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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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判是個拉鋸戰。

尤其是雙方的關註焦點都不在談判的結果之上。

明鑠只不過是通過談判,想要探知大啟諸藩王更詳細的兵力,而非真對談判結果抱有什麽期望。

大啟一方,魯王世子雖自認為代表正統皇權,但事實上無論是割讓土地還是賠償金銀,他都做不了主。

——其餘諸王可不認為他是正統皇權,前段時間還都準備集結兵力,前往京□同討伐呢。

至於討伐之後的結果……打完了再劃地分治這種事情,現在還不到提出來的時候。

簡而言之,大啟境內如今真正是群龍無首,亂世為王。諸王都在依靠著自己的封地,努力向外發展。

當日自然不能談出什麽結果來。

明氏軍中,自有空置的帳篷招待來使。

司馬榮獨居,司馬瑜卻不願與這位堂兄同擠,便與薛寒雲同住。

從營中帶來的護衛此刻盡職的守在帳篷前面,雖在明氏軍中,卻自成一界。

司馬瑜在帳篷內轉悠了好幾圈,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薛大哥,我總覺得……總覺得今日斟茶的那女子……”實在是與柳明月太相似了。

“你說的沒錯,這不定是明鑠從哪裏探聽來的,然後尋了個相似的來給我添堵……”只是,就算他一再否認那女子並非他的月兒,可是還是控制不住想要多瞧她幾眼……

那是活生生的“月兒”,而非那個他在金城之下抱著的冰冷的身子……

“我堂兄司馬恪聽說就在明氏營中,這事不定就是他搞出來的鬼……就算是假的,反正長的這麽像,不如我們搶回去得了?”

其實,既然他這麽思念亡妻,不如……搶個長的相似的,以慰相思也不錯吧?

薛寒雲原本便心神不定,聞聽此語,忽發奇想,“你說……會不會……這根本就是月兒,她根本……根本就沒有從城樓上摔下來……”越說,他心中越沒底,期翼的望定了司馬瑜,恨不得司馬瑜立時回答:“是,你說的沒錯兒,你家娘子並未從城樓上摔下來……”

司馬瑜為難的瞧著他,極為不忍心,卻又不得不戳破他的美夢:“當初……當初可是你親眼看著她摔下來的……還親手埋葬了她……”

這事,他也是親眼所見,並且陪著薛寒雲親手埋葬了妻子,他才動身回的芙蓉城……

他親眼見證了薛寒雲當初的瘋狂,如今更不忍心讓他自欺欺人,中了司馬恪與明鑠的圈套,傷心事小,丟了命事大!

那女子漠漠的眼神猶在眼前……薛寒雲狠拍了自己腦門一記,自嘲一笑:“你說的對!我一定是瘋了!我一定是看到長的像月兒的女子,這才瘋了!”雙手掩面,喃喃自語:“我當初……我親手埋葬了她……”怎麽可能有假?

她一直隨身戴著的小玉鎖,如今就在他胸口掛著,日日貼身不離。

他無數個夜裏夢到月兒一身是血的回來,目光幽怨,站在離他十步開外,低低質問:“寒雲哥哥,你為什麽還不來救我?”那麽傷心那麽可憐……

他的月兒啊……即使在夢魂之際,也覺心痛欲裂,痛到窒息,從夢中痛醒,一地慘白的月光,身畔孤冷淒清……

薛寒雲目中狠戾之色一閃而過:“司馬恪——”殺妻之仇,不共戴天!

不但殺了月兒,還弄了個替代品來刺他,何等毒辣?

司馬瑜在旁聽得他從齒縫裏惡狠狠擠出來的這三個字,毫不懷疑假如他那位堂兄在面前,薛寒雲活撕了他的心都有!

他是親眼見過薛柳二人,少年夫妻,蜜樣甜美,況又與薛寒雲惺惺相惜,當日薛寒雲攻打芙蓉城,二人不惜私下計議,令薛寒雲佯敗,損兵折將,傳出身受重傷的消息,令得承宗帝打消疑慮……

無論薛寒雲將來選擇了投靠誰,他與薛寒雲相互敬重的情誼,都難改變。

司馬瑜是真心希望薛寒雲能夠過的快活一些……

可惜事實難如人願,因著這與柳明月“極似”的女子,薛寒雲在第二日的談判中明顯神思不屬,心不在焉。

那女子進帳來添茶數次,他的目光便不由的在她身上打轉,越看越是心驚不已。

此中緣由,司馬瑜深知,但魯王世子司馬榮卻不曾見過柳明月,全然不知這女子為何引的薛寒雲註目良久,他又是個在女色上頭毫無顧忌的主兒,當即對明鑠開玩笑:“薛將軍想是看上了明帥帳中女子,不知明帥可否割愛?”

