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沙場點兵(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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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目光所及的另一處。

一個滿臉疤痕的光頭蠻人又一次拉弓,隔著近兩裏路的距離惡狠狠地盯著無名,臉部表情猙獰得幾乎快要變形。

無名輕笑了一聲,遠遠朝著那人豎了個中指。

無名四年前在渭北見過他,當時他和弟弟的蠻力就已經接近一品上下,是一個部落的族長。兄弟倆仗著超群的武力,帶著百來個蠻人不斷騷擾渭北邊關,每次都會讓渭北折損不少士兵。一旦渭北軍大量出動圍捕他們,他又立刻帶領小隊躲進荒漠深處,讓渭北軍頭疼了好一段時間。

直到無名的出現。

四年前的無名才剛剛突破一品,出發去渭北前,二師父親手將紅月彎刀贈予她。無名拿著還未在她手裏沾過血的寶刀,武功境界又正好有所突破,正是戰意旺盛的時刻。

所以當光頭蠻人再次騷擾渭北時,無名毫不猶豫帶領百名輕騎深入荒原,她纏住光頭兄弟兩人,輕騎堵住其餘蠻人逃進荒原的路,一次殺了個痛快。

那一戰無名殺了光頭蠻人的弟弟,將他也打成重傷。光頭蠻人在渭北邊關作威作福無數次,第一次狼狽逃回荒漠中,背影像條可憐的狗一樣。

之後無名再沒有見過他,但畢竟是當年自己到渭北後的第一戰,怎麽也不可能忘。再者不管是中原人還是蠻人,能夠達到一品實力的高手都少之又少,如今蠻人大規模和渭北開戰,光頭蠻人必定會作為軍中主力上場。昨日夜探無名沒能找到他在哪兒,今日便故意跳上城樓最高處引他上鉤。

敵軍的高手,自然是能少一個就少一個。

無名本身還不確定,整整四年過去,他還會不會記得自己。沒想到他不僅記得,竟然不惜暴露位置也忍不住對她出手,仇恨果然使人變成白癡。

無名遠遠朝他一笑,不等他射出第二箭,便輕快地跳下城樓,給唐池雨報了個坐標。

唐池雨一聲令下,幾門炮灰一齊對準了那邊,又一輪燃著火光的箭雨飛射而去。光頭蠻人擡頭望著天空楞了好一會兒,表情隨即猙獰得像是在罵娘。

普通的炮火和箭支對一品高手造成不了多大傷害,卻可以將他困在那兒,為前線的渭北軍爭取時間。

無名沒有再去理會光頭蠻人,她和唐池雨始終站在城墻後,觀察著戰場局勢。

現在還不是帶兵沖鋒的時候。

天色逐漸暗了下去,渭北的狂風越來越冷,風中帶著冰渣子,刮在臉上生疼。

戰場上仍是喊殺震天,火光照亮整片荒漠,兩邊兵卒都殺紅了眼,這一場戰爭卻仍然沒有停下來的征兆。

無名和唐池雨仍然安靜看著。

夜晚過得十分漫長,直到清晨,蠻人仍在瘋狂地發起攻擊。渭北城內不斷向城墻處運去一箱箱炮火、箭支,不斷有傷兵從墻洞處被擡回,整座渭北城忙得一塌糊塗,卻沒有一個人抱怨什麽,所有人都在等待渭北的第二次勝利。

清晨過後,又到了正午。氣溫很冷,天空中的烈陽卻毒辣得厲害,沒有雲層遮擋,灼燒著戰場上每個人的面頰。短短一個時辰過去,就有人被燒破皮膚,稍一停下動作又立馬被凍得渾身疼痛。

一直到了傍晚,蠻人終於有了撤退的趨勢。

渭北城門大開,無數騎兵從中湧出,按捺不住地向荒原中追去。

唐池雨領兵沖鋒,直取一名大汗項上人頭,司漣始終護在她左右。無名走另一邊,攔住那名早已被炮火糾纏得疲憊不堪的光頭蠻人。這回無名沒有再讓他逃跑,瀟灑利落地斬斷他的脖頸,身後輕騎攔截蠻人數百。

