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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須證安宴非毒鳩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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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女人。直到剛才,陛下聽說你身體不適,立刻丟下群臣回來看你,我才突然想到,我竟然算漏了你。”

“我?”

“對,就是你。”烏卿一板一眼的語氣,證明這並非是像他平時那樣在捉弄莫遲。“原本,我是要提前解開墨池的封印,將這身子還給她,但是現在……”他似乎不願意面對墨池已經魂飛魄散的事實,改口道:“不論如何,我如今都必須殺了你。”

“你就那麽肯定,我是那個推翻大唐的女人?”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掌控著楊伯留給陛下的所有力量麽?那個薛直究竟做了多少事,怕只有你自己清楚吧?陛下相信你,默許你管理這一切,對此從不過問,也沒有對你加以約束,卻沒想過,如今的朝中不少大臣曾是你的學生,天下大把暗中的勢力由你掌握,這樣的事情對大唐江山,威脅有多大!更何況陛下對你的珍視,早已經達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所以你就想殺了我?你殺了我,如何向李恪交代?”事關自己生死,莫遲倒是一點都不慌張,挑起眉。“你該怎麽對他解釋。難道要告訴他,聲稱向他報恩的妖狐,居然殺了他的皇後?”

“若有需要,我可以對他施下幻術,”烏卿毫不猶豫的說,“不錯,我本不能對帝王施術,但如果這樣能夠報答陛下的恩情,保住他的江山,就算為此廢了修行,我也不在乎。”

烏卿說話的時候,始終冷冷的打量著莫遲,目光像是在看一個死人。他要殺死這個女人太容易,就算是為了墨池,他覺得自己也可以毫不猶豫的下手。若非她的魂魄過分強大,何至於促使墨池魂飛魄散?更何況,現在她存在的意義也已經沒有了,李恪已經成了皇帝,他很容易就可以找到一個新的皇後,而不再需要一個熟知未來的助手。

烏卿這樣想著,努力堅定著自己對莫遲動手的決心。也許自從他發現墨池消失之後,他就下意識的在腦海中屏蔽了墨池的消失其實是因為對自己絕望,而莫遲曾為了李恪不惜親自跋山涉水也要追到高句麗這些事實,而把自己的計劃當成了自己唯一要完成,也是唯一能夠做到的事情。

他是烏卿,他該無情!

可是,面對烏卿這樣的眼神,莫遲卻沒有絲毫的動搖。不但沒有動搖,她的神情反而很輕松,比當初剛剛遇到烏卿時,還要輕松得多。

“你怕的事情,不會發生。”莫遲勾起嘴角,說了一句烏卿不理解的話:“我姓蕭,不姓武。”

“你現在拿到手的權勢,已經不是一個女人所該有的了。”烏卿聲音冷硬:“我知道,唐三代之後該有女子稱帝,那這個女子,我想不出除了你之外,還會有誰。”

“呵呵……”莫遲忍不住笑了,笑得前仰後合,她借助武媚娘這個契機徹底說服李世民放棄李治,卻沒想到當武媚娘嫁給了葉芝、武則天這個名字在歷史上再無翻身的機會時,烏卿居然懷疑上了自己。現在這種情況,就算要烏卿再去問李淳風,恐怕自己也難以洗脫嫌疑吧?

“我沒有野心。”

莫遲說這話時,烏卿冷笑了一聲,他可是不少次瞞著李恪幫莫遲做過事,知道莫遲暗中掌握了相當的勢力,還扶植了薛直這樣忠於莫遲的親信,更何況莫遲到現在也對李恪隱瞞了自己的來歷,如此女人,說是沒有野心,他才不會相信。

莫遲也不以為意。“不錯,如果說一個人想活得好些,過的穩妥些,就是野心的話,那這種野心,我倒是不缺。但要君臨天下,這種心思,我是沒有的。做個皇後就累成這樣了,我哪有那份精神再去當什麽皇帝。”

“真沒有野心的話,之前大局已定的時候,你完全可以把手裏的勢力交還給陛下。”烏卿皺起眉,不耐煩道:“你本是心機深沈之輩,平日在人前假作天真、巧舌如簧的時候我看的太多,你這些解釋我不會相信的。借口也不找個好些的……真是的……”

“既然如此,為什麽還要在動手之前和我打招呼?”莫遲反問,“直接殺了我一了百了不是更好?”

烏卿頓時啞然。

不錯,莫遲說的非常正確,他本沒必要和她解釋什麽真相。既然懷疑至此,原本釋放墨池的打算也告失敗,那他只要按照原計劃抹殺莫遲,那些擔心就全都變成多餘的了,他想做的事情,也就都能做到了。

然而他竟無法這樣直接下手。就算催眠自己,一定要殺死莫遲,一定要除掉這個隱患。可潛意識裏,他總還是希望莫遲能給他一個合理的說法,讓他相信這個女人根本沒有任何意思想要謀奪李唐江山,讓他不必出此下策。他聽她說了這麽多,甚至把他為了報恩才做出的種種事情都對莫遲一五一十的說出來,然後又給她機會分辯,和她說了這麽多,是為了什麽?

