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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6時空副院(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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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6 時空副院 (5)

露出一個微笑,對魯斯的語氣也和緩很多。

“這幾年辛苦你潛伏在肖波恩身邊了,魯斯,今天便回來吧。”

魯斯知道自己只是安德魯安放在肖波恩身邊的一顆棋子,沒有任何自己做主的自由。他點頭,嘴唇翕了翕,最後只吐露出最為恭敬的回答:“是的,老大。”

一小時後。

“安德魯先生,好久不見。”凱勒進入了辦公室。

安德魯看著凱勒的雙眸,像是想要從中窺探些什麽。

“他死了。”

凱勒不在意地點頭,“我說過,沒有人能在我手下逃生。”

安德魯沈默了很久,最後開口問出那個他最關心的問題。

“下一個獵物……你打算何時動手?”

凱勒聽聞獵物,眸中放出了光彩,“今晚。”

“會不會太快了?”安德魯皺起了眉頭。

凱勒搖了搖頭,“不會。趁那群人還沒有加緊防備,要盡快擊破。”

“好。”安德魯自然希望是能快些的,既然凱勒胸有成竹,他也放下心來,“我會派人接應,做好後續。你需要什麽,盡管向我提。但是千萬記住,別被人發現你和我來往的證據。”

“我知道。”說著凱勒狀似不經意地提問,“屍首可以任由我處置吧?”

聽聞此,安德魯突然想起前幾個月萊恩給他呈上來的報告——

二十六歲的伊萬被奸屍,還被挖走了眼睛。

六十二歲的鮑勃被奸屍,還被挖走了脾。

三十四歲的大衛被奸屍,還被挖走了肝。

想及此,安德魯覺得身體深處湧上來一陣惡心。他揮揮手,像是趕蒼蠅般,“隨你。”

凱勒也不在意,他往大門外走去,“順帶一提,安德魯先生,你手下監視人的本領,還有待加強啊。”

安德魯猛地回頭,看著凱勒漸行漸遠的背影,似有所思。

這一晚,艾登剛結束了一場政府會議就又趕去了一場器官拍賣會。政府會議上談論到了奴隸買賣與垃圾海等事宜。十多年來,埃斯裏已習慣從共榮帝國買回貧困交加的奴隸,但現在東邊的共榮帝國變更了國體,奴隸貿易是否會影響兩國關系的問題引起了不少高層的重視。還有埃斯裏友好國家肯尼魯近海的一個小村莊,近期發生了垃圾海事件。據調查是因為這幾十年來由於地下水的不斷開采,陸地開始沈降,而隨著氣候變暖,海水開始淹沒那個小村莊。更為恐怖的是,由於肯尼的各魯城市還有埃斯裏的部分城市把垃圾集中於彼處燃燒,或把垃圾排入海中,現下淹沒那片村莊的除了海水外,還有大量的垃圾!密密麻麻的垃圾像蝗蟲一樣覆蓋在房屋和土地上,不留一絲空地,腥臭難聞。由於埃斯裏與肯尼魯是多年友好國家,而且垃圾海事件,他們也要負一定責任,所以即使在首相去世情況下,政府仍開展了此次緊急會議,討論如何應對世界政治格局變化還有周遭環境日益惡化的問題。

艾登在會上為自己的黨派爭取到了利益,會議結束後也很是興奮。所以後來他又去參加了暗巷中的器官拍賣會,拍下了保存在冷凍液中的一只腎。在埃斯裏,器官拍賣與黃金流通一樣盛行,有地位的人家中多多少少會收藏一些人體器官。除了一些名人的身體器官的來處是被知道的,其他的大多無人會過問是怎麽來的。

當艾登疲憊地回到家中時,卻發現家裏沒電了。“怎麽回事?”他咕噥著,隨即大喊,“阿桂!阿桂!”阿桂是他買來的一個奴隸,這十幾年來一直像管家一樣打理著家中的一切。

“難道阿桂又請假了?”艾登自言自語,“可我怎麽不記得她請過呢……”

說著,他便回到了自己的睡房,就在他一腳踏入黑暗的那一刻,一把小刀旋轉著擊中了他的小腿,把他釘死在地板上。

“啊啊啊啊!!!!”艾登大叫,疼得幾乎昏死過去。

黑暗中,有誰現身了,艾登能看見在空中跳躍的銀光。是了,那人在玩耍著小刀。

凱勒看著艾登驚恐的模樣,覺得渾身的細胞都興奮起來。他舔了舔幹燥的嘴唇,想象著血肉橫飛的場面,就覺得妙不可言。

“你……你,是誰?”艾登喘著粗氣,忍著劇痛憋出這樣一句話。

“我?”凱勒似是笑了一下,被嗜血之意吞噬的雙眸中是漩渦一般的瘋狂。

“我是凱勒。”

艾登狠狠瞪了那人一眼。他可沒問他叫什麽名字!

