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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須證安宴非毒鳩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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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後,李世民突然以雷霆之勢,將太子李承乾、漢王李元昌、兵部尚書侯君集、左屯衛中郎將李安儼、洋州刺史趙節、駙馬都尉杜荷等人一並收於監牢之中,原因是東宮衛士紇幹承基密告太子同齊王一樣有意謀反,意圖刺殺太子左庶子於志寧、魏王李泰及逼宮。

原來這紇幹承基和陰弘智交好,也曾與之勾結,陰弘智被抓時,他也受牽連入獄。陰弘智刻意花錢收買紇幹承基,只是意圖利用他東宮衛士的身份,結果沒想到原來這個紇幹承基不止知道李佑有謀反之意,還知道更多的秘密——李承乾在李佑謀反之時,意圖趁機發動,從東宮直接攻打李世民所在的西宮。如今因為李佑謀反案,紇幹承基按律當斬,為了保命,他將李承乾的事情密告上奏。負責的大理卿孫伏伽不敢怠慢,急忙稟告給李世民。

李世民聞訊之後隱忍未動,只是秘密親自審理紇幹承基,將李承乾勾結的一幹人等問了個清楚明白。直到李佑被押解到長安,李世民才突然發作,將所有人一網成擒。如此大事,一時間朝野震動,人人自危,唯有魏王李泰心中暗喜。

兵丁前來抓人抄家的動靜何其大,這些官員的府邸又都相鄰不遠,驚動了臥床養病的太子太傅魏征,魏征聽說是因為太子謀逆而起,不顧自己已經臥病多日,定要親自面見太子一問,結果急怒之下反倒搞得自己命懸一線,如今還在昏迷。

李世民則安排了司徒長孫無忌、司空房玄齡、特進蕭瑀、兵部尚書李績、大理卿孫伏伽、中書侍郎岑文本、禦史大夫馬周、諫議大夫褚遂良等人一起審理太子謀逆之事——這次牽涉的都是王公貴族,李世民也派出了自己能信任的所有心腹重臣,就連之前被貶謫的蕭瑀也為此事特地起覆。

莫遲回到長安時,正趕上這件大事發生,前來迎接的孫達夫婦將這事說給莫遲聽,莫遲縱有心理準備,也有些感慨。果然李承乾還是如歷史上那樣行了謀逆之舉,但這次特殊之處,在於本該在李承乾謀逆之前死去的魏征竟然還活著,就如同本該死去的王珪此時還健在一樣,令莫遲感到事情本身或許並不如她在歷史上看到的那樣的簡單。

莫遲這次來長安並不遮遮掩掩,也不低調,或者不如說是故意不低調,不到半天時間,吳王妃返京的事情,整個長安該知道的人差不多就都知道了。

回到吳王府稍作安置,莫遲便前往蕭家,拜會獨孤夫人。獨孤夫人對於莫遲突然到長安感到非常驚訝,雖然聽說莫遲有驚無險生下了一雙龍鳳胎,但是生雙胞胎的危險有多大,作為女人都明白,所以對於莫遲現在不在家裏帶孩子調養身體,反而千裏迢迢跑來長安的舉動感到非常驚訝。

更令獨孤夫人驚訝的是,當蕭瑀滿身疲憊的回家用餐,聽到莫遲回娘家的消息時,竟然表示要見她一面,並且將會面的地方,選在了蕭瑀的書房。

“蕭……”剛一進門,莫遲就在稱呼上卡了殼,按照輩分她其實該是蕭瑀的孫輩,可是李世民硬是把自己的女兒嫁給蕭瑀之子,把蕭瑀的輩分拉下了一輩,到莫遲這裏,稱呼就很麻煩。莫遲自己面對獨孤夫人時,都以夫人為敬稱,想到以前跟著李恪見蕭瑀時,李恪都是客客氣氣稱呼一聲蕭大人,索性也稱了一聲:“蕭大人。”

