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人是誰？

蕭然眨了眨眼睛，頭頂三個大大的問號？

太反常了吧。

說話那麽好聽的嗎？

蕭然情不自禁側頭看著容卿，她臉上帶著笑，背後是停車場外熾熱的太陽，照在車道邊上的綠樹，留出一個大大的陰涼壩子，車窗外很安靜。

兩點鐘的午後，陽光金黃，透過湛藍的天空，穿過玻璃窗，照進來車裏。

容卿嘴角上翹，眼裏像是有陽光般朦膿的光圈，恍惚，這場景仿佛就是夏日午睡趴在桌面時的夢。

那麽甜。

蕭然忽然有點想要來條雪糕，她沒說，只是因為容卿還看著自己，目光久久的停留，瞳孔顏色越來越暗，像是有場雨，有場漩渦，又像是沙漠幹枯的行人，在望著水源。

忽然。

容卿向前傾斜身子，一手扶著方向盤，一手伸向自己。

越靠越近。

一點，一點，一點。

“然然。”容卿聲音沙啞，她擡頭看向蕭然，克制著，睫毛顫抖著，握著方向盤的手，逐漸用力，指尖都開始發白。

蕭然嗯了聲，她眨了眨眼睛，身子退後一步。

背後就是車門。

她抵著車門，聲音淡淡問：“怎麽了。”

容卿望著她，看見她往後退的動作，頓了頓，沒說下去，沒把那句我喜歡你說下去。

深呼吸一口。

容卿退回到原來的位置，開動車子，車窗上掛著的平安符搖擺著，發出滴滴，她輕聲說：

“沒事，就想叫叫你。”

蕭然松了一口氣，坐直身子，扭頭看向車窗外，嗯了聲，眼角略過車窗外的後視鏡。

一輛黑色轎車，車牌號好眼熟。

這幾天老看見的感覺。

“後面那輛車，你認識嗎？”蕭然突然問，聲音冷清，帶著疑惑。

容卿雙手穩住方向盤，擡頭看鏡子，眉頭微微皺起，她想了會。

是有些眼熟。

可是誰？

開車的是個男人，大概中年，帶著個墨鏡，五大三粗，嘴裏叼著根煙，目光盯著她們的車子，模樣也有些熟悉。

在那裏見過？

前面就是變車道，容卿將方向盤輕輕一滑，故意換了個車道。

車沒有跟過來。

容卿和蕭然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心裏的怪異並沒有放下。

車窗搖下一半，空氣變得清新很多，風吹起蕭然的頭發，聽見身邊的人說：

“沒事，可能是想多了。”

也許吧。

蕭然將車窗拉下來些，小聲的回答：“可能吧。”

回去的路上。

路過一家小賣部，蕭然瞧見門口有幾個小孩穿著短袖短袖圍在冰箱前，白乎乎小指頭撕開紅色包裝袋，露出冒著冷氣的冰棍。

“你想不想吃雪糕。”蕭然突然問。

容卿說：“不好停車。”

喔，蕭然收回目光。

沒再說話。

是想吃來著，可不方便就不麻煩別人了。

她也沒有說不開心。

到家裏樓下，容卿按下車鑰匙，車發出嗶的一聲。

蕭然站在不遠處的門口等她。

“你坐會，我一會回來。”

？

蕭然茫然的看著她，還要幹啥，好在左右沒有事，她點了點頭。

院子左邊有顆老榕樹，六七月份葉子綠的煞人，巨大綠冠撐起一片陰涼，徐徐涼風吹過，樹上掉過幾片葉子，在空中旋轉著，轉了小圈，落到蕭然的頭上。

蕭然伸出手，坐在石頭長椅上，閉上眼睛。

紅色。黑色。白色。

炎熱的太陽，溫熱的風，涼涼的長椅。

她忽然又想吃冰糕了。

要容卿愛吃的那款。

“然然。”

耳邊忽然想起了容卿的聲音，帶著喘息，像是上學那會跑完八百米，同學在盡頭高興雀躍。

蕭然睜開眼睛，視線突然變得亮起起來，容卿從石頭小路跑過來，順著樓梯往下，榕樹藤蔓被風吹起，她白色裙邊也被吹起，被風揚的很高，露出纖細白嫩的小腿，小心翼翼往下走，手裏捧著一箱不知道是什麽。

很大一箱，差點把她人都埋進去了。

她躡手躡腳，雙手捧著紙箱，箱底有水汽滲出來，很重，卻快速往蕭然的方向走，語氣很興奮的說：“你喜歡吃那種？”

“有巧克力味，草莓味，奶油味，香蕉味，嗯！這個好多人說好吃！”

蕭然楞了楞，她看見容卿額頭前的發絲濕了，滿臉通紅，頭頂好似在冒著熱氣。

很熱吧。

可她似乎不覺得，彎腰把紙箱放在石頭圓桌上，一手快速打開了紙箱，一只手拿出來好多條雪糕，高興往前舉了舉，“你喜歡那個？”

容卿真的買了好多，一大箱子，估計是不知道自己喜歡吃什麽，把整個冰箱都搬空了吧。

蕭然覺得有點想笑，忍住沒有，她認真的左右看了一遍。

喜歡那個？

手伸進紙皮箱中，挑出了那款容卿最愛吃的。

“就這個吧。”蕭然撕開了包裝，冰棍冒著涼氣，在上頭盤旋，還沒有吃，牙尖仿佛就感覺到涼意。

蕭然一口咬下去，嘶——

冰冰涼涼的雪糕，酥脆的外皮，甜蜜的如同絲絨一般在口裏化開，甜甜的。

心情莫名就愉悅起來。

容卿歪頭，她看見蕭然一手撐著桌子，跨坐在石頭圓桌上，長腿蕩起了秋千，黑色長褲下，白色襪子松松垮垮露出纖細的腳踝，在陽光下形成光影，光順著白皙往上，讓人生出無限的遐想。

