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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須證安宴非毒鳩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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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出如此糊塗之事,或是期間有奸人挑唆,才致大哥如此,使得父親如此傷心。況且,父親既然下旨調查我與此事關聯,未曾查清之前,亦不好收回旨意,出爾反爾,恐怕有損父親威嚴。”

聽了李恪這番合情合理而且極為自己這皇帝著想的話,李世民更是面帶尷尬,“此事乃是東宮一突厥武士密告。之前李佑謀逆,牽連紇幹承基,紇幹承基密告太子謀逆,得以獲釋,大約這人想要晉身,才以此為借口吧……現在想來,是兩個兒子接連造反,使朕傷心過度,太過輕信,處理此事過於莽撞,唉,若魏征在,當不會令我犯下如此錯誤。”

如此一來,李世民也算是委婉的承認自己之前處理此事確實不妥,有冤枉李恪的嫌疑。紇幹承基密告,有太子與重臣之間的密信為憑據,而這突厥武士恩刻的密告,實在是空口白話,只是因為和李恪在薛延陀失蹤的時機以及崔敦禮出使薛延陀得來的回覆太過湊巧和一致,才使得被兒子們謀逆鬧得杯弓蛇影的李世民毫不猶豫的接受了長孫無忌的意見,將吳王府內眷暫且羈押,並派人前往安州,看管李恪的子嗣。

如今李恪回來,又帶來這樣的消息,李世民本就已經打算追回前往安州之人,至於這案件,也可容後再議,倒沒想到李恪自己提出了這樣的要求。顯然,李恪婉轉的向李世民表示,自己願意束手就擒,等待李世民確信自己的無辜。

“既然如此,兒臣更得為父親分憂,自證清白。”李恪的態度非常堅定。“相信父親也自會讓兒臣一家堂堂正正的走出內省的監牢。”

“恪兒,你大哥和五弟這次做的事情,確實令為父很失望。”李世民沈默片刻,重重的嘆了口氣。“朕是父親,也是皇帝,你們是兒子,也是臣子。事出突然,無奈之下,朕沒有別的選擇。如今你若堅持如此,那便由你去吧,等明日朕與眾位大臣商議之後,再做決斷……只是今晚委屈了莫遲那丫頭。”

“……”聽到李世民提起莫遲,李恪低頭不語,只是在袖中握緊了拳頭。一直竭力保持的鎮定與冷靜,在聽到莫遲的名字的瞬間,終於有所動搖。

莫遲,她此時應該已經知道自己平安歸來了吧?一想到這些日子裏,莫遲過得會有多辛苦,李恪就覺得心臟抽痛。他們的孩子應該已經出生了吧?他還沒能看到孩子。莫遲一定是為了他才拋下孩子,來到長安,卻沒想到,竟會遇到這樣的事情。

自從那次莫遲坦言烏卿的存在之後,李恪就從未再問起過烏卿的預言中究竟都提到了什麽,但他很清楚,莫遲會這樣的擔心烏卿的預言成真,大概她所知道的事實遠比她透露給自己的更為慘烈。因為她雖然完美的履行自己作為王妃的職責,做一個閑適的貴婦人,心中緊繃的那根弦卻從沒有真的放松過。正因如此,他才會在明明預感到前往薛延陀一行不會太平的情況下仍然大膽冒險前往。他早已看出,李承乾和李泰最終會鬧個兩敗俱傷,他希望這次為父親出使薛延陀的經歷,能成為他晉身“漁翁”的籌碼。

但是結果迎接他的,卻是一場欲將自己置於死地的陰謀。他恨,他當然恨。掙紮在生死線時,他恨得幾乎希望死後化為厲鬼去報仇,但是他終於還是記起了家中有妻有子等他回去,他還不能夠死,他必須活著,而且要活著笑到最後。

李恪微垂的眼簾,擋住了他蘊著不甘與憤怒的眼神。得知莫遲被抓進大牢之後,他以迫人的氣勢強硬的進宮面見李世民,又用令李世民也無從挑剔的冷靜和鎮定的態度,將自己的經歷娓娓道來。除非有人指鹿為馬,顛倒黑白,否則他根本沒辦法把如此大的罪名栽到安然歸來的李恪頭上。