蕭瑀看了一臉為難的莫遲一眼,似乎很理解她的為難,也不再在這事上糾纏,而是神色穩重的打量著她。

——這個丫頭,比當年剛來投奔自己的時候,變化真是不小。那時候的莫遲才剛及笄不久,還是個小女娃,雖然聰明,卻還顯得有些幼稚。如今幾年過去,她已經長成了一個成熟的女人,不但那種精明幹練磨礪得越發奪目,而且還培養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貴氣,想必這些年來的女師和王妃的生涯,讓她得到不少的鍛煉。

“王妃殿下,請坐。”蕭瑀示意莫遲坐下,單刀直入的問道:“王妃殿下這次突然進京,不知是何緣故?”

莫遲道:“王爺來長安已快一年時間,如今卻已經有半年光景音訊全無,我為人妻,怎麽還能安心的坐在家裏。”

蕭瑀顯然不知道李恪的事情,聞言一楞:“吳王殿下來了長安?”

莫遲一回長安就到蕭府做客,本來是想從蕭瑀處打聽一些消息,看到蕭瑀不似作偽的驚訝神色,這才想起蕭瑀之前一直被貶官,是因李承乾謀反之事,才被李世民以特進為名召回處理此事的,對於李恪的事情,他當然不知情。

“是我急糊塗了,蕭大人不該知道這事。”莫遲頹然的嘆了口氣。在手下們面前,她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可是事實上她的身心都已經疲憊到了極點,如今面對蕭瑀,已經無力掩飾。“也許只有父親才知道了……”

聽到莫遲提起李世民,蕭瑀沈思了片刻,忽然道:“王妃殿下,老臣冒昧的問一句,王爺和王妃,心中所求者何物?”

“蕭大人這是何意?”

蕭瑀眼神深邃,“今日審問太子謀逆之事,老臣感悟頗多,故而有此一問。”

“太子殿下當真是……”莫遲裝作不知內情的樣子,低聲驚呼。

“是啊,”蕭瑀感慨的說:“聽房玄齡說,魏征為此病情加重,恐怕……命不久矣。之前陛下還親自帶太子和衡山公主探視魏征,魏征病情一度也有好轉,誰知道會出這種事?如此一來,長安怕要血流成河了。”

“沒有什麽轉機麽?這可是……”莫遲聽的緊張。她已經不是當年剛到大唐時的心境,經過這幾年,特別是剛剛旁觀了齊州的兵亂,她已經從抽象的記憶,轉而充分的體會到了皇帝一聲令下,血流成河的這種絕對的權勢。

“有人親口指證,往來謀逆的書信又被搜出,人證物證俱在,事情怕是已經沒有轉圜餘地了。”蕭瑀搖了搖頭,神色鄭重的說道:“太子今日有一句話,老臣印象頗深。太子說,‘若無李泰,孤焉至此。’有太子這句話,魏王繼承大統怕是無望。”

“……”莫遲倒吸了一口冷氣。原來那時候李承乾便已經說出了這句話,想必那些負責審理的官員們也都聽在耳中,不知有多少人會從這句話中,分析出李泰不可能繼承皇位了呢?

“太子當時的眼神帶著一絲絕望的瘋狂,老臣這輩子怕是也忘不掉。雖然陛下多年來寵愛魏王,但對太子也是非同小可,卻不料釀成了這種局面。”蕭瑀感慨了一陣之後,又再次望向莫遲,“王妃殿下,老臣冒昧的說上一句,陛下的寵愛是雙刃劍,若真以為有陛下的寵愛作為依仗,便能無往不利,怕是把這九五之尊的位置,都看的太簡單了。”

“!”想不到蕭瑀居然會突然對自己說出這樣的話,難道說李恪和自己的打算,已經被這位歷經幾朝幾代的老臣看穿了?

看出莫遲臉色的變化,蕭瑀再次問了一句:“請問王妃,王爺所求為何呢?”