凱勒漸漸走近,看著艾登那上了歲數的身體,卻依然覺得興奮。

“你是艾登吧?”他一邊打著毫無意義的招呼,一邊玩弄著小刀切下艾登肩上的一塊血肉,引起艾登的一陣慘叫。聞著那血腥味,他感到了一陣奇妙的快感,大腦無法抑制地沈浸其中。

而艾登慘叫過後,便發現了一件令他倍為驚恐的事。

那個名叫凱勒的男子,居然在聞到濃重的血腥味後,勃起了……

凱勒無視艾登恐懼的目光,一刀一刀切下他身上的皮膚和細肉,給予艾登極致的痛感。

被限制了許多天的他享受著艾登的慘叫,享受著那美妙的血腥味,享受著這一場虐殺,身下之物愈發膨脹。

“看我,快忘了。”凱勒想起了什麽,用小刀在艾登臉上劃出兩道傷痕,“保險箱密碼是什麽?”雖然他對情報不感興趣,但他對保命感興趣。情報或許會置人於死地,但只要使用把握得當,也可保人安全無憂。現在安德魯不敢輕易動他,多少也是因為忌憚掌握在他手裏的幽靈情報。

“我說了……你,你能放過我嗎?”艾登顫抖著。

凱勒點頭,“當然。我是個守信的殺手。”

艾登抓住這一線希望,“89400!我說了,你快放過我!”

凱勒走到隱秘的角落,用密碼打開了保險箱,拿出了裏面的資料,隨意翻閱幾下便放入隨身攜帶的袋子裏。“放過你?”他隨意地說著,“像你這樣十惡不赦,喪盡天良的渣滓,還想求生?”

艾登無法置信地瞪大雙眼,“你說過你守信的!”

凱勒轉過頭,起身走到他身旁,陰森一笑,“真是抱歉啊,忘了告訴你,謊話我說慣了。‘守信’本身,也不過是我的一個謊言罷了。”

“你!……”艾登還沒來得及說出下一句話,就被一刀結束了性命。

凱勒玩轉著收回小刀,看著那具倒在血泊和碎肉中的屍體,興奮感更是放大了好幾倍。

人死後會失禁,他抓緊時間,粗魯地在那人體中橫沖直撞了幾分鐘,然後洩了出來。

聞著血腥味和精味,剛平覆興奮感的凱勒有一段時間的大腦空白。過了片刻他才反應過來,拉好拉鏈,取出艾登的腎放進冷凍袋子裏,然後翻窗與接應的人一同回去。

這一夜,肯又來到了埃斯裏的花柳巷。埃斯裏的女人較東邊的共榮帝國還算多,自然,賣淫的女人也多。

“安姑姑。”肯敲了敲門,輕聲喊道。

“來了!”門被打開,出現在面前的是一個年老的女人,濃妝塗抹,白粉撲顫撲顫的,半夜裏甚是恐怖。安瞇了瞇老花眼,待在黑暗中看清了肯後就媚笑著纏上去,“原來是肯先生啊!您都好多天沒來了,這回要跟哪個姑娘玩呀?”說完,她捏了捏肯的胳臂。

肯不露聲色地往旁邊退了幾步,“您知道我的癖好的。”

安姑姑眨眨眼笑了笑,“好,我明白了。”

說完,她來到一間屋子前,使勁地拍了拍門,“艾麗莎!艾麗莎!有客人了!快醒醒!”

然後她指了指屋子,指示肯進去,“肯先生,她叫艾麗莎,今年四十歲。”

肯點頭,待門打開後就大步踏了進去。

屋內的艾麗莎只著輕薄睡衣,在肯走進來後她就關上了門,拉著肯在床上坐下,脫了衣服與他擁吻交歡。

情事過後,艾麗莎有些慵懶。“你就是那個肯?”

“你聽說過我?”

“我的那群姐妹都有提到過你。”艾麗莎的聲音帶有好奇,“你為什麽總喜歡跟我們這群老女人玩?”