李恪的表現很成功,至少他成功的激起了李世民的愧疚之情,使他甚至松口要為李恪洗雪冤屈,但李恪卻不能接受這份“好意”,他不能讓皇帝心中,埋下一顆對他懷疑的種子。

李恪去內省和李承乾“同住”之前,殿外的雷遠書早已知情識趣的領旨去太醫署宣太醫來為李恪診治一番。

雷遠書不愧是跟在李世民身邊挑通眼眉的人物,這次請來的,便不是和李恪交好的葉芝,而是另一位醫術卓絕的老太醫王濯,此人實是李世民的心腹。不過葉芝素以婦科和兒科見長,王濯則精通內外科,叫他來倒也顯得順理成章。

王濯確認過李恪身體已無大礙之後,李世民這才放他前往內省大牢。

直等到李恪前往內省之後,李世民才又向王濯仔細問起李恪的傷勢:“王太醫,恪兒傷勢究竟如何?”

“單從脈象上看,王爺之前似乎曾經受過瀕死的重傷,失血過多,雖然年輕,恢覆的快,但元氣還未恢覆,而且疲勞過度,身體還很虛弱。”王太醫回道:“臣開些藥給王爺好好調養一番,免得調養不好,落下什麽毛病。”

“好,你去吧!”

揮退了王太醫,李世民不禁嘆了口氣。他默想了一陣,終於對著一直隱身在屏風後的武媚娘低聲嘆了一句:“媚娘,朕這個父親,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武媚娘一言不發,溫柔的靠在李世民懷中以示安慰,卻沒有人看到她的眼中,閃爍著覆雜的光芒。李泰、李恪、李治……最後的贏家,會是這三個人之中的哪一個呢?她還真是好奇極了。至於那個吳王妃,在這種關頭,又能變出什麽花樣來呢?

李恪不知道王太醫對李世民說些什麽。其實他根本一點也不在乎李世民召太醫為自己看病的舉動,反正他現在好端端的,比起讓太醫診脈,他更急於確認是誰想要栽贓自己,自己能不能說服李承乾幫自己洗清冤屈。

李恪以囚徒的身份,關進了李承乾所在的牢房。守衛兵丁雖然得到雷遠書囑咐不敢輕慢,但也不能做的太過分,只多給了李恪一床厚實暖和的被褥。

“大哥?”房間裏的昏暗,讓走進囚室的李恪一時間沒有看到李承乾的身影,不禁出聲喚道。

“三弟?”李承乾眼神木然的看向李恪:“你怎麽會在這裏?”

看到李承乾現在的樣子,饒是李恪現在滿心怨懟,也是心頭一酸。“大哥,你這是何苦!”

昔日那個風華絕代的大唐太子如今披散著淩亂的頭發,蜷縮在房間的角落裏,雖然這所謂的囚室足抵得過普通百姓家中的布置,但對於從小錦衣玉食的李承乾來說,這樣的生活還是太過寒磣,加上身邊無人服侍,使得這位金尊玉貴的太子,如今邋遢得不成樣子。

“說來話長……”李恪簡單扼要的說明了一番自己前往薛延陀,回來之後卻發現自己被當作李承乾謀逆的同謀,全家都被關進了大牢之中的事情。

“與我合謀?你?”李承乾嘲諷的大笑起來。

“大哥,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走這一步棋?你明明是大唐名正言順的太子啊!父親很傷心……”

“太子算什麽……你又懂什麽!”李承乾打斷了李恪的話,幾乎是咆哮著對李恪說。“我連一個心愛的人都保不住,父親,父親?父親他處死了稱心!”

李恪一楞。“什麽?”

“父親處死了稱心,根本不聽我任何解釋,就只會聽那些老夫子們說我……”李承乾頓了一頓,憤憤的用拳頭砸向墻壁。“稱心雖然是因美艷絕倫,才受我賞識寵愛,但他卻不是那種董平那種只知道以色媚人之徒。稱心……稱心對我,忠心耿耿,卻被父親如此處死,父親只知道派那些他信任的大儒來監視我,於志寧、孔穎達還嫌不夠,還要加上魏征!”

