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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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時間沒有返程的軌道。

我突然希望有一秒永遠停滯,哪怕之後的一生就此消除。眼淚留在眼角,微風撫摸微笑,手掌牽住手指,回顧變為回見。

從此我們定格成一張相片,兩場生命組合成相框,漂浮在藍色的海洋裏。

紀念2008年4月28日。紀念至今未有妥善交代的T195次旅客列車。

紀念寫著博客的多艷。紀念多艷博客中的自己。紀念博客裏孤獨死去的女生。紀念蒼白的面孔。紀念我喜歡你。紀念無法參加的葬禮。紀念青春裏的乘客,和沒有返程的旅行。

3.唯一就等於沒有

這個世界上,沒有兩個真的能嚴絲合縫的半圓。只有自私的靈魂,在尋找另外一個自私的靈魂。我錯過了多少,從此在風景秀麗的地方安靜地跟自己說,啊哈,原來你不在這裏。

我一直恐懼等錯了人。

這種恐懼深入骨髓,在血液裏沈睡,深夜頻頻蘇醒,發現明天有副迫不及待的面孔,腳印卻永遠步伐一致,從身邊呼嘯而過。

2002年,和一群志同道合者做活動。活動結束後,大家在路邊飯館聚餐。吃了一半,招牌菜酸湯魚上來。我眼巴巴地等它轉到面前,和我隔三四個座位的女孩X放下筷子,說我要走了。

她是大學校花,清秀面龐,簡單心靈。男生們紛紛舉手叫著,我來送你。X紅著臉,我不要你們送,我要張嘉佳送。

我好不容易夾到一塊魚肉,震驚地擡頭,慘烈地說:“為什麽,憑什麽,幹什麽,我囊中羞澀沒有錢打車。”說完後繼續埋頭苦吃。然後呢?然後再見面在三年之後。

2005年,X打電話來,說想和我吃頓飯。吃飯總是好的,我正好懷抱吃郊區一家火鍋的強烈欲望,就帶著她打車過去了。她說:“一年多在高新區上班,離家特別遠,都是某富二代開車一個多鐘頭來回接送。”我沈默一會兒說:“也好,他很有毅力。”X低頭,輕聲說:

“一開始堅持坐公交車,但他早上在家門口等,晚上在公司樓下等,堅持了幾個月。有次公交車實在擠不上去,我就坐了他的車。”我一邊聽一邊涮羊肉,點頭說:“上去就下不來了吧。”她什麽都沒吃,筷子放在面前,小聲說:“不知道,我不知道。”

吃完了,我摸著肚子,心滿意足地出門等出租車。半天沒有,寒風颼颼,凍得我直跳腳。X打電話喊車過來接我們,我知道就是富二代的車。車是寶馬,人也年輕。雖然不健談,可是很文靜。

X坐在副駕,從後視鏡裏,我能望見她安靜地看著我。我挪到門邊,頭靠在車窗上。夜滲透玻璃,空調溫暖,面孔冰涼。

駛過高架,路燈一列列飛掠。什麽都過去了,人還在夜裏。

這場景經常出現在夢中,車窗外那些拉大的光芒,像時間長河裏倒映的流星,筆直地穿越我的身體,橫貫著整場夢。

夢裏,可以回到2002年的一次聚餐,剛有女孩跟我說,算了吧。剛有另一個女孩說,送我吧。然後呢?再也沒有然後了。

多少年,我們一直信奉,每個人都是一個半圓,而這蒼茫世界上,終有另外一個半圓和你嚴絲合縫,剛好可以拼出完美的圓。

這讓我們欣喜,看著孤獨的日,守著暗淡的夜,並且要以歲月為馬,奔騰到彼岸,找到和你周長、角度、裂口都相互銜接的故事。然後捧著書籍,曬著月光,心想:做怎樣的跋山涉水,等怎樣的蹉跎時光,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對面有誰在等你。

有個朋友的世界觀在禽流感爆發那天展示給了我,他依舊在吃雞,並且毫無畏懼。他說,撞到的概率能有多少,大概跟中彩票特等獎差不多吧。我突然覺得很有道理,如果十幾億人中,只有唯一的半圓跟你合適的話,是命中註定的話,那撞到的概率能有多少,大概跟中彩票特等獎差不多吧。