正在玩弄艾麗莎頭發的肯倏地停下了動作,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你越界了。”

艾麗莎一顫,噤聲不敢言語。

肯走下床,“今天就到這吧。錢我會給安姑姑的。”

艾麗莎沒做挽留,但她知道,肯下次不會再點自己了。

這般想著,她嘆了口氣。年齡大了以後,點她的主顧越來越少了。這次只不過一句話就少了一個客人,這日子,是愈發地難過了啊……

第二天,安德魯自然收到了消息,政府高官艾登慘死家中。若不是他有發達的情報網,這消息可能就要被政府攔下來了,伊萬鮑勃大衛的死亡消息那時就被政府勒令不準公開。沒想到那個凱勒真的有些手段……

安德魯吐出了長長的一口氣,雖然覺得放心,但心中又湧上了難言的提防警戒感。

這個人,到時候肯定不好收拾啊……

埃斯裏這幾天的政治氣氛極其緊張,但這無法影響到普通民眾的享樂。阿休覺得艾德裏安整天悶在家裏不太好,打算帶他出去走走,曬曬太陽,養養腳傷。當然,除了阿休,其他得空的人也都來了。

艾德裏安一臉感謝,在阿休的攙扶下,慢慢地在公園裏散步。本來他腳傷快好了,但這幾天又開始嚴重起來,讓他小小地擔憂了下能否及時給阿休他們做導游。話說回來,艾德裏安的叔父待他其實不錯,不僅給了他一套環境良好旁有公園的小公寓,也每月支付他一定數額的零花錢。雖然這筆錢在他叔父眼裏算不得什麽,但艾德裏安是打算等工作以後慢慢償還的。

長秋和其他人也伴在他倆身旁慢悠悠地散步,享受陽光,吹著清風,覺得心上的塵埃仿佛被暖陽醺走了一半,又被微風拂走了另一半。

周圍的樹木並不多,但長得茂盛,看著就覺生命蓬勃。樹上的葉子大多面積小而質地硬,有的或成尖刺狀,是眾人在祖國不曾見過的形狀。看眾人好奇地瞧著,艾德裏安向他們講解,“埃斯裏的降水雖算不上少,但絕對不多,再加上夏季溫度高,所以葉子為了減少水分蒸發而長成了這形狀。”

阿休了然地點頭,又說起另一話題,“你們這陽光比我們那多。”

“對於埃斯裏居民來說,這幾十年來陽光已是越來越少了。你們那……難道是終年見不到一次陽光嗎?”艾德裏安驚異地反問。

阿休點點頭,“算是吧。”

說著,他想起了兩年前青花小鎮的那場陽光雨,不由轉頭看向陸生。

陸生知道他在想什麽,伸手揉了揉他的頭。

艾德裏安看著他倆,笑了笑,然後止不住地咳嗽了幾下。臉上那淺色的雀斑在陽光的照射下仿佛在不斷躍動,像是受驚的蝴蝶,伴著輕微的咳嗽聲,映襯著他蒼白的膚色和瘦弱的身軀,讓人心生憐意。

阿休一邊扶著他,一邊擔憂開口,“上次你姐夫提到你曾經動過一次手術,是怎麽了?”

艾德裏安並未覺得阿休太過唐突,開口說道:“因為從小就心臟不好,所以我三個月前動了一次心臟移植手術。”

“心臟移植?”一旁的陸生驚訝地問出口。

在他的印象裏,心臟移植的技術要求極高,而且就算移植成功,也會有大大小小的排異反應,最後活不長久,無法壽終正寢。

艾德裏安似是明白陸生在想什麽,解釋道:“我不知道共榮帝國的技術如何。不過埃斯裏這兒……大概心臟離體最長能被保持一月之久,某些秘法甚至能使它保存多年。且排異反應也在藥物和新技術的治療下可降到最低。我的主治醫生說他們醫院曾治療過的一個病人在心臟移植後仍舊活到八十多歲……所以只要心臟配型成功,並且按時吃藥,活個幾十年是沒問題的。”

陸生打量著艾德裏安,“你現在覺得如何?”

艾德裏安搖搖頭,“沒什麽大礙,手術挺成功的,醫生還說他從沒見過像我這樣與器官配型程度如此高的病人。”

長秋擔憂地問出口,“那你多久回醫院檢查一次?”