起初對於他而言,這女人只是和墨池頂著同樣面孔的傀儡,他對她不假辭色,故意嘲諷,完全是因為那張一模一樣的臉上,出現了決不可能出現的神情,讓他倍感煎熬罷了。可是那張臉不會再對他笑,也不會對他含情脈脈,這些全都是他咎由自取不是麽?曾親眼見證過莫遲不顧自身安危,陪著李恪共同經歷了這麽多風風雨雨,他又怎麽能輕松寫意的以莫須有的罪名狠下心殺死這個女人呢?!

莫遲手扶欄桿,望著遠方,毫不介意將背後留給口口聲聲要殺死自己的烏卿,聲音中亦沒有一絲驚惶。“我不放手的理由,並不是因為我貪戀權勢,而是希望……我不要把自己置於孤立無援的境地。”

“此話怎講?”

莫遲眺望著宮門的方向,“身在皇宮之中,我不能將自身所有希望,寄托於為德對我的感情。這就是我的理由。”

之前武媚娘難得剖心的提醒莫遲,恐怕她因為夫妻情深而小看了宮裏的渾水。卻不知莫遲從被冊封為皇後之後,便已經做好了迎接挑戰的覺悟。李世民對長孫皇後的感情已經算得上是罕見,可**仍然鶯燕不斷。若李恪還是王爺也就罷了,但如今宮內宮外有多少女人把目標瞄準了年輕又癡情的新皇帝,莫遲這個皇後還是心中有數的。不提那些野心勃勃想接近李恪的宮女,就是那些三天兩頭跑進宮的貴夫人們心裏的算盤,莫遲豈會看不出來。

莫遲當然不會因此就懷疑或是吃醋,當然也不會因為身份的改變和夫妻做久了就松懈大意以至於放任自己和李恪之間的感情變淡。但這不代表她能安心只做一個深宮皇後——長孫皇後那份讓丈夫坐擁**的氣度她自問沒有,但像當年隋文帝獨孤皇後那樣霸道的把持**專寵的事情她又做不出來。除了將一份力量留在手裏以備未來不時之需,她實在想不出其他未雨綢繆的辦法。

不過烏卿顯然無法理解莫遲這句話中的意思。他是無法理解這種女兒心的,就如他的名字一樣。假如他能夠理解,也就不可能狠得下心將墨池的元神魂魄加以封印。對烏卿來說,恩義與報答,就放在秤盤上交易一樣簡單明了,感情反倒是他不懂的。

“如果你真的那麽信不過我,幹脆動手殺了我如何?”眺望著遠方的莫遲,突然說出了這麽一句話。

“你真的不怕?”莫遲從剛剛表現出的鎮定自若,讓本就意志不那麽堅決的烏卿更加動搖。

“還記得那次我求你幫我去高句麗時你問我的話麽?”背對烏卿,莫遲的聲音卻帶著一種奇怪的輕松。“為了為德,我當初可以折壽,現在若是為了讓你安心,我一條命又有什麽稀罕?不過,我最後還是要說一句,你當年下凡,是為了幫助那位篡奪李唐帝位的女人,如今大勢已變,為德當了皇帝,你當真覺得那個篡奪了李唐帝位的女人還會出現?你把天機,看得也太簡單了!”

一邊說著,莫遲還朝著不遠處揮了揮手。“是殺了我,還是把這件事徹底忘在腦後,你得快點決定了,烏卿,為德就要到了。”

“嘖……”

“若是你仍然不相信我,那我只能用一個辦法來證明了。”揮過手之後,莫遲忽然轉過身,第一次面對烏卿露出了一個笑容。

“你要做什麽?”看到莫遲面對自己時反常的笑臉,烏卿的心頭湧上不祥的預感。

就在烏卿遲疑不解的時候,莫遲身子向後一仰,已經縱身躍下。皇**衣那大大的廣袖,如翅膀一般在她的身側延展開來。就是身在半空中的時候,她依舊滿面微笑,這樣不顧一切的燦爛笑容,讓莫遲綻放出了另一種超出她美貌外表的風華絕代,傾國傾城。

“不!”遠遠看到莫遲墜樓的李恪臉色驟變,痛呼出聲,朝空中絕望的伸出了手。“莫遲!”

李恪怎麽也沒想到,剛剛站在扶欄朝自己溫柔揮手的妻子,竟是與自己訣別!他此時只覺大腦一片空白,根本沒辦法思考眼前發生的一切。他實在無法理解,為什麽在如今一切都塵埃落定的時候,莫遲會發生這種事?

