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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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楚具體的內容,可聲音熟悉,溫暖而若有所失。

這世界上有很多東西,細小而瑣碎,卻在你不經意的地方,支撐你度過很多道坎。

不要多想那些虛偽的存在,這世界上同樣有很多裝X犯,我偶爾也是其中一個。

如果尚有餘力,就去保護美好的東西。

前一陣哥們兒跟我聊天,說吹了一單幾十萬的合同,很沮喪。我說,那你會不會死?他說不會,我說那去他媽的。

前幾天他跑來說,又吹了一單幾十萬的合同,真煩躁。我說,那你會不會死?他說不會,我說那還是去他媽的。

但他依舊心情不好,那出去自駕游散心吧。

他開著車,在高速上鉆來鉆去,超來超去。我說,你不能安生點兒嗎?他說你害怕啦哈哈哈哈。我說,你這樣會不會死?他楞了一會兒,說,會。我說,那他媽的還不安生點兒?

他沈默一會兒,說,你這個處事準則好像很拉風啊。

我說那是。

兩天後回南京,過無錫,快抵達鎮江,巡航速度一百過一點。

突然闖進暴雨區,突如其來的。

他叫了一聲,我靠,打滑了。

然後抓著方向盤,嘴裏喊我靠我靠我靠。

不能踩剎車,踩了更要命,一腳下去後果不堪設想。開著巡航,松油門也不會減速。於是我們保持著這個悍然速度,決然側撞。

我們在最左邊的超車道,車子瞬間偏了幾十度,帶著旋兒撞向最右邊的護欄。

在不到一秒的短短時間裏,我眼前閃過了成百上千的妹紙,並排站成長龍,她們有的穿意大利球衣,有的穿西班牙球衣。她們胸口捧著足球,有的大,有的小,眼神都同樣那麽哀怨,淚光盈盈,說:“爺,你不要我們了嗎?”

吹牛的。其實我就來得及想:要斷骨頭了!

接著眼睜睜看見護欄筆直沖我撲來,渾身一松:你妹啊,算了,去吧去吧……車頭撞中護欄,眼前飛快地畫個半圓,車側身再次撞中護欄,橫在右道。

哥們兒攥著方向盤發呆,我聞到炸開氣囊的火藥味,和劇烈的汽油味。

我一邊解安全帶,一邊說,下車啊他媽的。

車就算不自燃,萬一後頭來一輛楞頭青直接撞上,那等我們醒來後也快過年了。

兩人下車後,暴雨滂沱。

我開後車門,看看IPad被甩到後座,居然還沒壞,松口氣。接著去開後備廂,掀開墊子找警示牌。

接著兩人往前走,找又能躲雨又能躲車的地方。

各方面二十分鐘就到齊了。

安全帶拉開,做好隔離。車子形狀慘烈,前蓋整個碎了,發動機感覺快掉下來。嗯,拍照拍照。幸好我們一直堅持不買日本車。

各色人等該幹嗎幹嗎,坐著4S店的車去簽字。工作人員不停地說,你們命大,車沒沖出去,也沒翻,後面也沒追尾,你們是不是上半年做了什麽事可以避災啊,你們這就是奇跡啊……今天是2012年7月1日。我剛過三十二歲生日九天。

生日過後,我莫名其妙地把所有的佛珠手鏈都戴著,這不符合我的性格,因為它們都戴著就挺重,也不知道為什麽,我就是沒有摘下來。

仔細數數,這是我生命中第四次擦著鐮刀,懵懂地走出來。

每次不知其來,不明其逝,卻有萬千後遺癥。

每次過後,願意去計較的事情就越來越少。

完事後,我們去火車站。

在站臺邊,車還沒來,哥們兒突然說,我現在深刻理解你的一句話:

遇到事情的時候,就問自己,會不會死?