“先前是一周一次,現在我大概兩星期去一次,算起來,這次也快到日子了。”說著,艾德裏安突然皺起了眉,身體左右搖晃了下。

“怎麽了?”

“沒什麽……”艾德裏安虛弱地笑笑,但隨即眼前一片昏暗,錐心的痛感在瞬間傳達至大腦,讓他顫抖不止。

“嗚……”他不停地大口喘氣,臉龐開始扭曲起來,像是陷入了極致的痛苦之中。他抓緊阿休的衣服,像是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然而慢慢地,喘氣聲越來越小,無力的手臂也開始滑落,身子最終還是砰地一聲徹底癱倒在地。

這一切來得太快,眾人目瞪口呆地看著,忘記了反應。

“怎麽回事?!”阿休最先清醒過來。

陸生搖搖頭,“先送他去醫院要緊。”說著,他蹲下身,想把艾德裏安背到背上。就在這時,不知從什麽地方出現了三個人,穿著黑色的制服,雖然看起來兇神惡煞的,但對他們的態度算是友好,“諸位,請允許我們送艾德裏安先生去醫院。”

陸生警戒地盯著他們,沒有言語。

三人中看起來算是領頭者的站出來,“艾德裏安先生的情況很是危急,現在送他去醫院最要緊。請相信我們。”說著,他憑空召出了一輛飛車,“現在,可以讓我們帶他走了嗎?”

陸生不動聲色地抓緊了艾德裏安,“我們跟你們一起去。”

那人面色不變地點頭,“好。”

說完,他們扶艾德裏安上了車,然後開啟飛行模式,駛往了醫院。

另一邊。

“老大!艾德裏安出事了!”維克剛接到消息就急急忙忙地趕到了金的辦公室。

金握著筆的手一頓,“怎麽了……?”

“似乎是與夥伴散步時突然發病了,現在還在醫院裏接受檢查。”

金看起來很是平靜,但手心卻漸漸出了汗,“病狀如何?”

“頭疼暈倒,更深一步的還不確定。”

“我……”還沒說完,記憶中那個蒼老的聲音突然躍進了腦海——“以後,離他遠點。”

是了,他現在還在那人控制和監視之下……

金鎮靜了下來,“繼續派人密切監視他的狀況,有任何消息立即告知我。”

“是。”

這兒……是哪?

艾德裏安頭痛欲裂,眼前模糊。耳邊似乎有嗡嗡聲,好像有人一直在與他說話。

“艾德,艾德!你快看!那裏有個人!”

似乎……是夏莉的聲音……

艾德裏安猛地睜開眼,看見了灰暗的小巷,骯臟的路面,還有身旁,看起來不染塵埃的夏莉。

身體和行為似乎不受控制,“叔父說了,少管這種事。”

艾德裏安想起來了,這是故事的開始,他曾午夜夢回無數次的場景。

現在……他是在睡夢中嗎?迷糊地想著,艾德裏安再次陷入其中,忘記現實。

夏莉不滿地甩甩金色的長發,“艾德,我不希望你成為像我父親那樣的人!”

夏莉的父親杜克表面上是上流社會的紳士,但暗地裏卻幹著各種勾當,黑白通吃,算的上埃斯裏的商業老大。

艾德裏安還沒開口,夏莉就走進了那條小巷,扶起了滿身是血的一人。“先生,你還好嗎?”夏莉如天使般甜美的聲音響起在這幽暗的小巷中,恰似美與醜的極致對照。

那人似乎受傷過重,暈了過去,無法答話,夏莉見狀,只好扶著那人往巷外走。

夏莉總是這般天使心腸……

艾德裏安雖然感到開心,但也難掩擔憂。畢竟,這可不是一個多麽善良的世界。在埃斯裏,尤其如此。

那人被血模糊了面龐,看不出年齡和樣貌,但身材很是高大,夏莉扶得頗為費力。艾德裏安嘆了口氣,上前幫忙,總算把那人扶出了小巷。

就在這時,艾德裏安的叔父杜克,給夏莉打了個電話,“夏莉,你現在回來一趟。”

夏莉看著ID表中的父親,難掩驚訝,“怎麽了?”

