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44 Joe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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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秋有了精神,趴在沙發上,想了想問道,“那嫂子,修文究竟為什麽會從那樣一個有魅力的少年變成如今的落魄大叔啊?”他和修文互損習慣了,謝伊明白,笑看著他。

“身為警察,他每天都要和很多人打交道。一年也許改變不了什麽,兩年、三年、七年、十年……足夠改變一個人的性格了。無論是沈默不言,還是嬉笑怒罵,都只不過是一個人保護自己的方式。其實我覺得他現在這樣也沒什麽不好,對我來說,只要那個人是他,怎樣都好。”

長秋捂著雙眼,搖晃著頭,“啊呀要瞎了要瞎啦!”

眾人一楞,隨即明白過來,笑出了聲,其樂融融。

連一向平靜的沈鶴,也笑得露出了虎牙,看起來陽光了不少。

謝伊看向沈鶴,頗為好奇的問道,“你和Joe,也是愛侶吧?”

沈鶴一楞,不知如何回答。雖然她並未承諾答應過什麽,但他們倆的關系似乎是不言而明的。

“你呢,你和他是怎麽相識的?”

沈鶴有點無所適從,她和Joe嗎?……沈鶴難得地回憶著以往時光,猶豫著開口:“……有一回,我接了賞金任務,去荒山裏捉一只魔獸。那時,我站在那個魔獸面前,它一身黑色鬃毛,露出尖利的獠牙對我咆哮……我剛想拿出武器上前一戰,他卻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他把我擋在身後,沈聲說‘往後退。’然後他舉起手,只是一彈,那只魔獸就被火焰點燃,熊熊燃燒著,映著他的一頭金發,耀眼的很……然後他就在火光中轉過身,眉眼堅毅,他看著我,說,‘你叫什麽名字?我送你回去。’”

阿休聽著,眉眼溫柔,“你叫什麽名字嗎……一切故事,好像都是以‘你叫什麽名字’為初章呢。從你叫什麽名字開始,然後,有了一切。”沈鶴點頭,臉微紅。

長秋看著他們,牽起嘴角想笑,但又笑不出來。他和一個人,在故事的開頭,連初章都不曾落筆寫下,就跳到了終章錯過的結局。他轉移註意力著問道,“嫂子,他當初是因為喜歡你才娶你嗎?”

謝伊捂嘴偷笑,眉眼彎彎,“哎呀……其實我當初,也懷疑他是想負責任,所以打算娶我。一開始問他,他怎麽都不回答我,後來結婚好幾年後,有天晚上他才跟我說,其實他早就在意我了,要不是那晚發現我是女孩,他本打算這輩子跟我斷袖的!”

眾人又笑,他們還真想象不出修文斷袖的模樣。

謝伊摸摸肚子,“其實他是個很可憐的人……並不是因為同情才這麽說……他小時,沒有父母,沒有兄弟,沒有家庭,沒有交心的夥伴,什麽都沒有。後來即使娶了我,他也一心想給我更好的生活,一人包攬警署的職務,三天兩頭在外跑,每次回來,都是風塵仆仆,滿肩清霜。我不想讓他擔心,每次都是咬著牙一個人哭……我一直想著,給他一個家,給我們一個未來,現在,我們的孩子快出生了……這樣真好,一切都成真了。”

雖然有時她也會懷疑,會不會這只是自己的一場美夢。有情人難成眷屬,待至終成眷屬時,卻又患得患失,怕一切只不過是昨夢一場,醒來就已物是人非。

但即使害怕一切只是幻影,也還是想要奔赴著陪完這一場。只因錯過,那便真是餘生不見了。幸好,她和修文不曾錯過。不曾有錯,又何來過?

阿休指了指謝伊的肚子,猶豫著開口,“嫂子,我能,摸摸他嗎?”他對這個小生命很是好奇,一直想著與它打個招呼。

謝伊笑著點頭。阿休於是把頭貼在謝伊的肚子上,輕輕地說,“嘿,小家夥。我是……你的幹爹一號!我叫阿休。”

“咚咚咚……”小家夥像是動了一下。

阿休激動地擡起頭,對著眾人說,“它聽見了它聽見了!”

長秋從沙發上起身,也走了過來,學著阿休的樣子貼在謝伊的肚子上,“我是你的幹爹二號呀,我叫沈長秋。”

小家夥翻了個身,動了動。長秋一笑,沈積多日的哀傷暫時一掃而凈,一臉明媚。

沈鶴也猶豫著走了過來,輕輕地把頭貼上去,說道:“你,你好。我是你的幹娘,我叫沈鶴。”

它似乎特別喜歡女性,這次踹了踹,以示招呼。

眾人驚訝地互望著,“這肯定是個男孩!”長秋下了結論。

“什麽男孩啊?”門口有人聲,是修文和陸生回來了。他們穿的比昨天厚實了一點,脖上圍著圍巾,進門時呼出了白氣,“呼……外面可真夠冷的,幸虧家裏有調節器。”修文把東西放下,換上了拖鞋。阿休走上前,幫陸生暖了暖手,隨即自覺地幫他把圍巾卸下,掛在鞋架旁的衣架上。修文走到謝伊身旁,慈愛地摸了摸她的肚子,“是個男孩?”

謝伊笑了,“他們瞎說呢,你別信。”

阿休附耳對陸生講了一遍剛才事情的經過,陸生微微一笑。

房外是飄落的雪花,在地上積起了厚厚的雪層,可是屋外的寒冷蕭瑟並沒有滲入室中,廳內仍然溫暖歡樂。這麽多人,在客廳裏,笑著,說著,為同一件事聚集著,為同一件事而幸福著,為同一件事期待著。

那個白日和夜晚,他們將永久記住,制成書簽夾在記憶的罅隙中,時不時地回望追溯,流著淚,把那一頁記憶的書頁,一讀再讀。

……

Joe在那日給父親發了條訊息,“今日回家。”

片刻後,父親就回了,“好,我來接你。”

帝庭傳輸廳,Joe在門口等著,不一會兒,男人出現了,開著他最愛的天車。

男人打開車門,給他遞過毛巾和水,微笑著說,“累了吧?”