然而這一場追逐戰並不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雖然斬獲蠻人高手一名,斬得大汗人頭一顆,但前去追逐的渭北軍也傷亡不少。絕地反擊的蠻人比平時更加瘋狂兇殘,拼了命地反擊。

天黑時分,蠻人和渭北軍的第二場戰鬥終於結束,渭北軍再次取得勝利,然而軍營中士氣卻不覆高昂。

無名在戰場上一天一夜沒有合眼,南月也始終在城墻下的後勤營中幫忙,不時擡頭盯著無名的背影。兩人從戰場上回到房間後,抱在一起倒頭就睡,直到第二天夜晚,才被餓得不行的小黃沙“喵喵”地吵醒。

無名拖著疲倦的身軀去給小黃沙熱了羊奶,南月也迷迷糊糊地從床上坐起,等小黃沙喝得心滿意足,她們也出門覓食。

唐池雨和司漣的房屋就在這兒附近,無名本以為她們是分開住的,沒想到一推門,就看見她們二人從同一間房子裏出來。這一戰唐池雨才是最累的那個,軍甲都沒脫下便睡熟了,此時她臉上被硌出好幾條紅痕,頭發也亂糟糟的。

司漣跟在唐池雨身後,正幫她梳著頭。唐池雨困倦地打個哈欠,本能地將腦袋靠在司漣肩膀上,司漣動作沒有停下,表情卻變得柔軟許多。

她們的關系似乎更近一步。

無名對著司漣笑了笑,沒有前去打擾她們。

不一會兒,唐池雨走進飯堂時,已經恢覆了精神氣,一邊吃飯一邊和將士們商量下一步行動。

雖然蠻人又一次落敗,渭北城中卻沒人敢松懈下來。斥候在荒原深處偵探敵情,別的兵卒照例時刻警戒著,以防蠻人的下一次進攻。

這一戰過後,很快就到了中秋。

唐池雨前些日子就吩咐人去渭北城附近收購一批月餅,她一早就騎上馬,沿著渭北城墻,親自將月餅送到將士們手中。

夜晚,天空中圓月高懸,銀色月光灑滿整個荒漠。將士們圍坐在火堆邊,中間空出一小片空地。不時有人到中間唱唱跳跳甚至講相聲,低沈好幾天的軍營中終於恢覆些許生機。

唐池雨策馬歸來時,軍營中正一片歡笑聲。

“殿下!”李大梟一看見她,立馬起身拉她到空地中,“殿下你說,這一戰我們能不能贏?”

唐池雨毫不猶豫:“能!”

“不僅能贏,還能把那群蠻子打回荒漠深處,再不敢侵擾我大秦邊境!”唐池雨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好!”

“殿下說得是!”

空地周圍立刻爆發出一陣掌聲,軍營中再次生出勃勃戰意。

“殿下,您也來給我們表演個唄。”不知是誰起哄道。

“表演什麽?”

“唱曲兒啊,跳舞啊,彈琴啊都行。”

唐池雨撓撓頭嘀咕道:“我他娘哪兒會這些?要不給你們舞個劍吧。”

李大梟委屈道:“殿下,操練的時候看你舞了上萬次,咱早看膩了,要不想想別的玩意兒?”

“殿下,我會跳……”司漣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唐池雨打斷:“你……不可以!”

司漣埋頭輕笑,輕輕牽住唐池雨的手,湊到她耳邊低聲道:“好好好,以後我都只跳給殿下一人看,如何?”

唐池雨沒有回答,臉頰卻紅了個透徹。

周圍的士兵們拍掌大聲起哄,表演這事兒也就算過去了。唐池雨又和將士們寒暄幾句,離開前順便問道:“無名和小南月呢?你們有人看見她們了嗎?”

