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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現在,唯有她能救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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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廂, 時綺聽罷時纓所說,低聲道:“其實最初看到彎彎的時候,我確實覺得有些丟臉, 因為我和一個風塵女子樣貌相同,而且她還給衛王那人渣做外宅婦。但後來我仔細想了想,如果當年我是被遺棄的那個, 將她的遭遇全部經歷一遍,我也不會有更好的選擇。”

她望向時纓:“阿姐,你又是出於什麽考量,從始至終都沒有怨過她分毫?還有千秋節……你也未曾責備我一句。雖然衛王不值得你傷心, 但彼時他還是你的未婚夫,你就一點都不在乎嗎?”

“他是我的未婚夫,我便要枉顧是非曲直,一味地偏袒他嗎?”時纓不以為然, “我只慶幸還沒有與他成親, 否則比起退婚, 和離簡直難如登天。”

她起身:“事不宜遲,我們趕緊走吧, 免得阿爹回來之後又要問東問西。”

思及父親,她心底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就憑他對彎彎趕盡殺絕的態度, 倘若他得知自己將會被賜婚給岐王,會不會也認為此舉辱沒了安國公府, 逼她給衛王殉節?

夢裏沒有這部分場景, 她無從論斷,但想到“她”在大婚當晚決定自盡,八成是聖旨來得突然,父親事先並不知曉, 既然已經領旨,違抗皇命的罪名他可擔當不起。

故而“她”須得等到禮成之後,才能以岐王妃的身份死在王府,讓安國公府落個清清白白。

“皎皎,”時纓心神不寧道,“今次見到岐王或者榮昌王世子,我會與他們商議,盡快幫助你我離開安國公府,否則下一個遭殃的就是我。別的不提,單論我要求與衛王退婚之事,傳到阿爹耳中,他必定讓我吃不了兜著走。”

時綺難得見她露出如此凝重的神情,連忙點點頭:“我聽阿姐的。”

她早就不想在安國公府待下去,能提前離開當然求之不得。

時纓下令備車,回到自己的住處更換衣物。

等她收拾完畢,正待出門之時,一群仆婦婢女突然呼啦啦地湧入院子。

她們仗著人多勢眾,三下五除二制住了時纓的婢女們,青榆和丹桂也被強行從她身邊拉開,堵住嘴按在一旁。

旋即,為首的仆婦行禮道:“老爺有令,請三娘子留步。”

時纓沒想到父親回來得這麽早,心頭一跳,語氣卻波瀾不興:“阿爹有何事?我要見他。”

那仆婦面無表情道:“三娘子莫急,老爺馬上就到。”

片刻後,時文柏端著一只瓷碗,臉色陰沈地走進院中。

他在時纓幾步之外停住,揭開蓋子,裏面赫然盛滿了新鮮的酪漿。

時綺來到前院的時候,剛好望見父親大步流星走過。

她本該主動請安,可見他面如沈水,頓時被喚起了前幾天挨家法的記憶,下意識躲在轉角處,待他走後才小心翼翼地現身。

父親離開的方向似乎不是正院,時綺暗自疑惑,沒由來地想起時纓方才說的話。

念頭一出,她心中登時七上八下,強作鎮定對婢女道:“你去看看,阿爹往哪頭走了。”

婢女應聲離開,不多時返回:“四娘子,老爺去了三娘子那邊,許是有事找她。三娘子怕是一時半會兒沒空出來了,您是否還要等她?”

“我……”時綺臉色一白,隨即下定決心道,“不等了,我自個走。本來就是我還願,沒有阿姐作陪也不打緊。”

因她昨日回府後得到父親的饒恕,時纓與她統一口徑,待父母問起,便說去寺廟還願。

以往父親與時纓談事,都會傳她去前院,上次他親自到她閨房,是為擊鞠之事興師問罪。

那天發生的一切猶在眼前,時綺心跳劇烈,努力維持著若無其事的模樣朝大門走去。

她與父親一前一後碰巧錯開,否則他定會派人將她攔下。

趁父親尚未覺察,她必須抓緊時間。

現在,唯有她能救姐姐。

時綺登上馬車,一出崇仁坊,她沒有讓婢女傳話,直接撩起簾子,便吩咐車夫道:“調頭,去英國公府。”

車夫楞住:“四娘子,不是去慈恩寺……”

“我說去英國公府,你聽不懂我的命令嗎?”時綺的音量不覺拔高了幾分,車夫嚇了一跳,連聲請罪,加速直奔勝業坊。

時綺坐回原位,經婢女提醒,才發現自己滿面淚痕,已經將妝容暈開。

她心裏被巨大的恐慌填滿,恨不得肋生兩翼,飛往英國公府。

父親究竟要做什麽,她不敢細想,如若她晚了一步,沒有救下時纓……

她搖搖頭,驅散腦子裏的畫面。

時纓那麽聰明,一定會設法拖住父親,等到她搬來救兵。

馬車停在英國公府門前,時綺不等婢女攙扶,徑自一躍而下,對守衛道:“安國公府時四娘有急事求見曲娘子,勞煩通報一聲。”

守衛見她這副尊容,驚訝道:“時娘子,我家娘子今日陪夫人出門,已經走了好一會兒了。”

時綺難以置信,絕望席卷而來,她一個踉蹌,幾乎站立不穩。

婢女趕忙扶住她:“四娘子,您怎麽了?三娘子她……她是出事了嗎?”

