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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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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去S市的那天是這段時間來難得的晴天,我和孟茜一路坐著車到了高鐵站,只是等到上了高鐵我們才從公交帶來的暈車中緩過來,萬惡的公交令我原本的好心情蕩然無存,只剩下了一臉的生無可戀。

其實原本我是叫不動孟茜的,要不是周思齊包了住宿還真有可能我自己一個人去,說到底都是貧窮限制了我們,有年夏天我們去W市玩了幾天,從那以後孟茜就念念不忘想再去一次,只可惜房費感人時至今日都沒機會再去上第二次。

不過這次她還是很高興的,等於白嫖了次旅游怎麽不開心?我倒忐忑多一些,腦子裏不停幻想著和宋景雲見面時的場景,甚至不覺思索起了那時要說的話,又想著要在最合適的時機把所有的信都給他,於是整趟旅途我都是心不在焉的。

等到站還是孟茜提醒的我,我們順著人流一路出了高鐵站,周圍是來來往往的人,我卻是顧不上心中湧現的無所適從了,在好一通尋找後才和周思齊碰面,在他把我們的行李箱搬上車後就載著我們前往定好的民宿了。

至於這個民宿其實是我和孟茜選的,考慮時我們把一切的因素都想到了才選了這家裝潢不錯且交通便利的民宿,最後確定了再把鏈接發給的周思齊。我們過去一看果不其然評分高,房子裝修得挺好附近還有條步行街,只是沒想到的是周思齊居然定了兩間,當時我和孟茜對視一眼皆在對方眼中望到了驚訝,人生第一次這麽奢侈一人住一間民宿還是靠相的周思齊,果然是貧窮限制了我們的想象。

我們拖著行李箱上了樓,隨便選了間屋子走了進去,在簡單收拾了一下後我就拿出手機開始和孟茜聊起了天,是的,離得那麽近的我們還是得靠手機聯絡,順便我還和周思齊確定了一下晚上碰面的時間。

他實在太客氣了非要請我們吃飯,我婉拒不過就只能和孟茜去赴約了。其實開始時我還以為能見到宋景雲,等進了飯店落了座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今天可能是見不到他了,或許是我臉上的失落太過明顯,在等待閑聊時周思齊還特意解釋了一下。

原來宋景雲明天有個筆試最近都在忙這個,而他也壓根不知道我來了S市。我知道後有些懈氣,虧我還一直把那些信隨身攜帶,卻還是成了空歡喜一場。

不過那頓飯倒是吃得還算盡興,雖然我不擅長應付這種情況,可孟茜搭話的功力很不錯,一句接一句到最後也沒冷場,我當然只顧著吃了,偶爾也會搭上幾句話,大都是他們提到我不得已而回覆上一句。

晚上回去後周思齊就發信息和我說了明天下午去見宋景雲的事,他的意思是讓我去家裏等給宋景雲個驚喜,我想了想本還有些猶豫在詢問完孟茜後徹底安下了心,明天有她陪著我的底氣還能足一些。

那晚睡得不怎麽好,我有些認床又一直想著明天的事,迷迷糊糊間不知道幾點才睡著,第二天也一早就醒了,楞楞望著天花板發呆了半天腦子裏瘋狂湧現的都是見面時的場景,甚至連該說什麽都考慮了一遍又一遍。

我想象著宋景雲收到那些信件時的神情,會驚訝嗎?抑或是感動?我鼓足勇氣想把這四年裏所有的思念都告訴他,想和他說我從未忘記過他,也想問他是不是和我一樣?

可真等到了他家剛踏進門我就忍不住心生了怯意,那刻頓生的退意令我差點生出了落跑的念頭,幸好宋景雲還沒回來我還有時間給自己做點心理建設。

隨後在周思齊的帶領下我們參觀了一番他家,我還真在墻壁上見到了那張全家福,當時我只顧盯著後面的宋景雲看,現在細看下周叔叔神態和善而陳阿姨就顯得頗有些女強人風範了,後面宋景雲一臉淡漠,至於周思齊的不爽全部寫在了臉上,看來的確和他所說的那樣當年他是真的看不慣宋景雲。

那些個寄人籬下的日子宋景雲是怎麽撐過來的呢?我不知道,卻也能想象到一個個寂靜的夜晚他獨自伏案,唯一能說上話的可能只有我了。記得小時候有段時間我住去了姑姑家,那時我尚且在懵懂無知的年紀就已感覺到了寄住在別人家的種種不適,突如其來面對著如此陌生環境的宋景雲又該過得有多孤獨呢?