陪同保護皇帝的侍衛們也被眼前發生的事情嚇得目瞪口呆,反應靈敏的都紛紛運起輕功奔過去——可是這個距離,就算武功再高強,也沒有可能把人救下來。

就在皇宮中的眾人突然面對皇後墜樓這件大事,倍感驚恐、絕望的一瞬間,時間仿佛突然定格、回溯一般。

李恪擡起頭,發現莫遲依然好端端的站在瓊樓的扶欄邊,似乎正望著自己,剛剛的一切好像只是幻覺。他又疑惑的看了看左右宮人侍衛,發現他們也都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但一個個也都望著那瓊樓,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有這等反常事態,李恪不敢耽擱,急匆匆加緊腳步來到凝雲閣的門前。

——叫他剛剛差點心魂俱碎的妻子,此刻正微笑著按照宮中的禮節,帶著孩子們到門前迎接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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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所以,剛才那不是幻覺?”聽了莫遲的坦白,李恪氣鼓鼓瞪著坐在自己面前,毫發無損的妻子:“莫遲,你的膽大妄為,讓我有時候氣的真的很想幹脆自己掐死你算了,省的你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去自尋死路,還要我提心吊膽。”

“要是那樣的話,我可就真的死啦!我也是靈機一動,想要利用烏卿的弱點。”莫遲吐吐舌頭。雖然已經是四個孩子的母親,但是此刻面對丈夫,她卻流露出了小女兒的嬌態,這幅模樣一向是李恪最愛,看得他差點就把怒氣拋在腦後,只好把這些日子當皇帝的威嚴全拿出來才能繼續板著臉。

“你這丫頭,不惜以身犯險,就是為了迫烏卿施法術相救?”其實聽過莫遲說出事情原委之後,李恪也不是不理解莫遲采用這個極端手法的目的。但是為了這樣的目的就將自身置於生死之境,著實叫李恪無法忍受。

“是的。”莫遲點了點頭,“不過我倒是從來沒想過,烏卿的目的居然本來就是為了幫你。如果早點知道的話,說不定我會更早把他的存在告訴你。他要求入朝為官,就是為了進宮來見我一面,為你這皇帝清掃最後的障礙。我若不是以死明志,他是絕不會相信我的——與其被他殺了,倒不如拼上一把。只是烏卿為我在人前施法,大概此時已經被迫返回天庭了吧!”

“不過,我還是有點不明白,為什麽烏卿會突然這樣的忌憚你?”李恪端詳著莫遲,一臉不解:“我當初還以為烏卿和你關系很好,著實的吃過一陣醋呢!難道我這只小刺猬,真的聰明能幹到讓天上星宿也不放心的程度?”

面對李恪半開玩笑的問題,莫遲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她看得出李恪並非是懷疑,而只是單純的關心自己。可此時若隨便糊弄過去,隨著李恪做皇帝的日子的增加,這件事難免會讓李恪對自己產生什麽不該有的懷疑。她當然不怕告訴李恪那是因為自己握有一定的實力,但是一旦解釋起來,就會翻出她附身墨池的事情。這是莫遲的最大秘密。為了達到保守秘密的目的,之前墨池在慧文苑裏留下的字句,早已都被莫遲付之一炬。甚至連墨池和杜慧文之間反常又可疑的親厚關系,莫遲也沒有探究下去。

莫遲剛剛引誘烏卿施法,雖然有以死明志的目的,其實更主要的還是想要徹底埋葬這個秘密。畢竟那時候烏卿的殺意已經很明顯有了動搖,正是利用的好時機。

不過此時,李恪的心思確實不在莫遲還未回答的問題上。他在考慮別的事情。細細想來,他早該發現,莫遲對自己的性命,淡泊的也實在太過頭了。不管是面對李世民,還是面對高句麗,莫遲都有一種自我犧牲的勁頭。向來不知愛惜自己的莫遲,讓李恪尤其生氣。

他覺得,這次自己非常有必要鄭重其事的提醒一下莫遲。她不能容忍失去他,他也一樣無法容忍失去她!縱然君臨天下,若沒有了摯愛陪在身邊,他又能有什麽樂趣?難道她覺得,對他而言她是可以替代的麽!

聆聽著李恪不等她回答問題就開始的關切嘮叨,原本還為此感到不安的莫遲突然忍不住笑了。李恪根本就沒把烏卿懷疑莫遲的事情放在心上!

李恪說的不錯,她的確是太過在乎眼前的男人超過自己,品嘗過孤獨滋味的她太在乎他與自己之間的感情,以至於不敢有絲毫大意的隱瞞著自己的來歷,唯恐因此而被他厭棄。可是自己是不是太膽小了?如果自己面對烏卿時都能夠拿出性命去賭,為什麽面對自己摯愛的時候不能賭一把,李恪可以接受他來自未來這一最大秘密?

“為德,關於烏卿為什麽要如此的忌憚我……接下來,我想給你講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你願不願意聽我說下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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