一零九 莫須有無辜入獄

更新時間2013-8-15 23:41:18 字數:3800

“蕭大人這話,實在叫莫遲難以回答。”莫遲沈吟半晌,方低聲道。

她很猶豫要怎麽和蕭瑀溝通,說出自己計劃著將李恪推上皇帝的位置?但是問題是,此時她毫無把握蕭瑀是不是真的會站在自己這一邊?蕭家如今有一位前朝皇後在,蕭瑀又是楊淑妃楊晏筠的舅舅,做事一貫比較謹慎。他和周圍的同僚總是相處不睦,惹得李世民不滿,不能說沒有故意為之的成分,因為只有如此才能讓皇帝放心他沒有結黨營私的嫌疑。如今蕭瑀只是個特進的閑職,會不會借著這機會來一個“大義滅親”,將自己的話稟告給李世民,然後重新恢覆自己的相位?

雖然這推測顯得太過小人之心,但莫遲可不敢拿著全家安危去冒險——她平時雖然在人前表現的相當口無遮攔,又不是真的不知輕重。

“當年,老臣第一次見王妃殿下時,就知道殿下所圖非小。”似乎知道莫遲不會如此簡單回答自己的問題,蕭瑀突然回憶起往事來:“記得當時,老臣請王妃殿下撫琴。”

莫遲也想起自己剛到蕭家時展露琴藝的情形,嘴角也浮起了一絲淡笑。不知不覺中,那都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琴聲最能表露人的心智品性,從那時開始,老臣就知道,殿下不是甘於平庸,能夠任由自己常年屈居人下之人。”

聽到蕭瑀的說法,莫遲真感覺有些玄乎,但看蕭瑀的神色,顯然不是玩笑。

蕭瑀忽然嘆了口氣,頓了一下才說出口:“淑妃娘娘做的事情,老臣多少是知道的。只是這件事,就連夫人,老臣也閉口不提,今天倒是第一次說起。”

莫遲一驚,隨即想到了蕭瑀是從何得知了這些事。楊晏筠對自己做這些事,很有可能沒有瞞著自己的母親,而蕭皇後又把這些事告訴給了親弟弟蕭瑀。怪不得以蕭皇後深居簡出不理外人的冷僻個性,還對自己和蕭鄭氏格外親熱,想來也覺得楊晏筠做的不大妥當。

“老臣那時候本想出面,卻發現王妃殿下有驚無險的度過了這次危機。”蕭瑀的眼神中糅進一絲歉意和那種長輩的慈愛,“後來,殿下和王爺分離,獨自留在長安。以女師之名教導皇子和國子監眾監生,從此名聞大唐士子之間,老臣便更加清楚,王妃殿下所圖非小,遂順勢退隱朝堂,免得樹大招風。如今,終究是不能再隱身下去了。淑妃娘娘和家姐是前朝驚弓之鳥,行事也太過婦人之見,殿下與她們畢竟不同。”

蕭瑀給了莫遲一點時間讓她消化自己的話,最後才緩緩的拋出了最大的重磅炸彈:“聽王妃殿下話中之意,吳王殿下最近下落不明,此事恐怕與陛下有關。若王爺能平安歸來,到那時候,可再到老臣府上好好的聊一聊,相信到那時候,王爺會很願意回答老臣最初的問題:王爺和王妃,究竟所圖為何?”