李承乾的話聽的李恪有些無語。他意識到現在的李承乾,和自己離開長安之前見到的李承乾,已經有了本質上的不同。當時的李承乾雖然喝得醉醺醺的,但他頭腦很清醒,表面看似糊裏糊塗,實際上卻胸有溝壑。但現在的李承乾雖然滴酒未沾,但整個人的思維已經陷入了偏執的極端之中。李世民派給太子的固然是他信任的重臣,但這些重臣自進東宮之後,便會是太子將來的班底,也相當於是為他建立了即位的基礎。

“太子有什麽好下場,看看我們的大伯父,你還不明白麽……”李承乾兀自發著牢騷。

顯然,陷入自己思維中的李承乾,已經無法再冷靜理智的考慮問題。他的內心之中一直梗著的自卑和不安,在李泰的逼迫下,以稱心的死為引子,徹底的爆發了出來,終於使得李承乾稀裏糊塗的走到了今天這一步。否則以李承乾的勢力,斷不會這樣輕易的就被人發現他在謀反才對。

面對這樣的兄長,李恪只能無奈的傾聽他所有的牢騷。他突然有些同情李承乾了,他明白,雖然稱心在父親眼中是個男寵,但對李承乾來說,卻是他的心靈支柱,而李世民處死稱心,顯然讓李承乾的精神徹底崩潰了。如果失去莫遲的話,他覺得自己不會比李承乾好多少。

“對了,剛剛你說,有人說你與我合謀叛逆?”歇斯底裏一番之後,李承乾稍微冷靜了一些,言辭中也顯露出幾分昔日太子的風采:“三弟,你覺得會是誰,故意要拉你下水?”

一一五 議對策八仙過海

更新時間2013-8-26 21:28:53 字數:3278

李恪被李承乾突然正色說出的話搞得有些措手不及,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才好。李承乾的態度,實在出乎李恪的意料。

或許是看出李恪的神色有些驚訝,李承乾的眼神有些恍惚的盯著李恪笑道,“難得有這樣一個和我同患難的弟弟,我這個哥哥,說什麽也不能叫你被冤枉啊……”

說著,還伸出手,去拍比自己還略高些的李恪頭頂。

李恪不但沒有躲開,還稍稍彎下身子,嘴中卻滿是苦澀。李承乾的這句話,早在二十多年前,便已經說過一次。那時候的他們,還只是秦王府中不知世事的小孩子,大伯也好,三叔也好,對他們來說,都和父親一樣是威風凜凜的大人,他們並不明白三兄弟之間那時候彌漫著的緊張氣氛實際上已是生死之博

不過那時的李恪已經開始故意調皮,老實的李承乾不知內裏的,總想著要用哥哥的身份當榜樣,教弟弟要乖,卻又忍不住偶爾也想有樣學樣的調皮一次,露餡時還逞英雄的表示絕不會連累弟弟。

這句話,就是那時候的李承乾說過的。如今舊話重提,兄弟倆都覺得有些恍如隔世。

“大哥……”李恪心中有些感動。“多謝大哥肯為我洗清冤屈。”

“三弟不必如此。”李承乾搖了搖頭。“稱心還在我身邊時,也曾說過,三弟是個真正的君子,對他絲毫不曾輕鄙嘲笑。就是為了稱心,我這樣做也是應該的。如今身陷囹圄,不知是死是活,如果三弟安然無恙,也希望能請三弟為我與稱心合葬……”

李承乾說著說著,顯然已經再次陷入了恍惚中。他一陣清醒一陣糊塗,清醒時說著要幫李恪洗清冤屈,糊塗時便只是三句話不離稱心,話裏話外都脫不開對他的癡迷,叫李恪看的心中酸楚。說起陷害自己的人究竟是誰,李恪心中多少有數,但是面對這樣的兄長,李恪卻著實不能說出半句,只得安慰著李承乾,試圖從他缺乏邏輯的話中多獲得一些訊息。

與李承乾通信的內容,李恪自己很有信心,不會被人歪解成有意謀反——況且之前李承乾雖然語出試探,但畢竟沒有真的打算謀反,只是希望得到作為吳王的李恪的支持而已。唯一的問題,就是那個聲稱曾經見到李恪與薛延陀勾結的突厥武士。只要這個人的口供被推翻,那李恪的罪名也就自然不覆存在。

按照李承乾所說,那個叫做恩刻的突厥武士,乃是一個從薛延陀叛逃出來的小部落的族人,因為不滿薛延陀對非直系部族的欺壓,才在大概近一年之前投奔到了李承乾麾下。算算時間,那時候的李恪最多也只是剛到薛延陀而已。雖然時間牽強,但若非李恪安然歸來,在薛延陀又曾接觸過契苾何力,死無對證之下,李恪倒也很難徹底洗清冤枉。

