的待遇,唯有竹筒子?裏灌滿涼水,解渴而已。

做苦力的約莫是累著了,這?個點都開始睡覺,只剩下六個管事未睡,圍成一個圈兒打著牌兒打發?時間。

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

秦雲柔看著天上的月色,月亮愈發?的圓了。

轟的一聲,墻外的更夫第三?次敲響了銅鑼,鐵頭梆子?打在?鑼面上頭,又脆又響。

秦雲柔猛的看向李雲深,子?時,到了!

外頭更夫的銅鑼連響三?聲,提著公?雞般的嗓子?喊道?:“子?時三?更,平安無事!”

聽?到更夫喊更,院子?裏聚攏的眾人紛紛站起身來,揉著身上久坐而發?僵的肩頭和腰臀,也有睡著的人被旁邊的人喊醒,揉著眼睛哈欠連天的站起身來。

太常寺少卿田立軒本就急著歸家?,這?會兒聽?到更響,先一步走上前來,對李雲深作揖道?:“李大人,你?看子?時已經到了,下官這?下可以歸家?了罷。”

子?時已到,聖旨也寫明子?時之後,各歸各家?。

李雲深沒有了阻攔的權利,他看一眼秦雲柔,抽回視線,看向站在?眼前的神情焦灼的田立軒,頷首道?:“回去罷。”

說罷,又看向旁邊眾人:“太常寺的人都歸家?去罷。”

太常寺有四個門,這?會兒得了首肯,四個門齊齊打開來,原本聚集在?院子?裏的眾人流水一般的傾瀉開來,朝四個門的方向湧了出去。

“不應該啊!如何都過了夜裏子?時,那兇手還沒有出現呢?難道?,他蟄伏十年,等待十年,不就是為了再次招魂嗎?”秦雲柔小聲地自言自語道?。

李雲深握住她的肩頭,把她拉到跟前:“或許,兇手並不在?太常寺裏面。”

“不!他肯定在?的。”秦雲柔心道?:會不會是遺漏了什麽人呢?可是,太常寺裏面的公?職人員都在?這?裏了,不可能有遺漏的。

這?時,太常寺卿許少彬走到李雲深和秦雲柔跟前來,他頷首對李雲深道?:“李大人今夜辦案委實辛苦了,也早些歸家?就寢罷。”

“今夜麻煩許大人讓太常寺的人配合案情調查,耽誤了大家?夥兒的祭祖時間了。”李雲深道?。

“破案為重,不礙事的。”許少彬說。

兩人客氣了幾句,李雲深帶著秦雲柔離開。

秦雲柔滿腹疑惑,她臨出門之前,回過頭來,只見太常寺卿許少彬此刻還獨自站在?院子?的中央,他穿緋色窄袖官袍,雙手負在?身後,仰起頭來,目光正看向天上的那輪圓月。

七月十五,月亮又大又圓,月光傾灑在?許少彬那張刀削斧刻有了細紋卻不減英俊,反而愈發?顯出沈穩淡定的俊臉上,他的眼眸深沈而睿智,看著天上的圓月,又似在?透過月亮,看什麽別的人,或者說,在?思念什麽別的人。

秦雲柔邁過門檻,收回了視線,她忽而同李雲深問道?:“大人,能否讓周茂打聽?一下,十年前,太常寺卿許少彬家?中可有人亡故?”

“怎麽,還在?懷疑太常寺的人?”李雲深挑眉問她。

秦雲柔在?李雲深的幫助下踩著小杌子?上了車轅,進到國公?府的馬車裏頭,李雲深也跟著進來。

“不是太常寺的人,是許少彬。”秦雲柔說:“初時我聽?到許少彬這?個名字,便覺得有些耳熟,今日?一見,才?記起是上回大人帶我去百丈寺看思思的時候,在?供奉彌勒佛的天王殿見過此人。”

“大人還記得我當時說了什麽嗎?”秦雲柔問李雲深道?。

李雲深回憶了一下,他的記憶力一向驚人,然?後單手支著額頭,笑著說道?:“你?說許大人的話裏,似乎有嘲笑眾生之意,我當時還說你?想?多了。”

“是了。大人覺得我想?多了,當時思思也說定是我想?多了。”秦雲柔說著主動握住李雲深隨意搭在?膝彎上的大手:“可是大人,我有很強的預感?,兇手和許少彬有關,甚至……”

“甚至,你?心裏覺得,兇手就是許大人本尊?”李雲深反手握住秦雲柔主動伸過來的小手,放在?唇邊溫柔地琢吻了一下,然?後把人箍進懷中,用掌心遮住了秦雲柔的雙眼。

“好?了,查案很辛苦也很累,已經是夜裏子?時,你?先睡下,什麽事情都等明日?再說罷,我會安排周茂打聽?許少彬十年前家?裏是否有亡故之人一事,你?快睡罷柔兒。”

李雲深的掌心溫暖又幹燥,耳邊的聲音也是溫柔低沈,秦雲柔在?一片黑暗當中,漸漸睡意襲來,合上了雙目。

秦雲柔這?一覺睡的很深很沈,等到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日?,也就是農歷七月十六的午時三?刻了。

睡夢中,她似乎總是聽?見一個孩童在?唱:十五的月亮,十六兒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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