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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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想象。

你的欲望,決定著你說話或者做事的方式與途徑。

欲望,就是最基本元素。

稱之為元素,你要明白,一個人背後的真正意圖,並不是藝術、哲學、心理學、社會學可以抵達的。要完成最基本目標,最終手段是數學和化學。

化學讓你產生欲望,數學得出你采用某種方式的概率。

所以,我說了出入證的故事,並不是要解釋軍官證的來源。

我的本意,是想婉轉地提醒,王亦凡,偽造身份就是你的癮。

偽造女人殺手,偽造百人斬,偽造墮落浪子的身份。

2010年4月24日,王亦凡死亡。

住院兩個月,治療無效。

他的屍體觸目驚心,一米七六的身高,瘦到四十公斤以下,毛發牙齒全部脫落,肚臍深深腐爛,一直能夠看見內臟。

醫院和警方無法查出死因。

小茜參加了他的葬禮,我在角落,看見她咬著嘴唇,一聲不吭,但淚水布滿臉龐。眼神充滿絕望和痛苦。

2001年12月24日,晴,我去送戒指給小茜。

她明天就要飛走了,自己雖然不能跟她在一起,可忍不住想:如果在她身邊,有一樣東西是屬於我的,那麽從此以後,哪怕無法相見,她也會永遠記得我。

其實我問過自己,如果她徹底忘了我,這樣,她是不是會更幸福?

對,我知道,她並不愛我,那,我就不應該在她生命中留下一點點困惑。

記得我,還是忘記我?大家都出去過節了,我獨自一人,捧著戒指,眼淚突然掉下來。

小茜說,王亦凡,我不能收這麽貴的禮物。

我說,將來會有人對你更好,送你更貴重的禮物。我只是想,至少到現在這個時刻為止,這是你收到的最好的禮物。我能在你生命的某一階段做到最好,是我活下去的理由。

小茜沈默一會兒,說,王亦凡,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我淚如雨下。

小茜也哭了,說,王亦凡,我不會忘記你的。就算我並不愛你,但我會永遠記得你。

2003年7月8日,暴雨,我和張嘉佳在食堂喝酒。

我忘不掉小茜。

張嘉佳說,何必單戀一枝花,那麽多女人,你換一個愛,一切會好的。

他拉著我去了市區的一條巷子,請我去桑拿。

在完事後,我看著那個穿衣服的女人,胃裏一陣抽搐,差點兒當場嘔吐出來。

但是,我突然有了快感。

墮落,是救贖。

2004年12月24日,小雪,一年多,我編了不下十個故事。

每個故事都有個女人,被我玩弄的女人。每次當我假裝不屑和冷淡,和朋友聊起這些虛幻的女人時,是我心裏最滿足的時候。

我又滿足又恐慌。

因為我覺得,不需要自己編造,腦海裏開始自動呈現各種情節。各種欺騙女人、玩弄女人的情節。

我的工作,只不過是覆述一遍而已。

2004年12月25日,小雪

我翻開小茜的博客。

我驚喜地發現,昨天她發的博客,只有一句話:如果這個世界上,有個好人是因為我才變成壞人,我該怎麽辦?

我想,她一定是通過朋友,或者同學,知道了我的情況。

原來讓她關心的方法很簡單,就是讓她發現,我在墮落。

2009年1月8日,晴,我編了一百八十九個女人。

小茜寫過的博客,有十一次跟我有關。

比例是6%。

雖然她已經結婚生子,但我能察覺到,她有巨大的痛苦埋藏在內心深處。

我在摧毀自己。

我進了七次醫院。

醫生查不出原因。

2009年11月1日,晴,小茜離婚了。孩子沒有判給她。她很痛苦。

我鼓足勇氣,用網名在她博客上留言。她開始依賴我。

2010年2月5日,雨,我越來越克制不住去找小茜的念頭。

我甚至想把這念頭告訴朋友,最後咽了回去,講了夢裏的女軍官故事。

2010年2月7日,我決定去找小茜。可是連起床的力氣都沒有,打字也很艱難。

我是不是快死了?我是不是送不了她禮物了?

10

在我合上王亦凡的日記本的時候,恐慌充盈心臟。

當癮到達腐蝕的階段,呈現出的欲望如同地獄的火焰,吞噬我的身體和靈魂。

你呢?

你有什麽癮,到了填充、染色還是腐蝕的階段?

你在發胖嗎?你在憤怒嗎?你在淘寶嗎?你在發呆嗎?你在詛咒嗎?你覺得如今的生活模式是理所當然的嗎?會不會在夢裏發現已經離原本的自己很遠?

