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誰是黃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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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騎兵並不準確,因為這群人只是穿著渭北軍中淘汰的舊識盔甲,手裏的弩|箭也是軍中早已淘汰的型號,馬蹄聲雖然密集,但無名一聽就聽得出來,蹄聲虛浮混亂,和真正在軍中呆過的人完全不同。

可六眼教的教主……竟然連軍甲都弄得到!

“你們從哪兒弄到的軍甲!”唐池雨長劍直指為首的那人,音調壓得極低,渾厚的聲音傳遍城中每個角落。

唐池雨記得,這批軍甲和武器應該是在三年前淘汰下來的,當時所有淘汰品都由軍部派來的官員押回軍中,部分銷毀掉,部分分發進鎮國軍中。

所以如今這群六眼教徒能夠穿著軍甲,只說明……六眼教主竟然和軍部有所勾結。

唐池雨氣勢如虹,將前排的幾人嚇得勒馬後退幾步,然而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句“就是她們毀了神明的雕像!她們是瀆神之人!殺了她們!”,騎兵們瞬間暴動起來。

數百箭支齊發,如寒芒壘成的雨點。

無名雙刀砍斷箭支無數,回頭與唐池雨對視一眼,兩人默契地一人護住南月,一人撈起救出的白衣少女,主動沖進騎兵中間。

前一刻是箭如雨下,這一刻是血如雨下。

無名在前方開路。唐池雨清理周圍的雜兵,兩人幾乎殺紅了眼。

混亂中,誰也沒有註意到,那個被唐池雨背在背上的白衣少女,突然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顫抖著捅像唐池雨的脖子。

在匕首快要接觸到唐池雨皮膚時,一支不知從哪兒出現的短箭飛過來,好巧不巧紮在少女手腕上。

匕首落地。

少女也全身無力地倒在地上。

不遠處,一抹紅衣站在高處,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唐池雨感覺到少女從背上滑落,猛地轉身,立刻看見滾落在地的匕首,而少女正無力地躺在一邊,手指顫抖得厲害。少女手腕上插著一根短箭,似是塗了毒,讓少女動彈不得。

唐池雨立刻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瞳孔倏地擴大。

但現在不是質問少女的時候,唐池雨再次用力牽住她的手,將已經被毒液麻痹的少女背在背上,跟上無名的腳步。

終於一路殺到城外,身後的騎兵被殺得剩不了多少,她們才停下腳步。

唐池雨將少女放到地上,摘下她眼前的白布,憤怒地用劍指向她:“為什麽?”

“為了六眼神……”少女身體無力地顫抖,不斷重覆這句話。

無名看看少女手腕上的短箭,再看看唐池雨憤怒的神情,便基本猜了個大概。見少女始終不肯說,無名先一步拔刀,給她一個痛快。

無名轉身拍拍唐池雨的肩膀,無聲地安撫她。

“無名,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辦?”唐池雨話音剛落,又警惕地望向遠處。

無名亦是不悅地“呸”了一聲,望向遠處的眼中滿是戾氣。南月躲進她的懷中,同樣輕嘆一口氣。

又來了。

這一批的人數明顯比方才少,但仍然有百人以上,在荒野中密密麻麻如蝗蟲一般,不要命地沖上來。附近沒有樹木,沒有房屋,在平地上與騎兵對戰,對無名和唐池雨來說無疑是一大劣勢。

仍然是無名打頭陣,血色雙刀如收割生命的死神鐮刀一般,每一次揮舞,都帶起一片血花。

這群教徒除了人數眾多,裝備精良外,其實並沒有任何出眾之處。他們不會戰鬥的技巧,身上幾乎沒有內力,不會武功。

他們只會不斷重覆一句“為了神明”。

他們遠不如荒原上的馬賊或是蠻人,可是兇殘的馬賊往往只有十來人一隊,一旦首領殞命,整支隊伍都會潰散,無論是無名還是唐池雨,都能輕而易舉掠進馬賊小隊中取到首領項上人頭。而蠻人數量雖然多,但與蠻人對戰時,渭北派出的將士也不會少,極其特殊的情況下才會有單兵作戰。