“你難道忘記了三個月後的舞會?”杜克不茍言笑,看著自己的女兒,神色愈發嚴厲不滿。

埃斯裏上流階層基本每年都會舉行一次大型舞會,未嫁的女子們參加是為了找如意郎君,已婚的人們參加是為了維持人際關系。

艾德那小子肯定與夏莉走不到一起,該給夏莉找個好夫婿了……杜克暗暗想著。這幾年他算是看透了艾德裏安,空有一個好腦子,卻沒什麽膽量,連跟女人告白的勇氣都沒有,先前打算撮合他和夏莉的心思現在已是完全淡下去了。可惜了那顆為了勸艾德向自己效忠而買來的籌碼啊……當初實在不該對他上心如此之多。

“父親,往年你不是都同意我不參加嗎?”

“這回不一樣。夏莉,不要再任性了,你該找個男人好好過日子了。”杜克的聲音帶有無形的威嚴,讓夏莉不容抗拒。

“好了,快點回來。我給你找了老師,接下來的三個月,你就呆在家裏好好學習下什麽是禮儀吧!三個月後,別給我丟臉。”

夏莉咬了咬唇,最後只能低頭答應。

艾德裏安看著夏莉漸白的臉色,心裏一疼,忍不住問出口:“怎麽了?”

“父親要我在家中閉關一段時間,三個月後去參加舞會。”

艾德裏安自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他嘴唇翕了翕,想說些什麽,但最終還是把它們咽了下去。

“夏莉,那這人怎麽辦?”

夏莉擔憂地看了滿身是血的男人一眼,“他的狀況不太好。艾德,麻煩你幫我照顧他一段時間,待他傷好後,再讓他選擇是否要離開吧。”

艾德裏安點了點頭,然後目送著裙上沾染了血漬的心愛之人遠去。

艾德,你可真是個膽小鬼,連挽留的話都說不出口。

他自嘲一笑,看了看那個昏迷不醒的男人,然後把他扶回了自己的公寓。

“水……”床上的男人輕喃著。

不多時,艾德裏安就倒了一碗水,小心地送入那人口中。那條小巷表面上是貧民區,但實際上有很多黑手黨成員在其中暗做交易。這人在那小巷中受傷,看來也與黑幫爭鬥有關。

他搖了搖頭,不打算多想。

剛把男人擦幹凈了,他才發現那人長得還不賴,深褐色的頭發,立體的五官,看起來比自己男人味多了。一想到臉上的雀斑,艾德裏安又自卑地低下了頭。

之後,他幫男人做了簡單的包紮,止了血又註射了抗生素後便累得睡死過去。

第二天,當他迷糊地睜開眼時,躍入眼簾的便是男人看著他時專註的眉眼。

“你好。”男人向他打招呼。

“你,你醒了?”艾德裏安沒想到男人會這麽快醒,按理來說他傷勢過重,不睡個兩三天,是不會清醒的。

“是的。我叫金,你呢?”男人微笑地問他的名字,看起來不像個兇神惡煞的黑幫成員,倒像是教養良好的上流紳士。

“艾德裏安。”他訥訥地回答。

“是你救的我?”金看著艾德裏安,目光是莫名的溫柔。

艾德裏安想起了夏莉,神色黯淡下來。他搖了搖頭,“不,不是我救的你,是我的同伴救的你。”

金驚訝地看著他,但隨即靜靜地笑了。

小家夥在說謊。

雖然那時他昏迷著,但他有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清香,與剛剛他在床上從這個少年身上聞到的香味如出一轍。

“你還好嗎?”艾德裏安擔心地看著他。不管怎樣,夏莉把金托付給他照顧,他自然要好好待金。

金搖了搖頭,“並不好。”

“要不要我幫你叫私人醫生?”

“不必。”金看向他,“不知能否讓我在此休養三個月?”

艾德裏安點頭,“當然可以。”

自那以後,金就在艾德裏安家裏住了下來,同吃同睡,一個月後,二人距離近了許多。

畫面一轉。“金,你別總是纏著我……這樣會讓人誤會的。”艾德裏安小小地抱怨著。

金不在意地笑了笑,“讓誰誤會?你,還是,別人?”