李世民既然同意李恪與李承乾會面,其實就代表著他已經相信了李恪的說辭,不再懷疑李恪參加謀逆。所以對於自己的安危,李恪並不擔心。一來李恪入獄可以保全李世民的顏面,不至於讓他馬上出爾反爾,二來也算是李恪婉轉的表示想要親自洗清自己的冤枉。唯一叫他比較掛念的,就只有被他牽連的莫遲而已。雖然雷遠書暗示他會將喜訊告訴莫遲,但一天沒有見到莫遲,李恪終究難以安心。

可是李恪這邊的情況,宮外的其他人並不知情,外人所知的,就是吳王夫婦均被牽連下獄,一時間人心惶惶,都不知道這場驚變會鬧到什麽地步才能得以收場。

“大哥,這事情到底該怎麽辦才好?”楊乘等人悄悄回到吳王府的時候,孫達正在六神無主的和碧池一起想辦法,見到兩人,猶如抓住救命稻草。“王妃殿下被抓走了!王爺呢?”

孫達以前自負打聽消息的門路不少,但此時要打聽那最為嚴密的內省監牢裏發生了什麽情況,終究力有不及。

許風輕咳了一聲:“大哥,你先坐下再說吧。”

“王妃的事情我們已經知道了……”楊乘才坐下來,剛一開口,孫達就眼尖的看到了楊乘從耳後到脖頸處的一條長長的傷疤,傷口的血痂此時還沒完全褪去,從傷痕愈合的情況就可以看得出來這是多麽嚴重的傷口。“王爺聽說之後,當即就入宮去了,到現在還未回府,事情恐怕不樂觀。”

“大哥,你這傷口是……”孫達大驚失色,又轉向許風。“師兄,你呢?你要不要緊?”

他這才看出,許風的臉色也顯得異常蒼白,明顯是失血過多還未恢覆的樣子。

“比起大哥,算不了什麽。”許風淡淡道。其實他的身上何嘗不是傷痕累累,只是因為他輕功比楊乘好些,傷口才總算淺些,但失血過多也不是那麽容易就能恢覆的。

楊乘的身手深得楊伯親傳精髓,許風輕功卓絕,連這兩人都身負重傷,可以想象得出李恪經歷了何種危險。

“王爺……王爺到底是……”孫達心裏十分不是滋味。“早知道,我就該和你們一起去!多一個人手也好!”

相對於只驚喜於楊乘和許風歸來的孫達,比起孫達更為冷靜的薛直則註意到了跟在楊乘和許風身後的那個黑衣少年。“兩位哥哥,那這一位是?”

楊乘這才猛醒,“這位是王爺和我們的救命恩人,烏少俠。”

“吳少俠?請坐。”

黑衣少年搖了搖頭,“不是吳,是烏。我功法特異,不便坐下。”

薛直看看楊乘和許風早已經是習以為常的模樣,知道這位烏少俠所言不假,這才不再客套。

孫達此時才註意到這個少年,他個子較瘦小,剛剛一直隱身在許風身後的陰影中,加上腳步又輕得毫無聲息,以至於孫達剛剛絲毫沒有註意到他的存在。而且他的相貌非常奇特,叫人看了之後,幾乎很難描述出他的長相究竟是什麽樣子,好像是記憶被蒙上了一層濃霧一樣。

“我們在西域被人追殺的危急時刻,多虧烏少俠及時出現,我們才僥幸撿回一條命來。”許風說罷,又提起李恪的事。“如今王爺入宮遲遲不歸,我看我們應該召集人手……”

“或許不必。”本來一直閉口不語的黑衣少年突然開口,“今天的事情很不對頭,如果王爺入宮之後激怒了皇帝才被關起來,那現在這吳王府怎麽可能這麽平靜?我看,與其急於動手,不如暫且靜觀其變。”

少年的聲音並不大,可一時間,房間裏的人卻都安靜了下來,他的聲音中似乎有種奇異的力量,叫人很難不認真的去傾聽他的意見。

“可是……”孫達急道。“萬一王爺和王妃有個三長兩短……”

薛直卻傾向黑衣少年的意見,“烏少俠說的很有道理,孫大哥,你也不要太著急了。”