仿佛就這麽想想我都心疼得不行了,那為何當年我沒有想到這點?是了,我只顧著自己難過,又怎麽會去想這些。

很明顯我出神得厲害直到在沙發上坐下都沒能回歸神來,還是在孟茜的呼喊下才驟然反應過來,接著周思齊就提出讓我去宋景雲房間等待,孟茜也隨即附和起來,於是我在他們倆一人一語的勸說下鬼使神差地答應了下來。

等我反應過來已經被周思齊領到了宋景雲的房門前,都到這步了也只能破罐子破摔了。推門進入的那刻我仿佛進入到了另一個世界,這裏有著屬於宋景雲的氣息,每件家具都好像有著他的溫度,我的指尖從桌面劃過冰冷觸感下所感受到的竟是那年秋天手臂處傳來的灼熱之感。

我想我有點瘋魔了,竟然望著這麽個房間都能想象出曾經他的主人是怎樣忙碌的模樣,他或許會坐在桌前一筆一畫寫下一段段漂亮的字跡,又或許會站在窗前眺望遠處的風景,還有那張床上也滿滿是他的氣息。

就這麽環視了許久,最後我在椅子上坐下把包放在了桌上,裏面有著我等了四年的信,今天它們終於能送到收件人的手中了。其實除了期待更多的是緊張與忐忑,雖然早已在腦海裏演練了一遍又一遍,可誰又能保證到時候我不會腦子一懵就徹底忘了個幹凈。

於是就這麽煎熬地等待著,我從未覺得等待是如此漫長的一件事,尤其是在我心緒不寧下刷手機都無法分散掉註意力。也不知道這麽等了多久,伴著房門被推開的聲音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而我腦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也徹底斷了。

上次走的匆忙我都沒好好看看他,這次我終於能肆無忌憚地描摹他的容顏了,和高中時相比宋景雲的變化不大,依稀間我又像是回到了當年,他還是我印象中那個外表冷淡內心溫柔的少年,我也依舊是那個每天只知睡覺抄他作業的區萱。

大概是的確沒想到會在屋子裏見到我,他的臉上是很明顯的訝異,令我瞬間把所有準備好的腹稿忘了個精光,這樣的情況下我又能說些什麽來打破這突如其來的尷尬?

沈默在我們間彌漫,不知過了多久我囁嚅著幹巴巴地來了句下午好,說完就後悔了,只覺自己這招呼打的太過奇怪了些反而弄巧成拙把本就不太熱絡的氛圍弄得更冷了些。

“你…怎麽…”

他是想問我怎麽跑來了S市?還是想問我怎麽出現在這裏?那欲言又止的模樣令我心裏沈了沈莫名生出了些不安。

我的手無意識地抓緊了椅角,思索了些會才訥訥答出了句,“我和孟茜來S市玩,正好知道你也在S市所以就來看看你。”

我想我這謊話說的一定很蹩腳,起碼宋景雲看起來已經猜到了我們和周思齊脫不了關系,只是他沒戳穿,我也就當信了我的說辭。

“這幾天我和周思齊帶你們到處逛逛?”

“好啊,麻煩你們了。”我想也沒想就答應了,等說完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答得過於急切了些,多少顯得有些不太矜持。

其實我一直不是個勇敢的人,平時也總是糾結得很,跑來找他已經用盡了我所有的勇氣,臨門一腳了那些話卻怎麽也說不出口,我很想不管不顧地全部問出來可到最後還是咽入了腹中。

於是整個房間又安靜了下來,我不敢去看他只顧低著頭盯著拖鞋發呆,內心的洶湧撕扯無人知曉也完全看不出來。

宋景雲卻是驀然開口了,略有些突兀的聲音打破了屋內的寂靜卻又熟悉得令我不禁湧上淚意,“你…這些年還好嗎?”

“挺好的呀,就上學放假和孟茜出去吃吃喝喝,現在畢業了有些無所事事而已。你呢?聽周思齊說你出國做了交換生?”