非常時刻,薛寒雲與司馬瑜顯是早有交情,司馬榮予他五萬兵力,再替他順口討要中意的婦人,自然是想著籠絡他,好教他死心塌地的效力。

已退到帳門口的柳明月聞聽此語,腳下一滯,心中擂鼓一般的狂喜……若是明鑠當真將她轉手送給了薛寒雲,便能名正言順離開明氏軍中,也引不起什麽紛爭。

哪知明鑠聽聞此語卻動了怒:“司馬家原也是出自北狄,怎麽才入主中原幾百年,便將我們北狄人的風俗拋至腦後?我們北狄家中來了貴客,女主人便會親自出面招待,以示歡迎。月姬乃是本王之婦,又不是一般女奴,豈可隨意轉手他人?”

……

當日談判,不歡而散。

明鑠目光何等銳利,月姬這兩日的反常,及那位薛將軍粘纏的目光一早落入他眼中,早令他不愉。他帳中如今便有沿途投效的大啟官員,悄悄的喚了來打探一番薛寒雲此人,竟然意外得知,他的亡妻名諱之中也帶著個“月”字。

況柳相獨女陣前身故,歿於肅王之手,這等大事舉國皆知,又豈能瞞得了人。稍微有心之人,便可隨意打聽得出來。

明鑠思及月姬來路,及她平日不卑不亢之態,尊貴端莊,他又不在局中,旁觀者清,心中已有□分篤定,命侍衛前去召司馬恪前來驗證。

司馬恪這些日子窩在帳中,除了陪著明娜之外,再無旁事可做。聞聽明鑠急召,連忙收拾了一番前來,甫進帥帳,便聽得一聲厲喝:“大膽司馬恪,竟敢竊他人之妻,冒充自己姬妾,還敢蒙騙本王!”

明鑠本是佯怒,哪知道司馬恪本來就心虛,聽得此語,只當薛寒雲當場發作,教明鑠下不來臺,至少目前,他還惹不起自己這位大舅兄。這顆棋子眼瞧著保不住了,不如索性拿她來討好明鑠。

司馬恪如今寄人籬下,早非當初心氣高傲的肅王世子了,腆著臉上前去求饒:“阿兄寬恕!月姬實非妹婿愛妾,乃是柳相獨女,薛寒雲之妻。當日她在金城被抓,後來我逃出金城之時,便一同帶著她了……後來投奔潞王。潞王與薛寒雲有滅國之恨,若是教他知道了這是薛寒雲之妻……”

這個理由倒說得過去。

司馬恪見事有轉機,明鑠怒氣斂了許多,心中長舒了一口氣,又討好道:“阿兄,這位柳小姐與薛將軍可是青梅竹馬,自小一起長大,夫妻恩愛非常,這位柳小姐可是一枚好棋子呢……”

明鑠朗聲大笑:“男人打仗奪天下,與女人何幹?利用女人來奪天下,豈不丟了男兒的臉面?”又狀似無意道:“你與這位柳小姐……可有……”

司馬恪揣摩他這心情,暗思,難道這位大舅兄對柳明月生了情愫?心頭驚跳,不敢隱瞞,連連搖頭:“這一位……別瞧模樣兒好,性子可是又倔又烈,平日看不出,一路之上挨了那麽多打,可沒一次討饒的……哪裏是好馴服的?我可消受不起。”

他這是明明白白告訴明鑠,與柳明月之間清清白白了。

明鑠聽到了他想聽的,便不再責備司馬恪,只叮囑他,別將此事傳揚出去,教潞舒知道即可。

待得司馬恪走了,他卻悠閑出了帥帳,慢悠悠踱到了柳明月的居處,一掀簾便進去了。

兩名侍女不知道這會去了哪裏,帳內牛油蠟燭高燃,柳明月卻呆坐在那裏,對著燃燒的燭芯發呆,燈下看美人,愈覺得清麗無雙。

明鑠想到,也許她這樣靜靜坐著,便是在思念她近在咫尺的夫君,心中忽起一陣惱意,腳步重重便到了她近前。

柳明月自薛寒雲來到明氏軍中,背人處暗轉愁腸,每次斟茶之時,雖做漠然狀,可是內心油煎火燎,目光專註在茶盞間,眼角餘光卻暗將薛寒雲打量。

他瘦了……黑了……也憔悴了許多……

夫妻分別三年,卻如分別了三十年般的漫長。那些甜蜜溫馨的記憶已經遙遠的如同前世……

驚覺腳步聲,她擡眸間瞧見龍行虎步而來的男子,在燈下尤覺其身影高大,極為迫人,心中已是一顫,不得不立起身來詢問:“殿下深夜前來,不知所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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