薛直雖然最年輕,但多年來潛伏在暗處,耐心倒比孫達還好。

吳王府出了這麽大的事,蕭府自然也接到了消息,蕭瑀瞞住全家上下,親自出門去探聽消息,才得知李恪不久之前剛剛入宮見了李世民,之後就去了內省監牢的事。

“現在這時候,可不是登門拜訪的好時機。”

出人意料的,蕭瑀拜訪的居然是素來不睦的房玄齡。看到蕭瑀深夜登門,房玄齡雖然叫家丁不要聲張,悄悄帶著蕭瑀前往自己的書房談話,但仍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事情緊急,由不得我不跑這一趟。”蕭瑀長嘆了一聲,語氣中竟與房玄齡極為親近,根本不像是平時那麽劍拔弩張的樣子。

“為了吳王殿下?”

“喬松何必明知故問。”喬松正是房玄齡的字,蕭瑀擰緊眉頭:“今天白天,我那侄孫女到府上來找我,我便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如今看來,這對小夫妻,果然所圖非小啊!這次被牽連進去,我這做長輩的難免放心不下。”

“呵呵,”房玄齡低聲輕笑了兩聲,“若是吳王殿下毫無所圖,那權萬紀怎麽這麽好的運氣,能逃過齊王的追殺,安然到陛下面前去告禦狀呢?”

“權萬紀的事情,的確不可能是他運氣好而已。”蕭瑀也讚同的點了點頭。“可是說吳王參與到太子謀逆的事情中,這就實在有些……我們一同審理此案,怎麽又出來個告密的突厥武士恩刻?再這麽審下去,豈不是所有的皇子王爺王公貴族都會被連累進去了?”

“確實,這事情是誰搗鬼,你我心裏都有數。”房玄齡慎重的點了點頭,“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吳王殿下。”

“哦?”

“其實,我接到了一封密信。”房玄齡謹慎的取出一張薄薄的信箋,和蕭瑀一同展而閱之。“你覺得,這封信裏的話,能相信麽?”

“……這信從哪裏來?”蕭瑀大驚失色。信上把今天李恪與李世民之間對答的情形記錄得一五一十,筆跡很有李世民手書的風韻,但略顯娟秀,似是出自女子之手。

“今日,我聽說吳王妃的事情後,叫高陽公主進了一趟宮。”房玄齡凝視著信,若有所思道:“公主回來時,便帶了這封信給我,說是在她住的宮中發現的。我想,恐怕她知道是誰的手筆,只是不想告訴我罷了。”

“聽說,陛下如今處理政事時,身邊常有武才人從旁伺候,莫非……”蕭瑀不再說下去,轉而道:“如果這信上寫的都是真的,那陛下的心思,恐怕就要出乎大多數人的預料了。”

“哎……”房玄齡長嘆了一聲:“是不是出乎大多數人的預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真是如此,肯定出乎了某一個人的預料,也是他不能接受的吧!”

一一六 受召見王妃面聖

更新時間2013-8-26 23:58:52 字數:3241

房玄齡手中的信,確實是武媚娘憑著強大的記憶力默寫下來,然後迅速交給高陽公主帶出宮的。對於武媚娘來說,這是一場事關未來的豪賭。

武媚娘是貞觀十一年入宮的,那年她才十四歲,李世民的年紀足足比她大了一倍。六年過去,她幾次經歷受寵與冷落,一直只是個小小的才人。武媚娘清楚,按照李世民的心思,已不打算再繁衍子嗣,屆時新帝登基,她這個前朝的小小妃子,若僥幸還未死,就只能落得感業寺出家的慘淡下場。這是她所不希望發生的未來。

未雨綢繆,她必須現在就有所行動。就像昔日她的父親只不過是一介木材商人,後來卻獨具慧眼傾盡家產資助李淵建立大唐。她也必須做出一份投資。這封事關李世民和李恪談話的信,就是這樣的投資。她有種直覺,在李恪歷經生死從薛延陀回來之後,李世民看著這個兒子的眼神就已經變了。於是她做出了決定,悄悄寫下密信,遣人交給和李恪夫妻感情親厚的高陽公主,由她將信帶到房玄齡的手中,如果房玄齡能夠讀出李世民話中的真意,她相信,這位大唐第一名相會做出應該做出的選擇。

本來,她相信,不會再有比自己更大膽的女人了。畢竟不是哪個女人,都敢於去冒這種風險,讓自己置身於本該屬於男人們的戰場和漩渦中的。可是,就在當天晚上,她遇到了比她更大膽的女人,那個她曾經刻意結交過的女人。