離開蕭家時,莫遲整個人完全是暈暈乎乎的,她從來沒想過,蕭瑀會這樣暗示自己有意支持李恪。畢竟之前從孫達稟明的情況看,李恪的處境仍然不樂觀。李泰身邊支持者為數不少,東宮太子一系更多少牽涉到了朝中一半以上的重臣,相比之下,除了治理安州名聲不錯之外,李恪的優勢可謂微乎其微——就連所謂皇帝的父愛,細思之下也那麽的不能令人相信。

蕭瑀只是聽莫遲略提到李恪來了長安卻音訊全無的事情,卻已經毫不猶豫的懷疑起了李世民,也正好說中莫遲內心深處的最大不安。

李恪在信中曾經提到,因為李承乾和李泰的儲位爭奪戰已經有些白熱化,朝臣甚至開始分別站隊,導致李世民受到了很大的壓力,兵部尚書李績打得薛延陀不敢再張牙舞爪之時,派出一直置身事外李恪去談和親之事,聽起來是合情合理,但細想起來卻總覺得有些不對。莫遲總覺得自己疏忽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之前有心想要把李恪的事情向真正富有政治頭腦的蕭瑀請教下,但想到密旨的事情,終於還是沒能說出口。

然後,莫遲的疑惑很快就有了答案——那個答案,正在吳王府裏等著她。

一回府,莫遲便覺得氣氛有異,門外站著不該出現在這裏的羽林軍,個個挺胸擡頭,手持武器、身穿甲胄。莫遲的馬車過了烏頭門,剛在府門前停下,莫遲就見到一個太監在兵士的簇擁下,傲然站在自家門口,正滿面詭笑的等候著自己。

“雷總管。”莫遲認識這個叫做雷遠書的太監,他是李世民身邊貼身之人,也是宮中最大的總管,非重要的旨意,這位是不會親自出馬的。為避嫌疑,莫遲對雷總管一向是敬卻遠之,雖然不曾輕慢,但也沒有特意的巴結過。

正因如此,雷遠書和莫遲之間實在沒什麽交情,他雖然笑吟吟的向莫遲見禮,但莫遲心裏還是打了個寒噤。

“王妃殿下,請接旨吧!”雷遠書的笑容卻是饒有深意。他整日伺候在李世民身邊,深知這位王妃在李世民的眾多兒媳之中,算得上是最得寵的一個,今天的旨意,只怕會叫這位聖眷甚隆的女子大驚失色吧!對於莫遲平日那種敬而遠之的作風,這位被人奉承慣了的大總管雖然也欣賞莫遲的不卑不亢,但感情上多少還是有些不滿的。

“有勞總管了。”莫遲將雷遠書迎進府門,召集了全府上下的人,在正堂下跪接旨。

洛玘眾女在棲玉院住了多年,本來連莫遲回來的事情都不知道,卻因為這道聖旨而突然離開了棲玉院,一時間也是摸不著頭腦。但她們不是以前的普通姬妾,而是李恪堂堂正正的孺人和媵妾,宣旨時自然不能不到場。

見後院走出的這一群鶯鶯燕燕跪了滿堂,雷遠書的神色越發古怪了,但他仍是那幅皮笑肉不笑的樣子,緩慢展開了明黃的聖旨宣讀了起來。

莫遲跪在最前面,耳邊聽著雷遠書尖細的嗓音一個字一個字的吐出聖旨,臉上的神色終於從之前的疑惑轉變為不可置信。在她身後跪著的洛玘,早就腿軟腳軟的跪倒在地,還是身邊的舒兒和宜兒攙住,才不至於癱倒在地。其他稍通文墨的女人們也嚇的臉青唇白,嘴唇發顫,諸如石燕子等大字不識的女人們雖然別的不懂,但“通敵謀逆”四個字還是明白的,一時間也是嚇得呆了。

吳王殿下……通敵謀逆?這聖旨雖然拉拉雜雜寫的艱澀難懂,但說起來也不過一句話:吳王李恪涉嫌通敵謀逆,現暫將其眷屬緝入內省,待案情審理明白,再行處置。王府則暫時被這些兵士把守起來,一幹下人不得出入。

莫遲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回長安打探李恪的消息,結果還什麽都沒來得及做,就突然接到了這樣的一道旨意,聽到最後的時候,莫遲的心就像是掉到了深不見底的水中,一直沈了下去。