艾德裏安無奈地搖頭,“我知道你只是想報答,但實際上不必如此。”

金的目光緊緊地釘在他身上,“如果我說,我想以身相許來報答怎麽辦?”他的聲音很是輕佻,還有難以察覺的試探。

“少開這種玩笑,我有喜歡的人。”艾德裏安沒有察覺到金隱藏的情緒。

金聽到這話,撇開了眼,沒再繼續說下去。

在他以為自己將要臨死之際,是艾德裏安救了他,幫他療傷,陪他聊天,伴他左右。

先前的感激事到如今,他也不知怎麽,竟然突變成異樣的情感。這讓他無所適從,但更多的,還是屢次無意中被拒的黯然。

除了先前蘇醒後給黨內兄弟報平安,這一個月來他與布萊諾沒有通過一次信。他低下頭在ID表上按了幾下,然後擡頭對艾德裏安說,“明天或許會有我的兄弟來。”

艾德裏安忙著收拾飯碗,不在意地點頭道:“恩,好。”

金的目光黯了幾分。那人,終究是不喜歡自己啊……

什麽都不問。

什麽都不好奇。

就像把他當做了寄居旅舍的一個過客,錯過也毫不遺憾。

還真是冷心冷情啊……金自嘲一笑。一個月了,他還是沒能把那顆石頭心捂熱。

還是說,那個人的暖心熱情,並不是沒有,而是,只會對著另一人?

心裏滿漲的酸澀感讓他想把剛吃下的飯都給吐出來,這時,艾德裏安發現了他的不對勁。

“胃病犯了?”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揉著金的肚子。

看著那人關心的模樣,金覺得自己本該開心的,但他知道,那人的關心,不過是對於一位病人的關心罷了。他勉強笑笑,“沒事。”

說著,他狀似不經意地挪開艾德裏安的手,起身回了房。

而廚房裏的艾德裏安,繼續洗抹布擦餐桌,一點都沒註意到金真正的異樣。

第二天,維克給金送來了工作文件,艾德裏安小小地抱怨說既然要養身體就不要進行這種工作,但隨後,他也不再管了。維克看著二人的相處,雖然好奇,但也不敢多問。

金在維克走後,忍不住問艾德裏安,“還有兩個月我就要走了。到了那時,你會不會想我?”

艾德裏安覺得莫名其妙,“當然會想啊。”兩人同吃同住一個月,他心又非頑石,自然會有感情。

金聽了這回答,心柔如水,卻苦澀成海。他走上前,把頭靠在艾德裏安的肩上,雙手環抱上他的背。艾德裏安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給嚇到了,一時沒動也沒言語。待反應過來後,他推了推金,輕聲嘟噥,“有病啊……”

金輕笑,“你怎麽知道我有病的?”

艾德裏安擡頭瞪了一眼,“神經病。”

金點點頭,嗯,他的確是個神經病。

不過幾秒鐘的時間,金就松了手,退出了懷抱。好在艾德裏安也沒多問什麽,待他如常,這讓金在送了一口氣的同時,又覺那人遲鈍如斯,自己恐是無望。想著,他苦澀一笑,而一直在偷偷看金的艾德裏安見到他這麽怪異一笑,心裏不知為何很不是滋味,總覺得有一只小螞蟻爬過,雖小,卻足以讓人心疼。

真是有病……艾德裏安心想。

不過他自己,好像也生病了呢。

就這樣又過了兩個月,離別的那晚,金與艾德裏安喝著酒,聊著天。兩人對望月色,身旁的地板上是散落的酒瓶。

“如果我說我喜歡你,你信不信?”寂靜中,金的聲音伴著窗外的蟲鳴,傳入了艾德裏安的耳中。金雖然明白艾德裏安只是把他當作最好的朋友,僅此而已,別無其他,但無論如何,他還想再告白一次,似乎只要多那麽一次就能讓那人多了解自己的一絲心意一樣。

而艾德裏安即使知道他在玩笑,心頭也忍不住一跳。

“這話你還真是說不爛啊。”他嘆了口氣。說的多了,難道不怕有人當真嗎?

金一頓,沒再說什麽。

都不說,都不懂,一個不說和一個不懂,哪個是真正的悲劇?

現在他明白了,一個說了,一個還不懂,這才是悲劇。

他沈默地喝著酒,像是在把所有的酸澀吞入肚內。

這三個月來,他說完了這一生所有的喜歡,餘生,只怕是再也說不出口了。

“以後,我還能來找你嗎?”一片沈默中,他開口。

“當然可以。我說過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這裏,永遠歡迎你的光臨。”艾德裏安似是喝醉了,朝他笑時的雙眸微染醉意,渲染著離別的不舍,看的金心裏一動,像是一根弦被羽毛輕輕拂動。

就這麽一次,就這麽一次!……

他這樣對自己說著,然後再也難以自抑地轉身攬過艾德裏安的腰,趁那人沒有反應過來與他交換了一個吻。

“Fuck!”艾德裏安瞬間清醒,醉意從他瞪大的雙眸中迅速退去。他猛地一推金,“你他媽的幹什麽?!”