——蕭莫遲。

送走了烏卿,莫遲終於等來了報訊的雷遠書,卻沒想到雷遠書除了帶來了李恪確實已經安然歸來的消息之外,還帶來了李世民要見她的旨意。此時,李恪剛剛前往內省不久,武媚娘剛剛找機會送走了密信,吳王府裏的眾人們還在商議,蕭瑀正打算去悄悄拜訪房玄齡……

而蕭莫遲,則面色蒼白的站在了大唐最高統治者,她此時不知是否該去痛恨的李世民面前。

去見李世民之前,莫遲的心情仍沒能從烏卿告訴她的情報之中冷靜下來。是李世民有意陷害李恪,想讓他去送死?是李世民故意將他牽連進李承乾謀反的案件中?這種說法,讓莫遲覺得很受打擊。

但是雷遠書又喜眉笑眼的來報信說,皇帝沒有要怪罪吳王的意思,請王妃殿下放寬心雲雲。雖然同樣是面帶笑容,但現在雷遠書那種略帶恭敬討好的笑容,和剛剛那種高高在上的笑容截然不同,敏感的莫遲很容易就能辨別出其中的異常。顯然,如果李世民有意治李恪的罪,這位大總管是絕不會對自己有這樣的態度的。

想到這裏,莫遲的心情稍微平覆了一些。不管李世民有什麽打算,最重要的,還是要度過眼前的難關。

見莫遲向自己行禮,李世民竟從高高的龍座上走下來,走到了莫遲面前:“丫頭,你怪朕麽?”

“莫遲不敢。”莫遲跪在地上,低聲道。但是,雖然嘴上這麽說,她卻故意沒有掩飾語氣中淡淡的失落和傷感。

果然,聽了之後,李世民無奈的笑道:“這孩子,這麽說,還是怪朕了?”

“父親明察秋毫,相信最後必定會還我家王爺一個公道的。”莫遲向李世民叩首,言辭懇切道:“若不幸……莫遲只希望不要牽連三個孩兒。”

聽到莫遲的話,李世民的神情更加緩和,親自伸出手示意莫遲起身,而後笑道:“你不提朕倒是忘了,聽說,你給朕添了一對孫兒孫女?”

莫遲頷首道:“是,那是去年八月的事了。”

“去年八月……”李世民聽罷,忽然嘆了口氣。“是朕的錯,這般時候,恪兒竟不在你身旁。當年朕南征北戰,常常不在府中,先皇後和你母親還有你其他母妃們,為朕生兒育女時,朕常常不在她們身邊。昔日朕下定決心不叫孩兒們重蹈覆轍,想不到還是……”

李世民語氣中頗多悔意,莫遲便似試探般擡起頭,“不知我家王爺現在哪裏,可還安好?”

“這個……”李世民尷尬的不知該如何回答。李恪雖說是自願前往,畢竟人在監牢,而且他負傷歸來,也確實說不上是安好。

看到李世民的反應,莫遲的臉也是白了幾分。“父親?”

“你無須如此擔心,恪兒沒事。”看到莫遲緊張的神色,李世民趕快出言安慰。“其實朕叫你來,是有些事要問你。”

“嗯,父親請講。”

“權萬紀權卿曾言,他遇到李佑追殺,後來僥幸逃得一劫,還有賊酋作為人證。”李世民似笑非笑的看著莫遲,道,“朕雖慶幸那孽子尚未造成弒師的大罪,但也奇怪,以權卿一介文臣,竟能逃得過賊人追殺,還能拿下賊酋,著實太過厲害了些。”

“父親既然問起,莫遲不敢瞞著父親,此事確與兒媳有關。”沒想到李世民會問起此事,莫遲心念電轉,毫不猶豫的承認了下來。

“哦?”