她呼吸慢了，片刻後，才回過神，隨手拿了根雪糕，撕開包裝，咬了口。

雪糕留下個很小的缺口。

“你不吃這個？”蕭然瞇了瞇眼睛，舉了舉手中雪糕問道。

“不吃，你吃。”

蕭然目光不留痕跡掃了眼紙皮箱，沒有了，好像只有這一根，她把目光重新落到容卿身上，那個捧了一箱雪糕回來的姑娘，正開心的看著她吃。

“怎麽不買兩根這個。”

容卿以為她還想吃，轉過身解釋：“沒貨了，你還想吃嗎？晚上我開車出去再買！”

“不用了。”蕭然淡淡的回答，咬了口冰涼的雪糕，任由冰涼從口裏化開。

綠樹光影錯亂，倒影在地面，風過，它便動，發出沙沙聲。

不遠處有孩子們走街串巷的玩耍聲。

倆人就著風聲，吃完了手上的雪糕。

還剩很多。

容卿費力的抱起，打算扔了，被蕭然喊住：“留著吧，明天路上吃。”

她聲音冷靜，說完就轉身走了。

容卿看著她匆匆的背影，不知道為何，有些想笑，點了點頭，跟了上去。

彭——

樓梯口，蕭然居然站在那裏不動，容卿抱著東西沒有發覺，箱子啪的一聲，撞到她腹部的位置。

“沒事吧！”容卿連忙放下箱子，卻被面無表情的蕭然，一手接過，她聲音冷清：“沒事，走吧。”

然後搬著箱子，大步流星，輕輕松松爬上了六樓。

箱子挺重的。

對蕭然還是小意思了，她身體向來是很好的，上輩子鍛煉的習慣，帶到這輩子，四肢修長，像是一個茁壯成長的樹，沒有那裏不挺拔。

容卿看的出神，恍惚間想起什麽，快步從蕭然隔壁擠了上去，跑到房間裏，又匆匆的跑出來。

手裏拿著紅色絲絨盒。

蕭然站在家門口，只是輕輕用眼角帶了一眼，就知道什麽牌子，什麽價格。

不便宜，可能七位數左右。

“生日禮物！”某人雙手將禮物遞過來，臉帶笑意。

蕭然：“不要。”

也不知道怎麽的，蕭然就這麽自然而然的說出心聲。

她不想要。

那麽貴的東西，她憑什麽收容卿的。

容卿頭垂下，像個焉掉的花，被太陽暴曬了七七四十九天，幹成的一碰就能碎掉一掉，怪可憐的。

“想送。”她聲音可憐巴巴的。

蕭然想了想，“送別的。”

“什麽！”她立馬精神起來，一雙眼睛滿是光，自信滿滿，心想萬一蕭然此刻說要天上星星，也立馬打電話咨詢！

新發現星星署名怎麽賣！

蕭然卻說：“送我個存錢罐，我之前放別墅那個，別的不要。”

說完，蕭然就掏出鑰匙，打開門準備進去。

“慢！”容卿突然來了一句，飛快的轉進房間，身影消失在客廳。

她幹嘛？

蕭然一頭霧水，直到容卿手捧著招財貓存錢罐，快步走到門口，她才反應過來。

她為什麽會帶著？？？

“不過，這個能算禮物嗎？”

容卿雙手捧著，低頭看了看，很是遲疑，她手摸了摸招財貓的頭，小聲說：“這明明就是你的。”

“算。”

蕭然膽子大了，她一手捧著紙箱，一手接過招財貓，扭頭回了房間。

彭。

門關上了，房間裏，阿姨已經離開。

地面幹凈的能照人。

蕭然換上鞋，將雪糕放進冰箱，轉了個圈，回到客廳，坐在餐桌前，雙手撐著下巴，呆呆的看著招財貓。

忽然想起什麽的，把它舉起來。

喔，紙條還在。

蕭然腦子轉了轉，猜想容卿應該不知道這個存錢罐，曾經的名字叫推翻容卿基金。

莫名笑了。

....

第二天中午。

“嗯，我中午回來，不用了，這周不是祭神嗎？你忙吧，我上船給電話。”

蕭然拿著手機，語氣平淡和父親說話，眼角的餘光看見駕駛位上的容卿，耳朵豎著，身子不安往這邊靠，還不是打量後視鏡裏的自己。

“不用到碼頭來接我，我自己回。”

蕭然目光落在容卿身上，頓了頓說：“我有個朋友一起回來。”

“朋友？”

對面似乎有些驚訝，粗獷的男聲穿過手機，整個車子都能聽出他的詫異。

“嗯。”

電話那頭似乎還想問來著，蕭然卻說：“爸，我們要進隧道了，一會到了給你電話。”

車子果然穿進了長長隧道。

很深，很長。

容卿眼睛不住看向蕭然，被她察覺，聲音淡淡說：“看路。”

“好。”

容卿挪回去，正視前方的路，過了一會，又忍不住看向蕭然，舔了舔唇說：“你爸喜歡什麽的性格？”

她看起來有些焦慮。

蕭然有片刻失神，然後答：

“開朗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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