一切像小小的苗,種植在你心裏,你施肥,你澆灌,你下意識地保護它。只要被藥片催化,一棵參天大樹就枝葉繁茂,纏繞住你的大腦。

你的方式與途徑,被欲望控制到了什麽程度?

我不知道你,但是我知道自己。

每年,我將酒杯遞給王亦凡的時候,看著他飄忽的眼神和毫無異樣的酒水,心裏都有個聲音在響。

我得不到的女人,都將痛苦終生。

和我搶女人的男人,都、得、死。

2.小野狗與小蝴蝶

在一切最好的時光裏,都閃爍著我們所有人的影子。

從前有一條小野狗,他孤單單地生活在角落裏。

偶爾看見蝴蝶飛過去,心裏沒有死掉的部分,會顫抖一下。那雙翅膀上的花紋映入他的眼簾,剛要銘刻到靈魂的時候,就飛呀飛的,飛走了。

小野狗匍匐在泥水裏,頭上有樹蔭,下雨天冷冰冰的,打在身上像被痛打了一頓。他只能舔舔自己,太陽出來,就縮到洞裏,然後胡亂探出腦袋,跟大家打招呼。大家笑成一團,都說,小野狗真臟。

蝴蝶飄到他頭頂,說:“陪我玩兒吧。”小野狗呆呆地看著她,說:“我飛不起來。”

蝴蝶說:“沒事沒事,我陪你飛我陪你飛,你試試看。”

小野狗大喊一聲:“嗨喲!”一跳三尺高,空中停留不住,“撲通”掉到地面上,摔斷了幾根肋骨。

好多狗狂奔過去,嚷嚷著:“找骨頭去,找骨頭去,跑慢了沒得吃。”

小野狗小心翼翼地對蝴蝶說:“我先去找點兒骨頭,餓死可不是玩的。”

蝴蝶說:“好,你跑快點兒,搶到了骨頭,我幫你搬,這樣比別人搶得多點兒。”

小野狗努力點點頭,瘸著腿一陣跑。跑的時候腿很痛,但很開心,所以他一邊跑一邊唱歌。

沒跑多久,天忽然刮風,忽然打雷。小野狗心想:真可怕,骨頭還沒搶到,我要死在荒野裏了。

蝴蝶在他耳邊飛翔,說:“加油加油,我們去搶骨頭。”

小野狗又痛又難過,臉上開心地笑,說:“好啊,蝴蝶,以後咱們都一起去搶骨頭。”

又跑了一會兒,小野狗摔進了大泥坑,汙水嘩啦啦灌,轉眼就淹到了他的脖子。

小野狗來不及哭,只是奮力擡頭看蝴蝶,然後拼命跳。他跳著跳著,卻不會飛,怎麽都跳不出去。他怕蝴蝶著急,就笑著喊:“我出來了,我快出來了!”

因為跳得太劇烈、太頻繁,所以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可笑。

蝴蝶收起翅膀,駐足在泥坑邊。她很認真地盯著醜陋的小野狗,看了好一陣,說:“我們以後真的一起搶骨頭嗎?”

小野狗用力點點頭。他傻傻咧著嘴笑,眼淚一滴滴從心裏流出來,從記憶深處漫上來,浮到最快樂的空間,結果笑容也是鹹的。

蝴蝶拽著他的耳朵,撲棱著翅膀,全力拉呀拉。

雨還是在下,蝴蝶的翅膀濕了。

小野狗看得心疼,猛地一撲,爪子趴在坑沿上。

笨笨的小野狗叫:“我們搶骨頭去,我們搶骨頭去!”

蝴蝶松開了他。

世界一絲一絲地失去顏色。

蝴蝶說:“我的翅膀很久以前就破碎了,只要能救你,再碎一次也沒關系。”

小野狗說:“搶骨頭去搶骨頭去。”

其實他在想,就算不要骨頭,也不能讓蝴蝶的翅膀碎掉。

蝴蝶說:“你將來一定會有很多很多的骨頭,到那時候,你就不是小野狗了。真希望早點兒看到那一天啊。”

小野狗說:“搶骨頭去搶骨頭去。”

其實他在想,一起搶骨頭。這句話,我愛的不是賓語,而是狀語。

我愛的不是骨頭,而是一起。

巨大的雨點撲了下來。

蝴蝶驀地飛起,盤旋幾圈,離開了。

離開的剎那,她的眼淚掉了下來。

從漫天的雨點裏,小野狗清晰地分辨出,哪一滴才是她的眼淚。

眼淚掉在它受傷的肋骨,“吱啦吱啦”地燙人。

小野狗默不作聲,終於爬出了坑。他也不抖去所有的水,就挪回了原來的地方。

原來的地方,沒有蝴蝶在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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