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無眠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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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曉沫警惕地問。

人影慢慢地回過頭來。

“呼,是你啊,嚇死我了。”曉沫放下緊繃的弦,“咦,你不是走了嗎?”

“我有說我走了嗎?”莫然慢條斯理地說道。

“可是,我明明看見樓下沒有人才鎖門的啊。”曉沫奇怪地回答。

“還不是擔心你的手嗎?”莫然惡狠狠地說道。

“我的手怎麽了?”曉沫笨笨地問道。

“你是豬嗎?洗澡的時候沒有用膠袋包紮一下手?”莫然註意到她的手濕淋淋的,突然火冒三丈高。

曉沫有些畏懼地縮縮脖子:“幹嘛要包紮起來嘛,又不是很痛。”

莫然沖到她面前,敲了一下她的頭,“你不知道燙傷了被熱水淋到會更痛嗎?還是你根本就是皮厚,不會怕痛的?”

曉沫被他的大嗓門嚇倒,但還是不知死活地頂了一句嘴,“什麽嘛,我根本就沒有用熱水洗澡啊。”

“什麽?大冬天的,你竟然用冷水洗澡?”莫然的嗓門再次提高。

一步步逼近,曉沫感覺到了壓迫感,有些害怕地吞了吞口水。

“那個,我也不想用冷水啊,但是洗了一半熱水突然沒了。再說,是我洗冷水又不關你的事。”

“是嗎?不關我的事?”曉沫明顯地聽到他咬牙切齒的聲音了。

“可是,如果不是你,我也不需要受這個痛啊。”曉沫感到委屈,憑什麽啊,明明是他把自己燙傷的,我都沒有怪他,他憑什麽對我這麽大聲音說話啊。

莫然聽到這句話,心裏狠狠地一顫,腳步越來越貼進曉沫。

“你,你要幹什麽?”曉沫緊張地咽下口水,莫然的臉離自己還有一指的距離,她可以清晰地感到他沈重的呼吸聲,還有一些熟悉卻又陌生的男性的味道。

莫然俯看著曉沫,深深地看著她,眼睛裏的光芒不似平常,似乎有些戾氣,還有些憤怒,這種眼神讓曉沫覺得害怕,她退縮著。莫然卻突然離開她走向旁邊的衛生間。曉沫松了一口氣,但卻看到莫然從身邊走過去時,眼裏竟然有一些絕望,是絕望嗎?曉沫心裏緊緊地顫動了一下,糾結地疼在一起。

為什麽?為什麽會有這樣的目光?

莫然在衛生間裏用冷水拼命地洗臉,清醒,讓自己清醒一點。

擡起濕漉漉的臉,莫然盯著鏡子裏狠狽的自己。一直以為自己可以等下去,等到曉沫回過頭的時候會發現一直在身後的自己,他一直告訴自己不要急,也不能急,慢慢地等就好,他寶貝她,舍不得讓她受一絲絲委屈,不能告訴她,他有多喜歡她,僅僅是因為害怕自己的愛給她負擔,讓她不能自由地呼吸空氣。他一直忍著,一直等著。難道今天晚上看到的就是他一直等待的結果嗎?他感覺肚子裏憋了一團怒火,卻無處發洩,狠狠地一拳打在鏡子上。玻璃碎了,手指也血肉模糊。

是的,他看到了,從一開始就看到了。

他看到她眼裏對沐以晨的愛意那麽明顯,她一直等在原地,等著她心目中的人走向自己,她一臉幸福的笑,卻不知道沐以晨每靠近的一步,都像踏在他心裏,那麽重那麽重,似乎是要把自己的心撕裂。

他突然不想等下去,不想再呆在她的身後,他想要擁有她,抱著她,告訴沐以晨,她是他的。是的,他想要破壞氣氛。只要一想到要失去她,他的心裏就會像被一把雙刃劍狠狠地刺傷,然後再拔出來,那倒勾帶出來血肉模糊的傷口,汩汩地流血,永遠不會愈合。

可是,他看到了同樣面色蒼白的寧沁,黑暗中顫抖的身體不堪一擊,靠著墻壁身體慢慢地往下滑。她的痛苦不會比他少。

他在賭,寧沁一定會叫住沐以晨的,一定會的。

沐以晨一步步接近曉沫,他可以看到曉沫臉上燦爛的笑容,可是這一刻,他覺得很刺眼。

就差兩步了,莫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果然,寧沁突然擦幹眼淚站起來,喊到:“以晨哥。”

雖然聲音不大,但足以讓四個人清清楚楚地聽到。

沐以晨停下了腳步,猶豫了一下。

“以晨哥,以晨哥。”寧沁一遍遍地喊著,開始只是試探,最後的聲音竟然帶著祈求。是的,她也害怕失去他,她想要把他帶走。沐以晨終於回過頭,轉身離去。

曉沫,原諒我的自私,可是我真的松了一口氣。莫然看著曉沫淚流滿臉,我只是不想失去你。相信我,我一定會讓你忘記你的傷,我一定會你愛上我的。

剛才他確實已經走了,但是擔心她手上的傷,還是折了回來,想要替她擦藥。

可是她竟然這樣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大冬天的竟然用冷水洗澡,她的身體這麽弱,難道是因為沐以晨離她而去,所以選擇這樣折磨自己嗎?