而眼前的這群教徒,他們沒有首領,不會武功,如蝗蟲,又如蚍蜉撼樹。

打倒他們並不難,可孤身與成群的蝗蟲戰鬥,不知道下一批蟲子什麽時候會再度襲來,對精神的消耗是極大的。前方,無名幾乎是本能地手起刀落,鮮血染紅了眼。後面,唐池雨的動作逐漸慢上半拍,差點兒被一個教徒擊中時,不遠處那個紅色身影終於沒有再猶豫,快速掠了過來。

司漣從天而降,針狀暗器如天女散花般灑下,又一批人倒落在地。

唐池雨怔了片刻。

上回看見司漣從天空中降落,還是在醉花間。司漣跳一曲扇舞,身姿妖媚,纖細得腰肢軟得像是隨手可以折斷。當時唐池雨雖然憤怒,卻仍忍不住想,她長得好美,又好弱。

唐池雨不喜歡纖弱的人。

可這回司漣同樣穿著一襲紅裙,同樣如仙子一般從遠處飄然而至,一顰一笑間仍然帶著幾分柔媚,卻又截然不同。她在人群中游刃有餘地穿梭著,推開砍向唐池雨的刀劍,最後來到她身邊,與她後背相抵。

出行三個多月,被尾隨三個多月,唐池雨沒有將司漣趕走,卻早已分不清自己對司漣的感情,是憤怒,是怨恨,還是其他的什麽。

終於將這一批人解決得差不多後,四人奪了兩匹馬奔向叢林中。唐池雨根本沒有反應過來,便被司漣抓著手腕拉上馬背,鼻尖被一股熟悉的香味籠罩。

叢林深處,四人點燃火堆,圍坐在周圍。她們身上或多或少沾著些血跡,看上去有幾分狼狽。

無名和南月坐在火堆一邊,無名迷上眼睛休息,南月便拿手帕輕輕替她擦去臉上血跡,又掏出木梳輕柔地替她將頭發梳整齊。等南月搗鼓得差不多了,無名便睜開眼睛,在南月身上重覆剛才一系列動作。

火堆這邊氣氛溫馨閑適,可另一邊就有些尷尬了。

唐池雨和司漣背對著背坐著,一動不動,誰也沒有說話。而唐池雨的手仍然被司漣緊緊握住——方才在馬上時,不知怎的就握在一起了,司漣不肯放開,唐池雨也沒轍,她想勒令司漣放手,又覺得開不了口,心裏怪別扭的。

更過分的是,司漣的手指竟在她手心輕輕撥弄著,一下,兩下,三下……

唐池雨臉頰憋出一股紅,剛想向無名求助,就看見她正和南月卿卿我我,壓根兒沒註意到這邊的情況。唐池雨心中立刻湧上一股難以言說的情緒,像憤怒像委屈,又夾雜著些許幾乎察覺不到的羞斂。

“無名,我們就這麽逃了嗎?”唐池雨借著心中情緒,用力抽回手,正色道。

無名這才看向她,笑得無奈:“也可以殺回去,我們四人要殺光他們不難,只是不知道他們有多少人,會浪費我們多少時間,而罪魁禍首……又會不會趁亂逃脫。”

畢竟她們從始至終,連那名六眼教主的面都沒見到。

而且最關鍵的問題在於無名今天下午所說,就算她們這些天裏殺光六眼教的人,仍然改變不了什麽,燕北只會陷入更大的混亂之中。六眼教沒了,不多時,七眼教、八眼教又會從地底冒出頭來。

除非她們能想辦法徹底改變北境亂象,否則只是在做無用功罷了。

更諷刺的是,她們今晚的目的,原本是為了救出那位被獻祭的少女,沒想到少女竟是六眼教的人,她們連無用功都沒做成。

無名隨手扔了根木柴到火堆中,火焰閃爍著,發出輕微的“啪嗒”聲。而她們四人安靜地坐著,陷入沈默之中。

沈思許久,無名忽然開口道:“我想到了一個法子,或許可以改變燕北城的現狀。”

唐池雨眼睛倏地亮了起來。

無名繼續道:“朝中掌權者不願意將視線投向北境,我們便逼他們,讓他們不得不正視北境亂象。”

“怎麽逼?”