分母那麽浩瀚,分子那麽微弱。唯一就等於沒有。

這個世界上,沒有兩個真的能嚴絲合縫的半圓。只有自私的靈魂,在尋找另外一個自私的靈魂。我錯過了多少,從此在風景秀麗的地方安靜地跟自己說,啊哈,原來你不在這裏。

2012年,在西安街頭,我捧著手機找一家老字號肉夾饃。烈日曝曬,大中午地面溫度不下四十攝氏度。我滿頭大汗,又奔又跑又問人,走了一個多小時,終於頭暈目眩,頂不住,癱倒在樹蔭下。最後希望出現,旁邊飯館服務員說他認識,帶我走幾步就抵達。小店門頭已換,所以我路過幾次都沒發現。肉夾饃還未上,嚴重中暑的我暈厥了過去。暈得很短暫,醒來發現店裏亂成一團,夥計想幫我叫車,我無力地攔住他,說:“他媽的,讓我吃一個再走。”

不能錯過那麽好的肉夾饃,因為我已經錯過更好的東西。

4.只有最好的愛情,沒有偉大的愛情

你覺得它偉大?它本身放著光芒,讓你覺得世界明亮,其實跟黑暗中看不見東西的道理一樣,照耀同樣使你看不清四周。

世界上只有三種東西是偉大的。偉大的風景,偉大的食材,和偉大的感情。它們與生俱來,無須雕琢,立地成佛——這也算三觀吧。

由於職業使然,會有女生問我,怎麽控制男人?我說你的意思是男人有什麽缺點,這樣容易把握對不對?她說對。

在追尋世界上最偉大的風景與食材的過程中,我四處奔波。其中在西安,接連碰到兩位神奇的司機,他們可以解答這個問題。

遇見第一位是在我剛下飛機,奔赴鼓樓的車上。當時忘記調整語系,我用了南京話。司機樂呵呵地問:“來旅游的?”我說:

“對。”他說:“怎麽不買張地圖?”我說:“反正你認識路,那又何必呢。”司機不吭聲了,埋頭猛開。幾十分鐘後,我看手機導航,震驚地發現他在繞路。我喊:“師傅,你繞路了吧?”司機恐慌:

“你怎麽知道,你不是沒買地圖嗎?”我喃喃道:“可我開著手機導航呀。”司機沮喪地說:“難怪哦,後座老是傳來什麽前方一百米右轉、什麽靠高架右側行駛……我說呢。”我比他還要恐慌:“師傅你都聽到這些了,還繞路?”司機長嘆一聲:“我這不想要賭一把嗎。”

第二位是我在回民街出口,攔了輛三蹦子。三蹦子要價十塊,結果他也繞路。繞就繞吧,還斬釘截鐵不容我商量:“太遠了我講錯價格,應該二十塊。”我氣急敗壞地跳下車,塞給他十塊錢說:“那我就到這兒!”他踩著車溜掉,我憤憤前進一百米,在路口拐彎,斜刺裏沖出一個人大叫:“哇哈!”嚇得我差點兒一屁股坐地上。定睛一看,是適才的三蹦子司機。我怒吼:“你作甚!”司機得意地說:“我心裏氣嘛。”然後揚長而去。

前一位司機說明男人永遠都有僥幸心。你常常無法明白他這麽選擇的理由,事情的主次本來有目標、有結構、有輕重,往往一個忽閃而過的念頭,就莫名其妙變成了最大的支撐點。

男人總體講究邏輯層次,自我規劃出牛氣沖天的系統,卻失敗於對待核心內容常常抱著“這不是賭一把嘛”的心態。這就像豁出老命造輛好車,剎車輪胎外殼底盤樣樣正宗縝密,處處螺絲咬合得天衣無縫。但就是發動機,他還不太清楚會不會轉。要是轉,開得歡快,要是不轉,一攤雜碎兒。或者他就塞個痰盂在裏頭,賭一把,說不定痰盂也能啟動,對吧,啟動了就全運作正常了耶。

後一位說明男人永遠都有孩子氣。女人會在思索他們某些舉動的過程中死於腦梗。這位司機師傅在我走一百米的時間裏,沿著大樓另外三條邊拖車暴奔半公裏,掐準鐘點氣喘籲籲地沖出來咆哮一句“哇哈”,取得讓我嚇一跳的成績。投入產出如此不成比例,但我估計很多男人會狂笑著點讚。包括我自己,事後恨不能跟他浮一大白。

男人能在事業轟然倒塌後,面色如舊卷土重來,“鴨梨山大”的情況中置生死於度外。但支持的球隊輸了也會讓他成天吃不下飯,超級瑪麗漏了個蘑菇直接掀桌子。就如同寧可用腳撿書十分鐘憋得臉紫,也不肯彎下腰幾秒鐘用手完成。說懶吧,力氣花得挺多。說蠢吧,的確還真有點兒蠢。這就是養於娘胎帶進棺材的孩子氣。

大概這兩點各磨損女人的一半耐心,讓小主們得出男人無可救藥的結論。

就因為各自長著尾巴,握著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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