“好像在城樓頂上。”李大梟回答道。

唐池雨騎馬走到城樓下,一擡頭果然看見兩個抱在一起的背影,相互依偎著仰頭看月亮。

月光皎皎,兩人的背影也蒙上一層朦朧的紗。

“殿下,我們就不去打擾了?”司漣輕聲道。

司漣剛才沒有騎馬,此時正和唐池雨同騎一匹馬,她趁著說話的機會,雙手柔柔攬住唐池雨的腰肢。

唐池雨點點頭,目光轉到司漣扣在自己腰間的手指上,皺了皺眉,卻沒有多說什麽。司漣見她沒有反應,又輕輕吐氣道:“殿下還沒有回答我之前的問題呢。”

“什麽?”唐池雨怔了怔,隨即反應過來,司漣指的是剛才在將士們面前問的那句話。

只跳給她一人看,如何?

唐池雨耳根倏地麻癢起來,手指差點握不穩韁繩,她厲聲道:“司漣,你不要得寸進尺!”

司漣沒有被她嚇到,反而輕笑:“殿下這是答應了?”

唐池雨:“……”

她一揮馬鞭,在無人的街道上飛馳,冷風卻怎麽也吹不散臉上的燥熱。

……

城樓頂部。

南月縮在無名懷裏,小黃沙縮在南月懷裏,一人一貓只露了個腦袋在外邊,一起仰頭看月亮。

就像回到了蜀都荒原的那幾年。

去年的這個時候,她們誰都沒有想到,今年中秋竟然是在渭北戰場上,和對方一起度過的。

“無名。”南月轉過腦袋,軟糯地笑,“今天是這十一年裏,我過的第一個中秋夜。”

因為只有和家人一起過的中秋,才能算是中秋夜。

只有無名是她的家人。

“也是我的第一個中秋夜。”無名抱緊了她,輕笑道,“以後每一年的中秋夜,我們都一起過。”

小黃沙仰頭:“喵。”

無名和南月低下頭,一邊逗弄著小黃沙,一邊輕聲笑著。

……

幾天後,蠻人進行了一場突襲,又一次被渭北軍大退後,荒漠近處的蠻人突然不知所蹤,渭北邊關得到了接近半個月的寧靜。

一日下午,唐池雨坐在城墻邊緣,雙腿蕩在外邊,雙手撐著下巴,望著空蕩的荒漠發呆。

這半個月裏,斥候就算深入荒原,也找不到蠻人的蹤跡。不少人懷疑蠻人是不是已經被打怕了,徹底退回荒漠中去,再不敢打大秦的主意。渭北軍中甚至有人開始歡呼勝利,就這樣松懈了下來。

唐池雨卻遲遲沒有放松警惕,不僅每日親自沿著城墻騎馬巡視一番,還要求各個將領整頓軍紀,一旦軍中有松懈者,就按照軍法處置。

“殿下,你為何覺得蠻人還會回來?”司漣替她披上一件厚實的絨毛披風,輕聲問。

“直覺。”唐池雨苦悶道,“我總感覺有些不安,那些蠻人為了攻入大秦顯然下了不少功夫,現在不過三場戰役,他們又怎會就此放棄?而且無名也說,那些蠻人暫時撤離,很可能只是為了迷惑我們,一旦這時候我們松懈下來,就中了蠻人的計,後果不堪設想。”

“殿下說得是。”司漣語氣突然酸澀起來,“殿下就這麽信賴無名?”

信賴二字指的是信任和依賴。

無論大事小事,唐池雨顯然都很信賴無名。司漣這時問出這句話並沒有離間的意思,而是因為……她真的覺得有些吃醋。

在渭北的這些天,司漣和唐池雨的關系算得上突飛猛進。蠻人的第二場進攻以後,司漣甚至就那麽搬進了唐池雨的房間裏,之後雖然沒發生過什麽過界的事情,但摟摟抱抱總是避免不了的。

唐池雨喜歡司漣嗎?