無名笑得妖媚,手指搭在南月肩膀上,輕輕跳動著:“長寧郡主加上禮部尚書南家嫡女的兩條命,夠不夠?”

“你是說……”唐池雨怔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無名當然不可能帶著南月去死,“假死?”

“對。”無名笑瞇瞇點頭,“首先燕北離渭北不遠,最多三天便能到達。其次從村子裏進燕北城的時候,我註意到附近有座懸崖,待會兒我們去探探底兒。若是可行的話,明日我們將六眼神教的人引到懸崖邊,我們四人假裝墜崖,然後小七你和司漣離開這兒,去渭北軍營,將我和南月‘已死’的消息散播出去,要求朝廷肅清燕北,然後再順理成章調一隊渭北軍,回來踏平燕北六眼教。”

“這段時間裏,六眼教主以為我們已經死了,或許會放松警惕。我和南月趁機調查城中密道分布,找到教主的位置,等你們從渭北回來後,我們裏應外合,將六眼教一網打盡。這時候朝廷的人也該到了,收尾的事情我們交給他們,自己再趁機溜走。”

唐池雨眼眸微亮,拍手道:“就這樣做!”

四人休息一會兒,便騎馬找到無名所說的那個懸崖。夜色中,懸崖中彌漫著一層黑霧,無名首先扔了塊石子兒下去,沒有聽到聲音。

“下去看看?”無名抱起南月,向著懸崖一躍而下。

夜風呼嘯。

“啊……”南月本能地驚呼一聲,抱緊無名的脖子,又好奇地伸出小腦袋,觀察懸崖周邊的世界。

無名沿著崖壁急速下落,腳尖時不時在巖壁上輕輕一點,速度便變慢許多。最後無名單腳踩在一棵生在崖壁間的樹枝上,環顧整個懸崖內部。

這時已經看得清底部了,下方是一片沼澤,難怪石子兒落地沒有聲音。明日她們“墜崖”後,六眼教的人也搜不出屍體,她們也不必多做什麽偽裝。

懸崖上方又傳來一陣呼嘯的聲音。

無名轉頭,看見唐池雨和司漣同樣一躍而下,兩人站在另一邊樹枝上。司漣牢牢握著唐池雨的手腕,防止她腳滑摔下去。唐池雨埋著頭死死咬著牙,卻什麽也沒說。

司漣從剛才加入她們三人,到現在,都沒和她們說過什麽。但她們好像就是無聲地接納了她……不,主要是唐池雨接納了她。

無名指看了她們一眼,目光又轉向懸崖上。

“那邊有個崖洞,我們去看看。”無名轉身掠進那個黑漆漆的崖洞中,司漣和唐池雨緊隨其後。

崖洞開口的方向很巧,是向上的,正好能讓月光灑進來,整個崖洞都布滿銀白的光線,也恰巧阻隔了沼澤地中飄起的濕氣。崖洞可以容納五六人,裏邊堆疊著不少松軟的枯草。無名拿短劍細細翻找一遍,將洞中所有小動物的幹屍都挑出去,毫不猶豫地扔進沼澤裏。

“就這兒了。”無名笑道

唐池雨掃開一塊空地,不等她開口,司漣便掠出洞穴,不一會兒就抱回一堆樹枝來。點起火堆後,整個崖洞都亮了起來,暖紅的橘光閃爍。

“明日我們將六眼教的人引到這兒來,我們假裝敵不過他們墜崖而亡,然後躲進這個山洞中。我和南月留在燕北附近,探索燕北城下密道,你們二人去渭北。”