不會。那去他媽的。

會。我靠那不能搞。

有些事情值得你去用生命交換,但絕對不是失戀、飆車、整容、丟合同,和從來沒有想要站在你人生中的裝X犯。

第五夜 爭吵:有時候我們失控

引言

你已經把曾經深深愛你的人,從記事本裏劃掉了吧。

你已經被自己深深愛著的人,從記事本裏劃掉了吧。

你已經在很多個記事本裏,被劃掉了吧。

你已經把劃掉的名字,回想過很多次了吧。

在這個漆黑的夜,很多人的願望是在心裏下一場刀子雨,把賴在裏邊不走的人剁為肉泥。

1.青春裏神一樣的少年

在幾十個親戚的沈默裏,胖胖黑黑的小山,三步並作兩步,牽著獨眼龍新娘,走進新房。太陽落山,沒有路燈,農房裏拉出幾根電線,十幾只幽暗的燈泡,散發著橘紅色的燈光。

小學是拉幫結派的發源期,一切東西都要占。

比如乒乓球桌,下課鈴一響,誰先沖到桌子邊,就代表誰占了桌,誰能加入進來打球,都要聽他的話。他讓誰打,誰才能進入內圍。

一開始,個頭小速度快的人很是風光,幾乎每個課間休息都是霸主,直到小山轉學過來,才終止了這條江湖規矩。因為無論誰占到,都必須把控制權移交給他。

長大後我才明白,這就是所謂的威信。

當時老師給我起了個外號,叫“大便也要離三尺”,由此可見,我基本沒有威信這個玩意兒,連親和力都不存在。

本來我還能仗著坐前排,偶爾占幾次乒乓球桌,當大佬小山出現後,就斷絕了我打乒乓球的機會。

我只有兩個選擇,一、去宣誓效忠,委身為小山的馬仔。二、也成立幫派,與之對抗。

我為此掙紮良久。其實我也身懷背景,班長是成績最好長得最好看的馬莉,威信僅次於小山。她莫名其妙每日對我示好,帶點兒餅幹話梅啥的給我,而且我是午睡時間唯一可以翻小人書看而不被她記名字的人。

但我討厭她的馬尾辮。她坐在我前邊,一長條辮子晃來晃去,搞得我經常忍不住爆發出想放火燒個幹凈的欲望。

日覆一日,我永遠被排擠在乒乓球桌外圍,怨氣逐漸要沖垮我的頭腦,我做了個出乎大家意料的決定。

我介紹馬莉給小山認識,說這個姑娘不錯,要不你們談朋友。小山大喜,這個下流的舉動獲得了小山無比牢固的友誼,問題是,我失去了午睡時間翻小人書不被記名字的特權。

小山宣布,從此我就是副幫主,和他同樣具備挑選打球人的資格。

剩餘的整個小學時代,我們一起享受著同學們的進貢。當然,拿到的東西,比以前只一個馬莉送我的餅幹話梅多了N多倍。

初一我把時間都荒廢在踢足球上。小山家開飯館,他沒有讀下去,徹底當了社會混混兒。

他約我打臺球。鎮裏僅僅一家臺球室,臺球室僅僅一張球臺。我穿著球衣,他穿著人造革皮衣,跑到臺球室,已經有幾個初中生打得正歡。

小山扯下手套,叼一根雲煙,緩步走到那幾名初中生面前,冷冷地說:“讓。”

初中生斜眼看他,也點了根煙。

小山用一副手套拍了拍掌心,驀然一揮手,皮手套直抽一人的面頰,“啪”,聲音清脆。

那人的鼻血立刻流了下來。

其他人勃然大怒,操起球桿,要上來拼命。

小山暴喝:“不許動!”

他脫下上衣,打著赤膊,胸口文著一個火焰圖案。

那年頭那鄉下地方,誰他媽的見過文身呀?

初中生楞了楞,喃喃說:“你是小山哥?”

小山“嘩啦”披好衣服,“噗”地吐掉煙頭。初中生們趕緊遞煙,點頭哈腰。

這是我生命中第一次看到如此威風凜凜的場面。鄉村古惑仔的夢想,盤旋於我的少年時代。

後來我們經常打球,有次打到一半,沖進個小山的忠實粉絲,大喊大叫:“小山哥,三大隊和六大隊打起來啦!”

小山拽著我,跳上摩托車,直奔村子。

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初的農村,每個村子還保留著大隊的稱呼,就是所謂的生產大隊。

兩邊起碼聚齊了一百多號人,人人手舉鋤頭鐵耙,僵持在兩村相交的路口,破口大罵。

我一眼認出來滿頭是血的馬莉。

然後小山的眼睛通紅,咆哮一聲殺了進去。

在那場可怕的鬥毆之後,我曾經仔細數了數,跟小山一共見面三次。

前年國慶節,我回老家,在馬路邊的飯館前看到了一個中年胖子,樂呵呵地笑著,懷裏抱著嬰兒。我遲疑地喊:“小山。”他沖我客氣地笑笑,說:“回來了?”

我們在他飯館吃了頓,口味一般,喝了很多。他醉醺醺地說:“你知道嗎,我坐了四年牢。但老天對我很好。”

我回頭看看抱著嬰兒的馬莉,馬莉左眼無光,右眼流露著對孩子的無限溫柔。

十多年前,她的左眼就是戴著假眼珠。

我一直在想,小山困守在落後的小鎮,要文化文化沒有,要家產家產沒有,對,就是困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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