金眸光暗沈,他不在乎艾德裏安的推拒,靠著力氣把他拉到懷中,低下頭又是一陣熱吻。

艾德裏安漲紅著臉推拒,他沒想到事情居然會如此發展。

說實話,這還是他的初吻。

一開始艾德裏安還拳打腳踢掙紮著,嘴中爆著不太嫻熟的臟話,但後來他被吻得沒了力氣,只能死死攥著金的衣服好讓自己不掉下去。他能感應到金猛烈的心跳,濕熱的舌頭,還有緊繃的皮膚。從未有過的快感從尾椎直上大腦,激得他發出呻吟。

呻吟之後兩人皆是一楞,然後是金更加熱情的回應。反正掙紮也沒用,倒顯得自己像個被侵犯的小娘們,艾德裏安也就放棄了推拒,任由金索取,只盼著快點結束。

他是絕對不會承認自己已沈浸於快感的海洋中的。

片刻後,當艾德裏安最後喘著氣清醒過來時,卻發現金不知什麽時候就走了。

他呆呆地躺在地板上,總覺得似乎有一扇新的大門打開了。

他最好的朋友無聲地強吻了他,然後毫不留情地走了。

這簡直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想著他便笑了,笑聲卻越來越小,小至一根針,直直地刺入心中,讓人一陣疼。

他想忽略心中那針刺般的痛感,卻不知為何,越想忽略,就越感受得真切。想起這三月裏金無數次黯然神傷的神情,他不禁苦澀一笑,莫不是報應?

現在即使膽小遲鈍如他,也明白了那人先前那些告白的話語並不是玩笑,也明白……那人恐怕是不打算再來了。

驕傲如那人,一再為他折腰,折的也夠累了。現下這一吻,讓那人輕輕松松地就斷了回旋的餘地。真不知該說是深情,還是無情。

如果可以……艾德裏安想著,眼眶濕潤。

他還是希望今晚一切都沒發生過。

並不是害怕得知那人的心意,只是……

他還想再見那人,還想和那人喝酒,還想和那人談天,還想和那人賞月。

他,並不想斷了回旋的餘地啊……

艾德裏安躺在地板上一動不動,像是被誰抽幹了所有的力氣,任憑黑暗擺布。

就這樣睡一覺吧,明天,一切都會好的。

他安慰著自己,沈沈睡去。

那天後,金的確不再來找他。金當回了他的黑手黨老大,而他當回了埃斯裏的小市民。

那天他從學院回到空蕩蕩的家,看著沒有生氣的周遭,心裏又是一陣失落。

自金走後,他越來越不習慣這樣的生活。他已經習慣了家裏有人等著自己,習慣了身旁總有人纏著自己,習慣了有人陪伴有人聊天有人嬉鬧。

他自嘲一笑,自己真是成了習慣的俘虜啊。

就在這時,ID表上傳來了通信。時隔三個月,夏莉終於想起來與他對話。

ID表中的夏莉笑容明媚,“艾德艾德!我找到自己的真命天子了!”

“恩?”艾德裏安看著那樣一個神采煥發的夏莉,有點恍惚。

“上星期那個舞會,我碰到了一個又高又英俊還有禮貌的紳士!我打算求父親讓我嫁給他。”

“……這樣啊,”艾德裏安勉強笑了笑,“恭喜你。”

夏莉笑了笑,“對了,那個在你家裏養傷的人現在如何了?”

“他?……”艾德裏安想起那一百日夜,心中那根刺又開始紮的人生疼。

夏莉擔心地喚他,“艾德?艾德?怎麽了?你還好嗎?”

“啊,我沒事。”艾德裏安回神過來,“……他前幾個星期就養好傷了。”

“走了嗎?”

“恩……走了。”走的幹脆,沒留餘地。

之後,兩人絮語了一會兒,夏莉就掛斷了通話。

自己喜歡的女孩終於找到自己的幸福了。

艾德裏安不知自己該哭還是該笑。

只有心頭那沈壓的愁雲知道,這人快被壓垮了。

那個晚上,他一個人在家裏喝悶酒,身旁卻沒有了那個可以與之暢談的男人。喝得越醉,眼淚越不受控制地流下來。他點開ID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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