時綺默不作聲,從未像如今這般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她不愛外出,也沒什麽朋友,以至於除了姐姐的至交曲娘子之外,她完全不知該求助於誰。

衛王必定指望不上,他剛和時纓不歡而散,興許父親正是聽罷他埋怨,才會回來找時纓算賬。

不知何時,天色已變得暗沈,濃雲壓頂,零星地飄起了雨絲。

時綺一動不動站在原地,守衛邀請她進去等候,她也置若罔聞。

還有誰……還有誰……

她心亂如麻,絞盡腦汁回憶姐姐關系親近的友人,卻是徒勞。

若說兒時她還不會隱藏自己對時纓的依賴,然而來到長安之後,她從未推心置腹地與時纓交談過,壓根不了解她的人際圈。

她總不能去把彎彎請來,借她轉移父親的註意力。何況,她也不曉得彎彎身在何處……

——等等。

彎彎現由榮昌王世子派人安頓,榮昌王府恰在勝業坊,與英國公府距離不遠。

時綺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飛快回到馬車,下令去往榮昌王府。

她尚未出閣,此時卻要向外男求助,然而她已經顧不得羞恥,只祈禱榮昌王世子在府上。

他與岐王私交甚密,岐王又屬意姐姐,但願他能念著岐王的面子,不會見死不救。

這是她,也是時纓最後的希望。

時文柏將瓷碗遞給仆婦,隔著幾步之遙,與時纓相對而立。

烏雲翻湧,雷聲滾過天際,冷風夾雜著細雨,將時纓的發絲與衣裙揚起,她神色清冷而沈靜,宛如一朵雨霧中盛放的白牡丹。

時文柏看著瓊姿月貌的女兒,眼底浮現些許沈痛。

時纓的容顏集合了他和妻子的所有長處,他的後宅環肥燕瘦,卻從未見過比她更美的女子。

她本該是翺翔九天的鸞鳳,為家族帶來至高無上的榮耀。

可惜造化弄人,他不得不親手終結她的性命。

“阿鸞。”他嘆息道,“岐王與衛王殿下作對,故意要搶奪他的未婚妻,陛下別無辦法,欲封你為郡主,遣你去北夏和親,免得你落入岐王手中遭受折磨。為父不忍你孤苦伶仃遠赴蠻夷之地,只能給你指一條路,你不妨以死明志,將來衛王殿下顧及過往的情分,定會對你予以追封。”

時纓見他連場面話沒說幾句,就直接令她殉節,心下已有判斷。

大媒和傳旨的宮人必然已在路上,他實在耽擱不起。

她嘲弄地笑了笑:“衛王顧念舊情,便是背著我在秦樓楚館流連忘返、還偷養外宅婦嗎?”

時文柏一怔,她接著道:“阿爹,您被衛王和孟家騙了。衛王打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與我聯姻,他只是相中了安國公府現在的權勢,但實際上,他看不起您,更看不起我,因我非世家女,不配誕育他的子嗣,他和淑妃娘娘,包括陛下,他們心目中理想的衛王妃從來都不是我。”

她的話音輕描淡寫,落在時文柏耳中卻是水入油鍋,他咒罵了孟家一路,好不容易平息的怒火又瞬間被她點燃。

當即板起臉:“你胡說些什麽?衛王……”

“您回府之前,衛王剛來過一趟。”時纓打斷他,“他唉聲嘆氣,說與我有緣無分,陛下已決定將我嫁與岐王。可誰知他一不小心說漏了嘴,我追問過後,他承認自己有一名外室,因與我有幾分相像,便被他從平康坊贖來,養在通濟坊的私宅中。”

這話真假參半,見父親的臉色微微一變,她便知自己賭對了。

夢中,父親與孟家做過一件足以獲滿門抄斬之罪的事,具體內容她不得而知,但父親堅持與孟家共進退,除去早年受過對方提攜,更重要的原因十有八/九與此難逃幹系。

“衛王要利用您,卻連戲做全套都不肯,您還指望他有多少誠意?”她繼續煽風點火,“至於送我去北夏和親,您可曾想過,陛下此舉是何用意?將來北夏傾覆,他會不會因為我,趁機給您扣一個暗通敵國的罪名,將安國公府連根拔除?”

時文柏皺起眉頭,呵斥道:“胡言亂語!你這是大不敬!”

“女兒是為安國公府的未來考慮。”時纓上前,輕聲道,“阿爹讓我死,我不敢有怨言,但我著實不忍心您被皇室和孟家算計,連帶阿娘、阿兄阿嫂、皎皎以及整個安國公府落得下場淒慘。”

話音未落,她抓住父親出神的一剎那,反手拔下發間金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他直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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