想到這裏,莫然止不住往上冒的火氣,值得嗎?值得為這樣一個不敢靠近你的男人如此嗎?他突然開始怨恨她,怨恨她的傻,怨恨她的固執。可是自己又何嘗不是一樣傻呢?

慢慢地心情漸漸平覆下來,拿了一條幹毛巾走了出去。

走近驚魂未定的曉沫,曉沫有些害怕,退後了幾步。莫然大手一抓,握住了曉沫的左手。曉沫有些不自在,想要掙脫,無奈莫然的手拽得緊緊地,根本就是白費力氣,曉沫明智地選擇了妥協。

曉沫冰涼的手被握在溫暖的大手裏,手上的血卻順著往下流。曉沫捂住嘴,伸出一只沒有被他束縛的手想要去撫摸他受傷的地方,卻被他的另一只手打開。莫然的嘴緊緊地抿在一起,曉沫知道他在生氣,可是不知道他在氣什麽,這個時候最好不好去惹怒他。

雖然生著氣,但是正在擦拭曉沫受傷的手卻異常溫柔。

莫然小心翼翼地把她左手上的水擦幹凈,然後擠出藥膏用棉簽輕輕地塗在上面,像面對一個珍寶,那麽疼愛。莫然臉上、頭發上的水珠慢慢滑落,掉在曉沫裸露的手臂上,凍得她渾身一抖。莫然明顯有感覺,可就是不動,她知道他在懲罰她,可是他就是不說。這樣的沈默讓曉沫覺得很難受。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但她可以肯定的是,他生氣的原因是因為她。

還好,藥膏很快就抹完了。冰涼的感覺讓曉沫燙傷的手舒服了許多。

莫然把藥膏丟在床上,然後站起身來看也不看曉沫擡腳就往外走。

“那個,莫然。”曉沫輕聲叫住他。

莫然停住,但仍是抿著嘴背對著她。

曉沫拿起莫然丟在床上的幹毛巾,走到莫然面前,面對著他,然後輕輕地擦拭著莫然受傷的手,如同莫然擦拭曉沫的手一樣小心翼翼。

莫然的手不經意地狠狠地握在一起,終於奪下她手裏的毛巾,狠狠地丟在地上揚長而去。

只留下孤零零站立的曉沫,還有空氣中仍然殘留著的莫然的味道。

對不起,對不起曉沫。如果不能給我感情,請你不要對我這麽好。我怕我會沈淪在裏面,再也起不來。我怕我呆得再多一分鐘,就再也沒有勇氣離開你。我怕我會抱著你,我怕我對你的占有欲會嚇倒你,也燙傷我自己。

“以晨哥,你要不要吃東西?”寧沁問著回來以後就一直站在窗口的沐以晨說。

沒有回答。

“那,我去熱牛奶好不好?”寧沁緊接著問。

“不,不用了。”沐以晨終於出聲。

“那你要吃什麽?我去幫你煮好不好?”寧沁故作輕快的聲音。

“我累了,想睡。”沐以晨眼睛盯著對面那個永遠不可能再為他點亮的窗口說道。

許久,兩人都沒有聲音。

“以晨哥,你,是不是在怪我?”寧沁的聲音有了一些顫抖。

“....沒有。”

“真的嗎?”

“以晨哥,如果沒有我,你會不會過的很快樂?”

沐以晨終於轉過頭,看著她,伸出手想要觸摸她柔軟的頭發,卻在半空中停住,這是他對曉沫的專用動作,他猶豫了一下,手輕輕地落在她肩頭:“沒有,別傻了。”

“我知道了。”寧沁垂下頭,看不清她的表情,“那我去睡了。以晨哥,晚安。”

“恩,晚安。”沐以晨收回手,轉過頭去。

寧沁擡起頭,眼睛亮亮的,有種耀眼的光彩。

輕輕關上門,沐以晨打開手機。屏幕上有他和曉沫的一張合照,僅有的一張。

手機是他過生日的時候,爸爸送的生日禮物。他把手機號碼第一個告訴的就是曉沫。他說,無論什麽時候,只要曉沫想他了,都可以打這個號碼,他的手機為她永遠開機。他記得那天曉沫興高采烈的笑臉,一個勁地追問他,是不是真的可以,是不是無論什麽時候,都可以撥打這個號碼。得到沐以晨的肯定之後,就把手機搶過來,合拍了一張相片。

陽光下,兩張燦爛的笑臉在綻放著。

只是如今,這笑容都去哪裏了?都回不去了嗎?沐以晨的手輕輕覆上屏幕,在曉沫的臉擦拭著。

這一夜,四個人輾轉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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