任何眼中的淚水蒸發殆盡,我回答得很是輕快,甚至連一絲陰霾的模樣都看不出來,我想這幾年我真的有了十足長進的事恐怕就是強顏歡笑的能力了,起碼就沒人真的看得出過我情緒的異樣。

這次宋景雲回得很快,大概是我一下閑聊起來也就沒了最初的壓抑氣氛,所以他答起來也有了幾分輕松,“大三下學期出的國,去年年底才回來。”

“那你有回來過嗎?”我脫口而出這個問題,問完才覺不妥,卻是覆水難收了。

“之前寒假回過一兩次。”

“這樣啊。”幹巴巴說完這句後我就再不知道能說些什麽了,理智斷線後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問些什麽客套話,似乎說出口都只靠本能而不經過腦子了。

多少有些懈氣,都到這步了我還是被自己這膽小怯懦的性格拖了後腿,有時是真的羨慕風風火火的孟茜,要是我有她一半勇猛可能也就不會淪落到這個地步了。

“挺好,你和孟茜還是那麽要好。”

被那突如其來的話語弄得楞了楞,不知怎麽我竟聽出了感慨的意味,又突然想到了曾經我說過要和孟茜為他接風洗塵,一拖多年到今日都未能實現。

“那可不,我們可是從高中到現在的好飯友了。你和李楚羿還有聯系嗎?”我突然想到他走了這麽些年是和所有人都斷了聯系嗎?還是僅僅只有我?

這次他回得慢了些,過了些會那低沈的聲音才傳來,依舊聽不出有任何的情緒變化,就仿佛他面對的不過是最普通的同學,隨意寒暄幾句便可,無關緊要也可有可無。

“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

就像我們一樣?我沒有問出口,只因答案早已心知肚明,他似乎真的斬斷了與從前的所有聯系,我不禁開始懷疑他真如周思齊所說的那樣一直記掛著我嗎?可我心裏還是想試上一試,不過是死心眼不撞南墻不回頭而已,其實我也很怕所有的勇氣都成了一場可笑的鬧劇。

於是我提及了當年的事,只希望能聽到個合心意的答案,“你該早些回來看看的,這些年家鄉變化很大,連學校都陌生了很多,甚至小賣鋪都沒了,我那天回去都差點記不起來我們當年待過的校園是個什麽樣子。”

詭異的沈默再次彌漫在房間裏,我等了些會都沒能聽到宋景雲的聲音,心裏難免生出了些忐忑,就在我緊張到心跳不覺加快時,他的聲音才再次傳入我的耳中。

“當年…對不起。”

我心裏一驚隨即震驚地擡頭望向了他,他是在為了當年的事道歉嗎?那是不是說明他其實也一直沒有忘記過我?這麽想著我多少生出了欣喜,卻還得死死壓住唇角的笑意,故作輕松地回答道:“什麽?我都記不得了。”

他聞言似有了片刻的怔楞,隨後淡淡來了句,“忘了挺好。”

我唇角尚未綻開的笑容徹底雕零在了他冷淡的態度裏,卻還是護著心裏的那丁點希冀問了句,“你希望我忘掉?”

“嗯。”

那刻如有轟鳴聲響徹耳畔,我呆呆地維持著僵硬的身軀,不死心地問道:“那你記得嗎?”

卻是再沒有任何聲音傳來,我所有的孤勇也在他的沈默中消散殆盡,突然地我很不想再在這待下去,人生難得的勇敢落得了這樣的結果實屬丟臉,時間到了我該回到我的殼裏去了,沒有什麽傷痛是獨自舔舐下好不了的。

我深吸了口氣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些,在起身後才禮貌地笑著和他道別,“時間也不早了,我們也打擾夠久了,就先回去了。”

果然沒能得到任何回應,我在拿起包準備離去的那刻驀然想到了包裏的信,片刻的糾結後還是選擇將它們留下,大概是出於私心我還存著最後一絲的幻想希望他看完後能有所觸動吧。

在走出闔上門的那瞬我再次感覺到了我們間的遙遠距離,隔著扇門卻似相隔千山萬水,以前不見時總想著見面,見了面又覺得離得更遠了,想想也是有些可笑的。

我強打精神下了樓,孟茜和周思齊臉上的期待在見到我這副樣子後都變為了欲言又止,我全當沒看見只想著趕緊自己一個人靜靜,於是一路的沈默無言後我在小區門口和孟茜提出了自己去走走的想法。