她覺得應該是喜歡的。

可是唐池雨信賴她嗎?

一點也不。

司漣知道是自己活該,可仍然忍不住地心裏酸澀。她從後面摟住唐池雨的肩膀,讓她枕在自己柔軟的心口上。

唐池雨臉頰泛紅,卻沒有躲開。

“嗯……我的確很信賴無名。”唐池雨認真回答道,“我信賴無名,就像是對大哥那樣的信賴。無名她年紀雖然比我小一些,卻懂得很多事情和道理,也總是很照顧我保護我,像是姐姐。她……和你是不一樣的,你不要吃、吃她的醋。”

唐池雨主動牽起司漣的手,握在掌中細細摩挲。

司漣心裏的醋意立刻消散得一幹二凈:“殿下能給我講講你和無名以前的事情嗎?”

“以前?”唐池雨回想一會兒,笑道,“小時候我第一次見到無名,看見大哥對她那麽喜歡,其實心裏是很不服氣的,還主動去挑釁她。”

司漣好奇道:“然後……?”

“然後我就被她打了一頓,還被她狠狠罵了好幾句。”唐池雨撓撓頭,“我在京城裏橫行霸道那麽多年,還是第一次有人敢打我罵我,當時我哭得可慘了。”

“想不到殿下和無名姑娘小時候竟是這樣的。”司漣捂嘴輕笑。

唐池雨繼續道:“不過那時我雖然哭,心裏卻很佩服她武功高強,而且仔細一想,她罵的話也挺有道理的,於是第二天我就主動找她道歉。”

“殿下小時候就是這麽純直的性子。”司漣軟聲誇道。

唐池雨臉頰微紅:“其實現在想來,我大哥離京的那七年,父皇沒有底線地縱容我。六哥只比我大一歲,他看似寵溺我,實則從不像大哥那樣對我加以管教。七年裏,我其實是學壞了不少的,直到後來大哥帶著無名回京,才將我給掰了回來。無名幫了我許多,教會我許多事情,就連四年前我想來渭北從軍,都是她央著父皇要他同意的。我有些時候忍不住會想,如果沒有無名,是不是就不會有現在的我。算了,不說這個了,免得你又要醋,反正我對無名從來沒有那種意思。”

“殿下,我沒有醋。”司漣輕聲道。

司漣跟在唐池雨三人身後游歷三個月,至今沒有看透無名是怎樣的人。

對南月,無名溫柔到了骨子裏。對外人,無名的態度算得上冷漠無情,但偶爾又會透出藏在心底的些許熱血。對唐池雨,無名更像是一個引導著她成長的長輩。對司漣自己,無名也算是有恩於她。

司漣以前對無名的態度更多是猜忌與恐懼,現在她雖然仍然看不透她,但既然唐池雨如此信賴她……那麽就姑且算是朋友吧。

唐池雨輕輕“嗯”了一聲,她仍然握著司漣的手,目光再次集中在廣闊無垠的荒漠上,眉頭又一次皺起。

“殿下又在想蠻人的事?”司漣問道。

“是。”唐池雨長嘆口氣,“我有些害怕。”

司漣從後面抱緊了她:“害怕蠻人?”

“我們對蠻人一無所知。”唐池雨緩緩道,“這些天雖然有斥候深入荒原,要麽什麽都沒有查到,要麽有去無回。我雖然總感覺蠻人一定會再度攻來,但現在我們連他們的位置都不知道,更別說再度潛入軍營中打探情況了。如果我們大秦國力能夠再強盛一些,如果渭北軍的數量和裝備、後勤補給能夠再多一些就好了,那樣我們就有深入荒原探查的資本,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坐在城墻上除了擔憂和恐懼,什麽都做不了。”

司漣沈默地低下頭,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無聲地安撫唐池雨。

“小七,你說什麽呢?”

很巧的是,這時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無名牽著南月走過來,兩人坐在旁邊的城墻上,還帶著一只小貓咪。

無名拍拍唐池雨肩膀,揚起下巴笑道:“小七,你就這麽不信任自己?”