“王妃殿下,聖旨雜家宣讀完了,請吧?”雷遠書收起聖旨,抄手而立,依然面帶笑容的看著那一群女眷們。作為一個太監,他人生中最快意的時候,莫過於宣讀聖旨時。看到對方因為自己的話大喜大悲,或者驚慌失措,或者喜出望外,雖然明白自己也是狐假虎威,但還是讓他覺得無比舒暢。

和其他回過神來忍不住哭出聲的女人不同,莫遲跪在地上,垂著頭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站起身來,臉上波瀾不驚,竟然看不出一絲情緒。“請問雷總管,我家王爺,是不是也已經被關進監牢了?”

“這事雜家卻不知道了。”雷遠書瞇了瞇眼,心裏倒有些佩服這位吳王王妃了。

“有勞總管了。”莫遲伸手過去,卻是褪下了腕上一只金鐲子塞進雷遠書手中。“莫遲只想知道我家王爺的下落。”

雷遠書掂量著手中沈甸甸的金鐲子,臉上的笑容裏多了幾分真心,“王妃殿下,雜家確實不知,不過若是雜家知道了,必定給王妃來傳個信。雜家雖然是個閹人,可拿人錢財,為人辦事還是做得到的。王妃也不必擔心,這事情還未定論,或有轉機也未可知。”

雖然對方是因為拿了自己的賄賂才說出這句話,但莫遲卻已經很承情了,點頭道:“那就多謝總管了。”

“你這個災星!你才回來就出了這種事!我們姐妹過的好好的!”洛玘盯著莫遲的背影,恨得咬牙,忍不住破口大罵:“都是你招來的災禍!”

自從當初洛玘栽贓莫遲不成反而從李恪口中聽到他對自己毫無感情,而後經歷了受封孺人又遭冷遇的大起大落,棲玉院中的女子,也因有了和她平起平坐的石燕子帶頭而不像過去那樣以她為尊,如今的洛玘早已經不覆那模仿她家小姐的嫻靜風度。

莫遲冷眼看她神色猙獰破口大罵的潑婦模樣,哪裏還有當年那個美得令莫遲頗覺自嘆弗如的風采?

“王妃殿下,請。”為首的將官可不理洛玘的胡鬧,雷遠書宣旨完畢,他就上前來押解眾人。莫遲收回視線,不再理身後洛玘的叫囂,自己擋在最前面,先將發髻上的點金青鸞釵拔下,遞給那領兵的將官。“這金釵不值什麽,將官可拿去和弟兄們喝酒,只望諸位手下留情,多多照拂我府中女眷。”

莫遲本來就不喜裝飾,這次匆忙趕路,也沒有帶上瑤華,身上首飾拿得出手的只得這金釵和金鐲。如今看上去,樸素的程度,竟比後面棲玉院眾女還要寒磣。但是此時是關鍵時刻,這些身外之物,遠不如眾人的安危來得重要。

“洛玘姐姐……”其他女人雖然嚇得要命,但都沒有洛玘這樣歇斯底裏的無故遷怒。畢竟說到底就算莫遲不在,這種罪過自己也躲不過,比起嚇得驚慌失措的洛玘,反倒是莫遲此時拿出首飾打點疏通的行為更叫其他女子們心裏踏實不少。石燕子更是湊到莫遲身邊,“王妃,妾身姐妹還……”

她本想說自己身上還有些首飾可以拿來打點,但莫遲卻攔住了她,輕輕搖了搖頭。若真是進了大牢,需要打點的地方多的很。石燕子也回過神來,咬著牙忍耐著。

不知是不是將官收了金釵,還是這旨意並未要求,莫遲本以為自己會被五花大綁押進大牢,卻沒想到這些兵士只是分別將眾女押上了馬車,並沒以繩索鐐銬相加。想來也是猜得出這一幹弱質女流,也沒有能力逃跑的緣故吧!

