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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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喝粥。我顫抖著問:“老趙,你生意也不出去管管?”

第五天我們睡覺,看電視,喝粥。老趙眼睛血紅,在門口徘徊,突然沖到我面前,瘋狂咆哮:“老子是富二代,老子不要喝粥,老子家裏有五六座商城,七八個工廠,老子為什麽要在這裏喝粥?你回答我啊嗚嗚嗚嗚嗚誰他媽再讓我喝粥我咬死這壞逼啊我要吃肘子嗚嗚嗚嗚嗚嗚……”

半夜我餓醒了,聽到廚房有動靜,摸索著過去,發現老趙在煎東西。偌大的鍋子,半鍋油,裏面飄著三四片火腿腸。

我說:“哪兒來的?”

老趙哆嗦著嘴唇,說:“茶幾下面撿到半根。”

我說:“分我一片。”

老趙一丟鍋鏟,哭著說:“這應該嗎?富二代得罪你了?都這種時候了你還跟我搶火腿腸?”

我呆呆地說:“焦了。”

第六天我們睡覺,睡覺,睡覺。老趙掙紮著爬起來,去書房上網玩。我聽見他QQ“嘀嘀”的聲音,趕緊關上臥室門,偷偷打開筆記本,申請了個新號碼,搜羅美女照片瘋狂發給他:帥哥交個朋友。

老趙:你是?

我:寂寞單身少婦,想擁有初戀。

老趙:都少婦了怎麽初戀?

我:少婦怎麽不能初戀?

過了幾分鐘,老趙:百度百科,少婦(shaofu)已婚的年輕女子。

我:你管那麽多幹嗎,我看中的又不是你的錢。

老趙:……你怎麽知道我有錢?

我:……廢話真他媽多,喝酒去,叉叉酒吧!

然後我發了張裸照。

聽到書房椅子“咕咚”一聲,老趙仰天倒下。他瘋狗一樣沖出來,紅著臉團團轉圈。我合上筆記本,說,一千塊打個折,八百。

老趙丟給我八百,嗷嗷叫著奪門而去。

過一會兒,我走進酒吧,他果然筆直地坐在那兒。我一屁股坐下來,他說:“你幹嗎?”

我說:“來尋找初戀。”

老趙說:“……”

我說:“少婦棒不棒?少婦有八百呢,請你喝酒。”

老趙躲在陰影裏,捂著臉哭成淚人。

我們喝得大醉。

那段時間老趙失戀。七年的女朋友,談婚論嫁,突然說要尋找靈魂,問老趙要了筆錢,獨自背著包去西藏。回來後乘著老趙出差,東西搬走,留了封長長的信。寫的什麽我不知道,那天是我跟老趙拼酒的第一天,贏了三百塊。

後來我在微博看到他女朋友和男人的合影,笑靨如花。那天是我跟老趙拼酒的第四天,輸了一百塊。

人人都會碰到這些事情。在原地走一條陌路。在山頂聽一場傾訴。

在海底看一眼屍骨。在沙發想一夜前途。

這是默片,只有上帝能給你配字幕。

所以整整半個月,我們從沒聊起這些。

不需要傾訴,不需要安慰,不需要批判,不需要聲討,獨自做回顧。

朋友不能陪你看完,但會在門口等你散場,然後傻笑著去新的地方。

再難過,有好基友陪在身邊,就可以順利逃亡。

第四夜 溫暖:那些細碎而美好的存在

引言

有些東西明明一文不值,卻不舍得丟掉,有時候找不著還會急得坐立不安。

問題是它們越來越舊,越來越老,而我已經漸漸不敢看它們。

它們裝在盒子裏,放在角落裏,像一部部電影,隨時都能讓我重新看到一場大雨,一次分離,一杯咖啡,一個擁抱……

1.老情書

老太太拄著拐杖,站在酒吧裏,痛罵年輕人一頓,抖出張發黃的字條說:“這是老頭兒寫給我的,讀給你們聽。哎喲呆逼,拿錯了,這是電費催繳單。”

你會不會說話?

會說話的人分兩種。第一種會說話,是指能判斷局勢,分門別類,恰好說到對方心坎裏,比如蔡康永。第二種會說話,是指話很多,但沒一句動聽的,整個就像彈匣打不光的AK47,比如胡言。

胡言是我朋友中最特立獨行的一位,平時沒啥存在感,嘴巴一張就是發核彈,“乓”,炸得大家灰頭土臉。

一哥們兒失戀,女朋友收了他的鉆戒跟別人跑了。狐朋狗友齊聚KTV,都不敢提這茬兒,有人悠悠地說:“此情可待成追憶。”角落裏傳來胡言的聲音:“此情可待成追憶,賤貨喜逢大傻逼。”

