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你有什麽對你很重要，或者更值錢的物件，可以換這塊牌子，比如說-”李牧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韓影吞咽了下，她開始不安，開始心虛，她很害怕他即將要說出口的東西。

李牧笑著說“比如，傳家寶。”

他還是把她最害怕失去的東西說了出來。韓影顫抖的，甚至有些歇斯底裏喊“你怎麽知道！”

李牧低頭，手擺在韓影臉前，她消了聲，他淡淡的說“我不知道，但是如果你沒有最後的選擇的話，那麽你的命運只能隨風飄蕩了。”

韓影緊咬著唇，就是不松口，她雙眼通紅，她恨李牧，尤其現在。

因為李牧用一種殘忍的，冷漠的方式戳穿了那個自欺欺人的韓影。他站在韓影面前，沒有任何鋪墊，也不溫柔的告訴她，她現在很爛，她需要悔過，需要改變，而本就痛苦的這些仍需要代價。

那個韓影從沒有動過念頭的傳家寶，需要被她用來破釜沈舟，絕地反擊。

韓影討厭這種突兀被動的努力。但是她現在順風站在懸崖邊，除了跳下去，別無選擇。她沈默不語，直到現在，她都希望通過沈默來逃避，來為自己拖延時間。她又一次討厭，甚至痛恨自己。

李牧繼續“傳家寶交給我，總比交給別人好。你在這裏還債，也比把錢再交回賭坊好。你在這吃好睡好的，還能還債攢錢，不好嗎？”

話雖有理，但韓影也不知道是跟李牧還是跟自己，反正就是叫著勁，就是不想妥協，不想認輸。

“一共差你多少錢？”韓影咬著後牙根問。

李牧冷笑一聲，不知從哪裏拿出了一沓厚厚的紙，上面秘密麻麻寫著一行行字。他一頁一頁翻看著，笑著說“不多不多，也就是原先的五倍吧。”

“什麽？？！”韓影蹭的一下站起來，眼睛快要瞪出來“你胡亂寫的嗎？就算是利息，也不至於這麽多啊。”

李牧向韓影展示了幾頁賬單，無辜委屈道“你仔細看好了，白紙黑字，日期，錢數，列的清清楚楚，你自己做過哪些事你心裏沒點數嗎？”

韓影想要拿過來仔細看，李牧就要把賬單拿走。

“你拿走了，我怎麽看，你放到我眼前，我不動，你好好給我看看。”說著韓影背過雙手。李牧重新把賬單放到韓影臉前，一頁一頁幫她翻。

韓影看著上面寫著，除了最初的賭債還有利息，那些增加的錢數翻倍的債務竟然是她在王府內的花費。

原來，從婚房的裝飾起，就是堂內的那兩只紅燭也是算著錢的。更別說嫁衣，迎婚人員。再到後面她吃的喝的穿的都按件計費，睡得屋子按時間收費，就連逛花園也要交觀賞費。她看病請郎中，紅紗的照顧，最可氣的是，她睡李牧屋子的錢要比睡自己屋子的錢貴三倍。

所有的所有，只要她還王府內活著，就在無時無刻的花錢，這些還要滾利息。

韓影不敢置信的問“花園觀賞要錢，睡覺也要錢，你這收費太不合理了。還有，憑什麽你的屋子比我的屋子貴那麽多！”

李牧淡定的答，就好像他早有準備一樣“花園不需要園藝維護啊，那些花花草草魚什麽的最費錢了。睡覺，客棧就是靠著睡覺掙錢的，收費有什麽不合理。至於我的屋子，那可是王爺的屋子，王爺的屋子是誰想睡就睡得嗎？你享受了別人享受不了的，自然要貴些。”

韓影氣到顫抖的對視著李牧那雙無辜的眼睛“身為王爺，這麽訛一個手無縛雞之力又重病在身的弱女子，你做的出來嗎？”

李牧一臉正經道“姐姐，我對你已經很好了，你看看地上摔得這些，這都是我從江南用船運過來的瓷器，你是一件沒給我留啊。這些我都還沒給你算上呢，這些算上，你估計三輩子都不夠還。”

見韓影張嘴就要咬賬單，李牧眼疾手快趕緊將賬單抽走“說什麽來著，說不過就要咬啊。你這些陋習可真得好好改改。”

韓影閉上嘴，活動活動腮幫子，撇過頭厚著臉皮心虛道“這收費太不合理了。我可是你娶進門的，對你自己的妻子也這麽斤斤計較。”

“喲～沒拜過堂，你可不是我的夫人。再說了，這是亂世，你這麽胡吃海塞，專挑貴的點，每天除了吃就是睡，一點貢獻都沒有，王府就算再有錢，也經不起你這樣造啊。”

韓影繼續厚臉皮道“雖然沒有拜過堂，可你已經行過夫妻之實了不是嗎？你說的春宵一刻值千金，所以這些都抵消。”越說聲音越小，越說越覺得自己真是自李牧拿走尊嚴和底氣後也喪失了底線。