莫遲獨自坐在一輛馬車上,根據方向可以判斷得出,馬車正駛向宮中,大約目的地是用來關押王公貴族的內省——今天她還聽說李承乾和李佑便被關在此處。離開王府前,孫達扯住碧池強行忍耐的神情還歷歷在目,她帶來的薛直也裝作普通家仆的模樣和孫達站在一處。他們沒有沖動的沖出來,而是在用眼神暗示莫遲他們會為王府脫罪而行動。這讓她很欣慰,至少不是所有人都被抓起來,那事情就還有機會,不是麽?

但是……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李恪怎麽會突然頂上這麽大的罪名,他的人又在哪呢?

一一零 驚謀劃義斷情絕

更新時間2013-8-16 23:36:31 字數:3251

雖然剛剛在眾人面前,莫遲強做鎮定,但實際上她的心情也並沒有表現出的這樣冷靜。莫遲到唐朝之後雖然也遇到不少波折,但先有碧池照顧,後有李恪關愛,再加上那只黑狐精烏卿,她的日子其實亦可算是順風順水。誰知如今卻突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一時間她第一次明白什麽叫做孤立無援——原來自己之前的絕境,比起現在來,都可算是小巫見大巫了。

就在莫遲心神不寧,焦慮難安的時候,馬車卻已經載著吳王府的一幹女子徑入了皇宮內省,朝大牢駛去。這內省大牢,莫遲也略有耳聞,聽說關押的都是王公貴族、朝廷重臣及其親屬家眷,能關在這裏的,都不是尋常人物。只是當初再如何威名赫赫,如今也淪為了階下囚。馬車在一個石板鋪地的大院中停下,而後自有兵士掀開車簾,板著面孔將眾人趕到大院正中。為首收下莫遲金釵的那位將官指了指左邊:“王妃殿下這邊請,眾位夫人走那邊。”在兵士的帶領下,石燕子等人惴惴不安的被迫和莫遲分開朝右走,不知接下來等待著自己的是什麽命運。莫遲則深吸了一口氣,隨著那名將官前往左邊那個院子,勉強自己去思考別的事情,以減輕對這個地方的恐懼之情。走進這個院子,莫遲發現這裏和其他院子不同,是一條長長的夾道,夾道的一側建著一排房子。不錯,這裏修建的屋宇從外面乍看之下除了比皇宮內幃矮小些,似乎並沒太大不同,然而那門窗外的鐵柵欄,卻在提醒著所有來者這裏是皇宮的監牢。莫遲經過的房間,全都門窗緊閉,看不出裏面有沒有人在,但這種恐怖感反而因此更深,那些房間簡直都像是會把人吞噬進去的怪獸一樣令人膽寒。途經其中一個房間時,莫遲隱約聽到了一個男子低沈的哭號聲,腳步不禁慢了一點,遲疑著問道:“這是……”將官沈聲道:“那是齊王。”齊王!李佑也被關在這裏,那李恪呢?莫遲忍不住出聲問道:“那我家王爺呢?”“卑職不知。”將官面不改色的回答。這將官親自將莫遲帶到最後一個院子,拿出鑰匙打開房門,做了個請的手勢:“王妃殿下請進去吧。”莫遲按捺住內心的恐懼,邁步走進了這個用來關押自己的牢房。出乎意料的是,這裏雖然簡樸之極,倒是意外的幹凈整潔,雖然門窗緊閉光線陰暗,但以牢房而言已經不能要求更多。莫遲剛走進去,房門便在她身後關了起來,而後莫遲便聽到鎖鏈鎖緊的聲音。察覺到門鎖緊的一瞬,她全身強撐著的力氣再也支持不下去,她腳下一軟,終於在墻角的床上坐了下來。她很累、很倦,擔心、奔波和驚嚇,已經把她的精神逼迫到了崩潰的邊緣,然而她楞楞的坐在那兒,卻始終沒能掉下一滴眼淚來。她不能哭,她也不能倒下,她還不知道李恪的情況,安州還有三個孩子……想起孩子,莫遲便由衷慶幸自己沒有帶瑤華和孩子們一起來長安。