Joe沒有神色地接過,“還行,收獲不少。”

男人關好車門車窗,啟動飛行模式,往帝庭第三圍飛去。

空中,不時有一些飛艇、天馬,或是其他交通工具飛過,遠處懸浮的天島更顯得帝庭與俗世不同,像是另一個神秘的世界。

男人大概四十出頭,青黑的胡茬使他看上去很是滄桑,但有一種成熟的魅力。他拿出一根煙,想要抽,Joe眼疾手快地奪下,打開窗把它扔了出去,“你還想不想活了。”他靜靜地說著,卻帶著隱約的責怪。

男人一楞,隨即一笑,“你好久沒回來了,我差點忘了……”他的嘆息很輕,“是啊……你最不喜歡我吸煙了……跟你媽媽一樣……”

Joe轉頭望著窗外的天景,金發卻在臉上覆下了陰影。

“這次回來待多久?”男人設置了自動駕駛,回頭問他。

“……過完年。”Joe並不看他。

“還要去找?”男人對他的計劃很是清楚。

Joe沈默著,最後點頭。“只差最後一步了。”

“這樣挺好。”男人點點頭,伸出手摸摸Joe的金發。

“一眨眼我兒子就這麽大了,真有出息啊……”他嘆息著,像是第一次覺得自己老了。

Joe有點羞惱地躲過男人的手,“別摸我頭發!”

男人一楞,“你整個人都是老子造出來的,摸一摸頭發又怎麽了……”不得不說,孩子的頭發和他母親一模一樣,是天使般純潔耀眼的金色。

Joe輕罵了一聲“操”,所以他才不喜歡回家,每次回去,這個男人,都會讓他回想起自己的母親……

他的計劃,男人從一開始就發現了。那天晚上,男人把自己叫到了他房裏,沈默地抽著煙。自己忍著煙味,不耐煩地問他什麽事。然後他就把煙摁在煙灰缸裏,眼睛緊緊地盯著自己,面色沈重。他問自己,“你是不是想跟小宋一樣?”

他整個人嚇得差點軟得癱倒在地——他沒有想到自己會被發現的這麽快。

男人扶起他,緊緊地箍著他的手,重覆問道,“你、是、不、是、想、走、小、宋、老、路!”他的聲音很是威嚴,甚至帶著點咬牙切齒的意味,在那之前他不曾對自己這樣說過話。

然後呢?自己擡起頭,直直地望進男人那永遠看不透的眸子裏,說:“我的確在做跟溫書哥一樣的事,但我不會走他的老路,也不會讓自己有跟他一樣的結局。”

男人幾乎是怒了,“你知不知道這是在找死!!”

他還從沒見過男人那樣生氣,那個人,因為媽媽的事,對他一直算得上溫和慈愛。

“你也想舉發我?隨你吧,我不在意。”諷刺地笑笑。

男人松開了他,沈默地回到了位子上,氣氛很是僵硬。

良久後,他擡起頭,看著自己,“你決定了?”

“從溫書哥被他們抓走時我就決定了,自己要幫他完成那件事。”

男人沈沈地看著自己,雖然臉色仍然不善,但話語卻緩和了很多,“……如果真的這樣,我會幫你。”

他驚訝地看著男人,在這個子不子父不父的帝國裏,他以為男人會舉發他的——他已經看過太多這樣的事了。

男人嘆息了一聲,“我不想,讓自己,跟老宋一樣。”

宋叔叔?啊,是了,那個出賣兒子的人。他發現溫書哥的事情後,怕影響到自己的地位和權勢,就主動把溫書哥賣給了帝國。那天,政府帶了一大群面無表情的人來,包圍了溫書哥的房子。“你的父親向我們舉報你有叛國嫌疑。”溫書哥向宋叔叔站著的方向微弱地笑了笑,然後他自動戴上了手銬,輕聲說:“我認罪。”自那之後,溫書哥就被帶走了,宋叔叔獲得了帝國的獎賞,加官進爵,但他再也沒有生過一個兒子,也沒有找過一個女人。他整天住在溫書哥的房子裏,瘋瘋癲癲,不時地喊著“溫書溫書”,像是在喚那個早就被他出賣的人。

可笑。

男人看著他,面色疲憊卻帶著成年人特有的堅毅,他說,“我不想讓自己跟老宋一樣後悔。你是我的兒子,永遠都是。所以作為你的父親……我會無條件支持你。”

他無言地看著男人,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他知道男人愛他、寵他、疼他,但他不知道,居然是到了以命相托的份上。如果這事被發現,男人也會因連罪而喪命的。

明明應該開心的,那時的自己卻是心裏一陣疼。他擠著說出那句藏了好久的話,“你是個好父親。可惜你不是個好丈夫。”

男人看著他,沈默地點頭,“……是。”

那場對話,就那樣無疾而終,但他知道,有什麽改變了。他再也無法像從前那樣肆意地傷害、諷刺、挖苦男人,因為現在,他們的命連在一塊了。很多他不了解的事,是男人教他;很多他找不到的武器,是男人幫他收集。甚至為了不讓事情牽連到自己的兒子,男人所有的軍火貿易使用的都是他自己的名字。

他還有什麽理由去責怪那個男人呢?前半輩子,他為了母親奔波,雖然他害死了她。後半輩子,他為了兒子奔波,而他兒子卻有可能害死他。呵,還真是一報還一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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