“因莫遲單身一人前來長安尋找王爺,身邊就帶上了幾名吳王府的親衛作為保鏢。沒想到出發不久,我忽然夢見老師滿身是血向我求助,驚醒之後,我心神不寧,越發不能安心,決定拐道齊州去探望一下老師,沒想到路上就遇到了老師被人追殺,幸虧老師身邊有幾名壯士保護,加上莫遲身邊的親衛,這才救下老師,抓住了賊人。”莫遲一臉心有餘悸,“若非我那晚突然做了噩夢,只怕老師現在……”

李世民點了點頭:“真是虧得你這一場夢了。”

這件事,作為皇帝的李世民當然早就知道是有吳王府的力量相助,權萬紀才能逃過一劫,他本以為莫遲說不定會對這件事推三阻四不想承認,卻沒想到莫遲說得幹脆坦率,一如昔日初次相見時那般坦蕩。

想起長孫無忌在自己面前曾評價莫遲外似率直,實則狡詐的評語,李世民不禁在心裏再次搖了搖頭。

莫遲心裏也松了口氣,幸虧此時的人還對這所謂夢境示警之事十分相信,不然的話,自己也很難為自己及時帶人救下權萬紀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李世民會問起此事,毫無疑問是已經知道了真相,如此說來,他的確對李恪始終懷有提防之心。想到此處,莫遲心裏便更加不敢有絲毫大意,唯恐因為自己反而給李恪帶來滅頂之災。

這是她遇到李世民這位皇帝以來,最最緊張的一次,從前哪怕是她故意出言相譏,想要逼出李世民真心的時候,都不曾覺得如此的緊張。那時候她還有信心,相信自己不管說了什麽,至少不會牽連到李恪,但現在情況已經完全不同。

“莫遲啊,你口口聲聲說不敢怪朕,可幾年不見,你倒拘束起來了,幸好說話還是快言快語。”李世民稍微試探了一下,覺得長孫無忌太過多慮,心情也輕松了起來,道:“朕對你一直以來十分欣賞,就是因為你這份聰明和率直,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朕也是無可奈何。這樣吧,今晚你還是住在之前住的凝雲閣,不要回那牢裏去了,等明日恪兒回府之後必定會慢慢為你解釋,你不要因此與朕生疏了。”

“是,莫遲知道,多謝父親。”莫遲明顯的松了口氣的模樣,看的李世民不禁莞爾。

“你這孩子,果然最像朕那三妹。”

“陛下說的是……平陽長公主殿下?”聽到李世民突然提起三妹,莫遲不禁一楞。這位公主太過有名,莫遲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

“哦?你倒也清楚三妹?”

“長公主是莫遲心中榜樣。”莫遲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當初莫遲曾對父親說過女子也有報國之心,就是從長公主那兒學來的。”

“哈哈,難怪,難怪。”李世民點頭道:“三妹是我大唐的奇女子,你仰慕於她也是理所應當。昔年朕剛見莫遲時,莫遲就曾侃侃而談過不少治國之理,今天,朕還有一件事想問問你是怎麽想的?”

莫遲心下一緊,但臉上卻仍表現的非常自然,微微一笑:“父親請說。”

“承乾謀逆,太子之位亦不能繼續由他坐下去。”李世民才開了個頭,莫遲的心就已經不受控制的狂跳起來。她實在不能理解,這麽重大的事情,李世民為什麽要對自己說起。她不敢開口,只靜靜聽著。

“如今,朕尚有兩位嫡子,李泰,李治。”李世民漫不經心似的說,“可是朕以為,李泰狡詐,李治軟弱,都不堪重任,莫遲覺得該如何是好啊?”

“若覺不可,當不可勉強。”脫口而出之後,莫遲像是猛醒一般跪倒在地:“……父親恕罪,莫遲胡言亂語,還望父親不要放在心上。”

“好,好,說得好!既然你這丫頭依然敢對朕這樣說話,朕便帶你去見一個人。”李世民聽完,卻愉悅的大笑起來,突然向身後吩咐道:“你去為莫遲丫頭準備一套尋常的宮裝來。”

“是。”一直在後面侍奉的武媚娘從屏風後轉出來,手中捧著一套宮女穿的宮裝送到莫遲面前,悄悄看了她一眼。

數年不見,蕭莫遲和武媚娘記憶中的模樣相比,顯得成熟不少,一想到這個女子已經有了三個孩兒,武媚娘便覺得心頭泛過一絲酸楚,急忙垂下頭去。

但是此時的莫遲卻已經無暇註意武媚娘看到自己時的情緒動搖,只覺得心亂如麻。她為了繼續將自己口沒遮攔的形象扮演到底,說出了如此驚人之語,如今李世民要帶她去見的人,究竟會是誰呢?

一一七 心之切出言無忌

更新時間2013-8-27 23:49:43 字數:3372

李世民詭異的語氣和面前的宮衣,讓莫遲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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