長安出了這麽大的事情,孫達和薛直等人應該會緊急的稟告給楊伯知道吧?憑楊伯的能耐和李恪私下的那些秘密產業,即便事情到了最壞的情況,三個孩子的安危也應當可以保證吧?“你倒是挺鎮定的?”熟悉的聲音,突然在空蕩蕩的牢房中響起。依舊是那嘲諷的語調,不合時宜的取笑,莫遲卻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擡起頭來:“烏卿!”在半空中出現的黑色身影,每每讓莫遲恨得牙根發癢,但此時的他在莫遲眼中卻顯得那樣可愛。“本以為看到你時,你會哭得昏天黑地,眼淚鼻涕的,就像是棲玉院裏那些女人一樣。”烏卿用提起蒼蠅一般的語調說出那些女人四個字。顯然,他是剛剛看過她們的情況才到莫遲這裏來的。“你去看過她們了?她們沒事吧?”莫遲心裏稍微有些抱歉,這些女人們沒有享受過李恪一天的寵愛,只是因為自己當時身懷有孕又想要充賢良淑德才給她們一個體面身份,沒想到反而因此連累他們入獄。若是普通奴仆,只要沒有抄家,眼下還能軟禁在吳王府裏,將來也不過是被官媒發賣,好過如今隨自己一起下獄。“你還有心情關心別人?”烏卿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莫遲卻很淡定的看著這只永遠用黑色煙霧包裹著全身的狐貍精:“因為我越是急於知道的事情,你越是不喜歡早早講出來,不是麽?”“不錯。”烏卿愉悅的笑了。“不過我現在可以告訴你,雖然發生了不少事,遇到了不少危險,不過李恪沒事,毫發無損,楊乘和許風也好好的回來了,不過之前為了保護李恪稍微受了點皮肉苦。”“……”莫遲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已經被這巨大的驚喜砸得說不出話來。她之前一直擔心李恪已經枉死,如今聽到他還在人世,心中一顆大石總算落地。她從不相信李恪會通敵叛國、意圖謀逆,只要李恪還活著,這件事就有機會轉機。她不相信李世民會為自己的兒子制造出這樣的冤獄,因為如今的李恪,還不像李治即位時那樣富有威脅。然而烏卿卻再次毫不猶豫的打碎了莫遲心中的期待:“不過,你也不要高興的太早,李恪的罪名,還沒能洗清。或者說,他的罪名,很難洗清。”“為什麽?”莫遲心中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果然,烏卿冷笑道:“皇帝的計策,有這麽容易擺脫的麽?”“你說什麽?”莫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忍不住又追問了一句。“你的耳朵有這麽不好嗎?難道說到了牢房耳朵就變成擺設了?”對於莫遲這種鴕鳥般的表現,烏卿顯得非常不以為然。“我說,李恪遇到的危險和麻煩,都是拜他父親所賜。”“這不可能……”“為什麽不可能?”烏卿對莫遲的話嗤之以鼻,一針見血的說:“就因為皇帝對你特別好,所以你接受不了那個幕後黑手是他?”“……”“莫遲,你不奇怪麽?這次你生孩子的時候,我在哪裏?”烏卿的語調忽然一轉:“我現在可以告訴你了,我在李恪身邊。”“什……”莫遲的話還沒出口,烏卿就打斷她的驚呼繼續講了下去。“皇帝派李恪前往西域,當時的並州都督府長史就等著派兵秘密護送他去和薛延陀接觸,可是不但出了岔子讓李恪身陷險境,還使李恪的身份被薛延陀懷疑,使李恪險些被他們處死。若是我沒有留在李恪身邊,你以為憑著許風和楊乘那兩個肉體凡胎的武夫,能保護李恪如此平安無事的回到長安?