“……”

“……”

“……”

四人又確認一遍計劃後,這才倒頭睡去。無名抱著南月睡在一邊,司漣和唐池雨睡在另一邊,雖然沒抱在一起,卻隔得很近。

無名卻久違地失眠了。

她突然感覺心裏有些隱隱的不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情緒湧上心頭。

可是……無名很確定,今日的計劃應該沒有任何紕漏才是,六眼教也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再者,她們此次的目標根本不是鏟除六眼教,而是利用朝廷,徹底肅清燕北一帶。

為什麽會不安呢?

無名閉上眼,腦海中立刻閃過幾個模糊的片段,似乎是她在原文中看見過的,睜眼後卻又想不起內容。不過如果心中煩躁和原文有關的話,是男女主在京城中惹事了?

無名思慮時,懷中南月忽然迷迷糊糊地張開眼,替她抹平皺起的眉頭。

無名唇角勾起柔和的笑,不再多想。

……

朝陽初升。

四人離開洞穴,從懸崖側壁用輕功繞上去,大搖大擺向燕北城而去。無名本身是想回城去馬車的,卻害怕連累到開客棧的小胡子,而且之後她們墜崖,也不知道暫時該如何安置馬車,也就暫時將它寄放在小胡子那兒了。

昨夜過去,燕北城裏一片狼藉,原本還有幾個百姓從房間裏鉆出來打掃,一看見無名等人,又立刻縮回屋裏。明明是白天,整座城都安靜得可怕。

無名直搗縣衙,在後院中搗鼓一陣。司漣眼尖地發現密道的位置,向無名做個眼神,卻沒有去打開機關。

她們摸索一圈,裝作一無所獲地嘆嘆氣,轉身就要離開。

果然一走出縣衙,她們又聽見不遠處馬蹄陣陣,四周房頂上無數箭支對準她們。今天的人不如昨日多,但明顯都是些會武功的精銳教徒,箭支的力道都比昨日大了不少。

無名盡力做出一副驚詫的表情,抱著南月突圍,為了裝出昨日體力已經被耗得差不多的樣子,她每走幾步還裝模作樣停下喘兩口氣,縱使裝得這麽辛苦,後面那群人還有些跟不上。

無名:“……”

一群垃圾。

司漣和唐池雨立即跟上她們的步伐,中途司漣似是體力不支,羸弱地扯了扯唐池雨袖口。唐池雨沒理她,司漣又扯了扯,唐池雨仍然沒有反應。

司漣幹脆停下腳步,彎腰喘了好一會兒,眼看後面的人就要追上來,才腳步虛浮地跟上去。

唐池雨:“……”

雖然明知道司漣是在演戲,但為了不在六眼教面前露餡兒,她還是惡狠狠轉身拉住司漣手腕,帶著她迅速往前逃開。

無名並沒有主動往懸崖的方向跑,那樣未免太明顯了些,而是引導著六眼教眾,將她們往那邊逼。

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

終於四人被逼到懸崖邊,在人群中激戰許久,殺掉大半六眼教眾後,南月忽然一個沒踩穩,仰頭跌下懸崖。無名換亂地去拉她,後背正好被一名教眾擊中,沒保持住平衡,同樣跌了下去。唐池雨和司漣也紛紛體力不支,被推落懸崖。

剩餘的六眼教眾聚集在懸崖邊,確定四人消失在濃郁的霧氣中,為首那人才沈聲道:“你們一人去稟報教主,其餘人到懸崖下面,搜尋屍體。”

“是!”