當下，什麽大世面沒見過的李牧怔住了。他沒想到韓影居然到此地步，他嚴肅的站起身，來回踱步，來回踱步。

韓影看他這心事重重的樣子，以為自己最後的底牌得逞了。

沒想到李牧嚴肅問道“你以前也如此？你待別人也如此？”

這短短兩句就逼出了韓影的眼淚，她紅著眼眶，歇斯底裏“你把我當成什麽了？告訴你，我韓影從來沒有這麽低聲下氣過，還不是被你逼得。我真的很討厭你，討厭你可以看透我的內心，討厭你殘忍的說出我最不想聽的事實，討厭你高高在上的姿態。我討厭你，無論付出什麽代價，我都要離開你！”說完，韓影就要跑出屋子，被李牧抓住手腕，她的手，她的整個人都在微微的顫抖。

李牧第一次愧疚，帶著歉意的溫柔說“無論發生什麽，也不該交出自己的底線啊。去，把你的傳家寶拿過來，我答應你，你還完債，就還給你。”

韓影轉過頭，她直覺相信李牧雖然罪不可赦，可是言出必行，他說還就一定會還。但是她討厭被別人強硬的逼迫。她瞪著李牧，撇開他的手，狠狠說道“沒有人可以讓我交出傳家寶！”說完就跑出了屋子。

李牧有些恍惚的倒在凳子上，那一刻，像被人扇了一記響亮的耳光，又抽走所有心力。

韓影跑出屋子後，沒有一絲停留，直接逃出了王府。身無分文，巨債更加巨大，她跑回到破落的韓家。

在院子裏抱起那個埋著傳家寶的花盆，嗷嗷痛哭。從來沒有這麽委屈過！

“爹娘，我遇見個人，從遇見他的那天起，我的生活就特別的不順。”

“他總是欺負我，無時無刻的欺負我，但是我打不過他。”

“他特別愛管教人，他讓我戒掉賭和酒，改掉邋遢的毛病，我知道那對我有好處。他講的話都在理，可是我就是不想聽。他算什麽東西！”

“他特別特別的壞，簡直比我殺過的那些壞蛋還要壞，可是我殺不了他。他好像能預知我的動作，不止動作，他似乎都能知道我在想什麽。”

“爹娘，我真的很討厭他，不止討厭，那是恨。特別恨。他占了我的便宜還不認賬，我找他算賬，他居然罵我沒有底線。天底下怎麽會有這樣的人。怎麽能自己幹了壞事，別人說了，還罵別人。我太窩火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說他了。”

韓影越想越氣，氣到身體的每個部位都在顫抖，然後大聲的嚎哭，眼淚止不住，嗓子扯啞的大哭。不知道的人聽見，還以為被殺了全家呢。

此刻的韓家房頂瓦檐上坐著季青，自韓影跑出屋子，李牧就叫季青跟著。季青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只知道之前屋子劈裏啪啦的響，然後突然安靜了一陣子，韓影跑了，哥就叫自己跟著。

他猜想，肯定是吵架了，然後嫂子哭著回娘家。到了韓家，看到破敗的府邸，只有韓影一個人可憐兮兮的抱著盆破花。他一下同情起韓影來。他沒想到嫂子家竟然如此貧瘠。

季青在瓦檐看見韓影哭的這麽傷心，擔憂起來，就忘了李牧說的不準暴露蹤跡的話，飛了下去。

季青走到韓影身邊。韓影都哭醉了，腦袋懵懵的，眼眶噙滿淚水，根本看不清來者何人，也懶得過招，直接問“你誰？是嫌我太吵了嗎？”

季青被這一問弄笑了，心想“嫂子真可愛，都難過成這樣了，還替別人想。”

季青蹲下，拿出帕子遞給韓影，溫柔道“嫂子，哥他其實人不壞，你看他都讓我來-”

意識到是季青，韓影警覺地將花盆挪到身後，然後嗖的站起來，怒罵“好啊，好啊，我不交，就來搶嗎？你們欺人太甚！”

季青忙揮手解釋“不是的，不是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樣。你先放下，放下。嫂子你聽我說。”

“嫂子？誰是你嫂子，你大哥都不承認，我也不承認！說，他讓你來幹什麽？”韓影情緒激動。

“哥他擔心你啊，讓我來偷偷的-”

“啊，都要偷了，叫別人要有底線，他自己卻不守底線。堂堂一個王爺，居然讓手下偷。哈哈哈哈哈”韓影仰天大笑幾聲“呸，爛人！”

季青急了“停，就算你再怎麽可憐，也不能說我哥的壞話。哥說無論誰說他的壞話他都不在乎，可是我在乎。去，回去給我哥道歉。”

“還想讓我回去！做夢去吧。”韓影抱著花盆就要逃。

見韓影要逃，季青情急之下，扔出兩個麻醉針，將韓影連人帶花盆帶回了王府。

回到王府後，季青讓人把韓影關到柴房，然後去給李牧報告。

他一臉生氣的來到李牧的房間，氣哄哄的說“哥，她居然敢罵你。沒有人可以當著我的面罵你！”

李牧一臉疑惑“你說什麽呢？”

“人我關柴房了，等她醒了，必須讓她給你賠禮道歉！”季青生氣的將臉撇到一邊，然後行了個禮轉頭朝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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