莫遲,你知不知道,並州的都督是誰?”莫遲臉色微變:“是李治……”烏卿的問題,點醒了她一直以來覺得最為古怪和不自然的地方。是了,李恪去的所謂西域,其實相當於剛剛離開並州不遠,李恪寫信含糊的稱為西域,莫遲也沒有深思,而並州都督府長史,就是之前負責護衛李恪的李績。但是李恪沒有回來,李績卻以兵部尚書的身份,代李世民前往齊州平叛。從並州回到長安再趕往齊州,期間路途遙遠,如果不是李世民早有計劃已召回李績,根本不可能實現。在原本未來的歷史裏,李績不是唯一一個比李世民更長壽的大將,卻成了李世民彌留之際交托給李治的唯一一個武將。史書還特意記載,為了讓李治能施恩於李績,在去世前特意貶謫了毫無過錯的李績,仿佛這是李治和李績這兩個人之間的第一次交集。莫遲因此忽略了李績和李治之間的關系,其實早在李績擔任並州都督府長史時便已經建立起來了。李治受到李世民的寵愛,從未到過自己的封地,代他治理封地的,一直是作為並州都督府長史的李績!再細想下去,紇幹承基因李佑的謀反案被牽連,為了自保而突然告密太子承乾謀反之事,也顯得太過湊巧。而長孫無忌作為李承乾、李泰和李治的舅舅,更是從未和李承乾、李泰交好過,反倒是以照顧的名義和李治過從甚密。“另外,李恪那個謀反的罪名,並不是指他投靠草原部族意圖謀反。”烏卿又加了一劑猛料:“而是說他和太子李承乾勾結。你覺得,這樣的告密,若無李世民從中操控,又是從何而來,因何而起?”“這……怎麽可能!怎麽可能!”莫遲這次才是真的體會到了何謂絕望和滔天的恨意。她個性淡薄疏離,但對她好的人,她卻會不聲不響的將之放在心上,就如杜老板娘和碧池,就如蕭鄭氏和整個蕭家,就如李恪和……李世民。然而現在,烏卿卻毫不留情的揭穿了最殘酷的真相,李世民有意將李恪陷於險境,想要尋機除去這個最能幹的兒子。按照烏卿的說法,也就是說從一開始李世民就已經有心將皇位傳給李治,所以他才能利用並州都督府長史李績,利用李承乾和李泰的矛盾將李恪置於險境,而後又以兩個兒子爭鬥為由頭取消他們繼承皇位的資格,最後順理成章將皇位交給僅剩的嫡子李治……天吶,李世民真的謀劃了這樣大的一場局,將自己的所有兒子們都置於棋盤之中,笑看他們兄弟相爭麽?他、他怎麽能這樣對待自己的親生骨肉?難道坐上那個皇位的人,就會變得如此冷血,如此恐怖麽?

一一一 早隨舅父觀棋局

更新時間2013-8-17 23:59:06 字數:3346

“我實在沒辦法相信。”沈默半晌,莫遲終於艱難的擠出了一句。“我不相信作為父親竟然能這麽狠心……”

烏卿似乎早在預料之內,聳聳肩:“隨你。”

但他隨即又補了一句:“不過你可別忘了,那個人是可以為了皇位殺死兄弟、軟禁父親的,他可不是什麽善人。”

“我明白。可是他為什麽要計劃著把皇位傳給李治?他是什麽時候有這種想法的?難道就因為李治是他親自帶大的?”

“李承乾跛腳之後人也越來越荒唐,李泰為人虛偽,又不是帝王之才,長孫皇後的兒子,也只剩年紀還小的李治了吧!”烏卿道。“他畢竟和尋常人類一樣,傾向於優先考慮嫡子繼承家業。不錯,我沒辦法入宮直接聽到皇帝下旨,但是從他派遣臣子的動作,不難看出他的想法吧?長孫無忌,對李治也比對另外兩個外甥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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