……

與此同時,崖洞中,四人圍著早已熄滅的火堆坐下,雖然她們身上沾滿血跡,看似狼狽不堪,臉上卻都帶著些許笑。

唐池雨最先忍不住,拍著大腿彎腰大笑:“哈哈哈哈哈剛才你們也演得太好了吧……小南月摔下去的那會兒,無名眼眶都紅了,看起來還真是分心了,結果被人給一棍子打下去。”

“無名,你被打到了?”南月收斂笑容,擔心地仰起頭。

“沒關系的。”無名安撫道。以她的內力強度,剛才那個不過七八品的教徒,能傷到她就怪了。

司漣柔柔握住唐池雨的手指,本想趁著現在氣氛好,得寸進尺地說一句“殿下覺得我演得如何”,然而手指相觸的一瞬,唐池雨立馬回想起剛才司漣裝作沒了力氣,要她牽著跑的模樣,神色倏地冷了下來。

司漣抿唇,默默收回手。

無名註意到兩人之間氣氛不對,順勢道:“小七,我去準備今天中午的吃食,你們休息會兒回覆好內力,中午一過便出發吧。”

唐池雨點頭,靜坐冥想。

無名到森林中打了只野兔,回來的時候正看見六眼神教的人對著沼澤罵罵咧咧。

“那幾個瘋婆娘已經沈入沼澤下面了吧,這就是得罪六眼神的下場!”

還有人對著沼澤跪下,嘴中念念叨叨:“六眼神在上,將她們的靈魂與……獻祭……”

無名輕微地勾了勾唇,無聲地掠回崖洞之中,沒有被任何人察覺。

不多時,崖洞裏便布滿烤兔的香味。

唐池雨和司漣吃完便離開崖洞趕去漠北,只剩下無名和南月兩人留在崖洞中。

“無名,你的背……不疼嗎?”南月眼眶紅紅的看著無名。

剛才聽唐池雨說無名的背部被打中了,南月才反應過來,自己跌落的那一瞬間,聽見的猛烈撞擊聲是怎麽回事。她知道無名內力渾厚,可是那麽重的聲音,無名穿得又那麽薄,脊背直接被木棍打中,南月想想就覺得心疼得要命。

“什麽?”無名一怔,才反應過來南月竟然還在擔心她被教徒打中的背部,心裏暖暖的同時,不由得無奈一笑,“不疼的,我內力高,他打不疼我。而且那時我是故意讓他打的,這樣才顯得真實。”

“嗚……”南月眨眨眼,眸中泛起水霧。

無名一顆心軟得一塌糊塗。

陽光從崖洞上方灑進來,洞中一片明亮,還有些熱。

無名舔舔唇,聲音忽然壓低了些:“你若是實在擔心,要不……幫我上上藥?”

“上……藥……?”

“對。”

南月還在發楞的時候,無名已經笑著拿出包裹中二師父準備的藥膏,扔到她手中。

隨即無名背對著崖洞開口處,迅速褪下披風和裏衣,趴在松軟的草堆上。栗色長發散在白皙的脊背上,漂亮的腰窩若隱若現,腰肢曲線漂亮流暢,又充滿力量。

便於行動的胡族短褲最上方,接近腰間的位置掛了一個漂亮的匕首,把柄如一只兇猛的老虎。無名有很多把武器,但惟獨這把匕首,就算睡覺也沒有離身。

南月小臉微紅,卻還是拿著藥膏,靠近一些仔細觀察。

果然如無名所說,剛才那一棍子,什麽都沒在她背上留下,一點兒痕跡都沒有。整個脊背都是光滑細膩的,沒有一塊疤痕。

南月隱約記得,好像小時候就是這樣,無名的恢覆能力從來就異於常人,她曾經被胡狼咬住了臉,眼角下留下一個猙獰的傷痕,不過一年就消散無蹤了。

南月視線接著往下,只見匕首與肌膚交界處,反而因為積年累月的摩擦,漾起一小塊輕微的紅痕。

痕跡不重,以無名恐怖的恢覆能力,只要取下匕首,一天左右就能恢覆。但南月還是心疼地抿住唇,俯身輕輕觸了上去。

手指輕柔地摁在紅痕處,另一只手解下匕首,暫時放在一邊。

無名瞇著眼睛趴在草堆中,看似淡然地一動不動,耳根卻是微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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