唐池雨一怔。

無名笑容張狂:“無論如何我都相信你,相信你的渭北軍一定會取得勝利。”

唐池雨眼中呆愕逐漸轉化為熊熊火焰,她用力點頭:“一定!”

司漣倏地蜷起手指。

她知道為什麽唐池雨不夠信賴她了,不是因為她不如無名好,而是因為……

她不夠信任唐池雨。

同樣是聽見唐池雨不自信的話語,司漣想到的只是安慰她,當時她甚至在想,渭北被蠻人占領後,要怎樣才能將唐池雨帶走。而無名卻堅信唐池雨一定會帶著渭北軍走向勝利。

只有足夠的信任,才能換來同等的感情。

司漣一下子想通了許多。

……

又小半個月過去,九月中旬,如絮的白雪飄落在渭北荒漠中。正當大多數人都以為蠻人再也不會回來時,蠻人毫無征兆地再度攻來渭北。

斥候甚至沒探查到他們營地在哪兒,只看見鋪天蓋地的蠻人如蝗蟲過境一般,瘋狂地朝渭北城墻湧來。數十裏城墻,無論是從哪兒看過去,都是黑壓壓一片。

好在唐池雨始終要求渭北軍不可松懈,一直保持著戰備狀態。號角及時吹起,烽火隨即燃起,無數渭北軍迅速投入到戰鬥中去。

得知大軍壓城的消息時,無名正和南月一起縮在被窩裏逗貓。

小黃沙已經長大不少,不用再喝羊奶,每天隨便餵點兒肉就能養活。這時候的小貓咪正是好動的年紀,每天都要纏著二人陪它玩。

此時小黃沙正對著無名呲牙咧嘴,“喵嗚”一聲撲向無名,然後被無名輕輕彈開,在床鋪上打幾個滾兒,又站起來再度撲向無名。南月在旁邊捂嘴輕笑,看著無名欺負小黃沙,兩人一貓樂此不疲。

“老大!蠻人又打過來了!”傳令兵只通知一句,就立刻向軍營更深處跑去,房間外聲音立刻雜亂起來。

無名拎起小黃沙的後脖頸,遞到南月懷中,隨即起身:“我去看看。”

“我也去城墻下等你。”南月也站起身,輕輕拉住無名袖口。

前面兩場戰爭,南月都是呆在城墻下後勤營中等著無名的,直到戰爭結束才一塊兒回房休息。無名雖然心疼,但小月亮已經長大了,是個獨立的大人了,她沒有資格替她做決定。所以無名只猶豫一瞬,便遵循南月的意願,牽起她的手。

“嗯,我們一起去。”無名輕聲道。

然而抵達城墻處時,比前面兩場戰爭還要恐怖的廝殺聲傳入耳中,腥氣繞過高聳的城墻,從荒漠另一頭飄進來。渭北城門開了側門,不斷有騎兵從中湧出,有序地奔向戰場中。

不對勁。

無名皺緊眉頭,沒有立刻松開南月的手,而是將她拉入懷中:“抱緊我。”

南月聽話地縮進她的披風內,一如往常許多次一樣。

無名腳尖點地,掠上城頭。

城墻另一頭蠻人大軍不斷湧來,幾乎看不見盡頭,無論向左還是向右看去都是如此。

十萬人?二十萬?還是更多……?

無名毫不懷疑,蠻人這一次出動了全部的兵力。

難怪前兩次蠻人攻城,渭北軍只是一直守在城墻附近,直到蠻人撤退時再追上去。可這次渭北軍卻不得不主動進攻,阻止蠻人接近城墻,否則這群如蝗蟲一般的蠻人一旦湧到城墻下面來,後果不堪設想。

如果不是唐池雨……恐怕此時的渭北城已經如原文中一樣被攻破了,屆時中原大亂,民不聊生,大秦百姓將生活在真正的人間地獄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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