她沒同意想陪我一起,卻還是在我的堅持下敗下陣來,我知道她不放心我一個人在街頭亂晃,可我的確想一個人吹吹冷風安靜待一會。

漫無目的亂晃著,S市的夜晚可真冷,又或許是我心裏難受的緣故,總覺得這風吹在臉上似把利刃狠狠剮進了心底,可這裏也是真的熱鬧,大家都有說有笑享受著美好的夜晚,只有我形單影只不知該去往何處。

這裏的夜太喧囂了,吵鬧得令人生不出一絲適從感,我記得小時候曾來過一次S市,那時這裏的夜晚就已經繁華到讓人只覺渺小了,不比家那的天空一擡頭滿眼的星河爛漫,雖遙遠得不知是多久之前的星辰卻也美得令年幼的我深深記到了如今,可後來什麽都變了,星星沒了、夜浮華了,我長大了,也回不去了。

其實連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胡思亂想些什麽,只是除了瞎想我完全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麽,步行街上我是那麽格格不入,樂聲、人聲揉雜在一起讓我本就混亂的思緒更難以理清了。

不知哪裏在放《小幸運》,樂曲聲遠遠傳來熟悉得令人鼻酸,當年我真的很喜歡這首歌,軍訓被起哄唱歌唱的就是這首,之後面試藝術團唱的也是這首,後來為何就不怎麽唱了呢?大概是不想面對這樣的結局,縱使註定陌路可我還能自欺欺人地認為並不是被我自己一步步弄成這樣的,僅僅是不想承認自己的無能而已。

迎著樂聲我也輕輕唱了起來,歌詞說盡了林真心的少女心事,又何嘗不是我的心事。

我的目光毫無焦點,四處漂泊無所歸處,卻在望見不遠處的熟悉身影後驀然瞪大了雙眼,那是宋景雲?他怎麽在這?他在給誰打電話?

那剎我們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一如當年那些個午後他回眸望來帶著驚艷時光的魔力成了多年來我始終無法釋懷的緣由。而他握著手機保持著通話模樣的手卻慢慢放了下來,隨後大步流星般向我走來,那氣勢令我頓時楞在了原地,望著他緊蹙的眉宇我一時緊張到腦中空白一片。

“怎麽不接電話?”

沒想到他一開口竟然問的是這個,我楞了會才反應過來,“手機是靜音,我沒看手機。”

聞言他緊蹙的眉頭舒展了些又隨即再次蹙起,似有些焦急他沒有開口卻猶豫著想要說些什麽,只是每當話到嘴邊又偃旗息鼓地沈默了下去,也不知道我們這麽面面相覷了多久他的聲音才傳來。

“我…都看了。”

我徹底楞在那手足無措地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往下聽,只是宋景雲沒給我反應的機會而是自顧說了下去。

“你說過你很羨慕耿耿的青春裏有餘淮和路星河,還說過他們的青春很美好。”

“你的生日是6月23號,我的生日是12月23號,你說很巧的是我們的生日一個是年中23號,一個是年末23號。”

“你當年很喜歡學校那只叫良辰的橘貓,你說良辰這個名字來自於‘良辰美景奈何天’。”

“你送給我的第一份禮物是支鋼筆,你和我說過等我回來要和孟茜一起為我接風洗塵。”

“對不起讓你一個人等了那麽久。”

不知道是懷著怎樣的心情聽完的,那刻我很想笑,就是那種突如其來的驚喜之下怎麽也忍不住的笑意,尤其在見到他面上堪稱緊張的神情後更是難以遏止,說來我還是第一次在宋景雲的臉上見到這樣的神色,似乎印象裏他一直都是沈穩淡然的,仿佛林中那棵最為挺拔的青松,任爾東西南北風皆毫不懼之,我想我是該榮幸的他這樣的神情都是為了我所展露。

於是我笑著把那句遲到了四年的話告訴了他,“我的青春的確平凡普通,既沒有餘淮,也沒有路星河,可它有過一個叫宋景雲的男孩子,我想那已經是我所能想到青春最美好的樣子了。”

所有的忐忑不安隨之消彌,如雨過天晴般明朗的笑容出現在了宋景雲的臉上,依舊是我記憶裏最喜歡的模樣,其實他沒變過我也沒變過,兜兜轉轉了一圈我們還是遇見了彼此,雖過程不甚美好,可勝在結局還不錯,也算是一償了多年所願。

那天的最後我們相視而笑,至此,我不再有任何遺憾了。

作者有話要說:

想起好像昨天,我們初次見面。想不起很久以前,少了你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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