包廂裏鴉雀無聲。大家面無表情,我能聽見眾人心中的臺詞:哈哈哈哈太機智了哈哈哈哈。

又一哥們兒結婚,迎親隊伍千辛萬苦沖進新娘房間,最後一道坎兒是找新娘的一只鞋。一群爺們兒翻遍房間,就是找不到,急得汗流浹背。

胡言踱步進來,皺著眉頭說:“藏得真好啊。醜貨,一看就是醜貨幹的好事,醜貨別的不行,藏東西最內行。水獺一生長得醜,但人家吃了睡不搗鬼。海狗喜歡藏東西,但人家也不去坑烏賊。本來圖個吉利,她非得破壞婚姻。國人不立個《擊斃醜貨法》,就得重修《婚姻保護法》。人家說有些女的表面上對你好,其實巴不得你跟她一樣,一輩子嫁不出去,今天看來果然是真的。”

剛說完,一個小個子姑娘“哇”地痛哭出聲,連滾帶爬鉆進床底,從床架裏摸出一只鞋,號啕奔走。

大家面面相覷,猛地歡呼。新郎擦擦汗,感激地遞杯酒給胡言說:

“多謝哥們兒,今兒多虧你,說兩句!”

我在外圍慘叫:“不要啊!”

已經遲了,胡言舉起酒杯激動地說:“今朝痛飲慶功酒,明日樹倒猢猻散。”

我勸他去學學蔡康永,於是他看了幾集《康熙來了》,跟我說:

“哈哈哈哈小S真好玩,像一塊活蹦亂跳的毛肚,比我還不要臉。”

媽的毛肚怎麽就不要臉了?

胡言嘴巴可怕,但為人孝順講義氣。他父親很久前去世,母親快七十了,相依為命。老太太精神矍鑠,嘉興人,隔三岔五包粽子給我們吃。網上叫囂著甜粽黨鹹粽黨,黨個毛,只有嘉興的才叫粽子,其他只能算有餡兒的米包。老太太送粽子那不得了,誰家還剩幾個,大家一定晚上殺過去吃光。

一天黃昏胡言火急火燎打電話給我,讓我快去他家。他自己加班走不開,老太太玩命催回家幫忙。我氣喘籲籲地趕到,胡言家端坐著三位老太太,圍著麻將桌,一臉期待看著我。

算了那就打幾圈。結果老太太團夥精明得不得了,指哪兒打哪兒,輸得我面紅耳赤呻吟連連,一直打到十一點。散夥了,老太太跟我說:

“小張,胡言是不是跟女朋友分手了?”

我一楞:“完全不知道啊。”

老太太說:“我送你倆粽子,你趕緊講。”

我說:“哦那姑娘是長沙的,回老家了,兩地距離太遠,你說再在一塊兒也不合適。”

老太太斜著眼睛:“吹牛,肯定是胡言嘴太臭。”

我說:“也不排除有這方面原因。”

老太太拍大腿:“哎呀我都沒見過,這就飛了,這畜生糟蹋良家婦女一套一套的。”

我瀑布汗。

胡言推門進來,喊:“媽,你胡說八道什麽?”

老太太喊:“我媳婦呢?”

胡言瀑布汗:“她是獨生子女,父母年紀也大,她不想留在外地,就回長沙了。”

老太太勃然大怒:“那你跟著去長沙啊。”

胡言說:“我去了你怎麽辦。”

老太太說:“我留這兒,小張天天跪著伺候我。”

我腿一軟。

胡言拽著我想跑,我癱在地上被他拖著走,哭著喊:“粽子呢粽子呢?”

兩人去哥們兒管春的酒吧扯淡。其實我明白,老太太在南京待了三十多年,打牌健身溜達嘮嗑的朋友都在一個小區。老人建立圈子不比我們容易,他們重新到一個地方生活,基本就只剩下寂寞。

剛要了打酒,管春領著個老太太進來,哭喪著臉說:“胡言,不是我不幫你,你媽自己找上門的。”

胡言暴怒:“放屁,你手裏還拎著粽子!肯定是你出賣了我!”

老太太拄著拐杖,一拍桌子,說:“閉嘴!”

整個酒吧剎那靜止了,人人閉上嘴巴,連歌手也心驚肉跳地偷偷關了音響。

老太太說:“我就特別看不起你們這幫年輕人,二三十歲就叨叨說平平淡淡才是真。你們配嗎?我上山下鄉,知青當過,饑荒挨過,這你們沒辦法體會。但我今兒平安喜樂,沒事打幾圈牌,早睡早起,你以為憑空得來的心靜自然涼?老和尚說終歸要見山是山,但你們經歷見山不是山了嗎?不趁著年輕拔腿就走,去刀山火海,不入世就自以為出世,以為自己是活佛涅槃來的?我的平平淡淡是苦出來的,你們的平平淡淡是懶惰,是害怕,是貪圖安逸,是一條不敢見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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