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雲沐現在只有說不盡的後悔，怡嬪的目的到底是什麽已經不重要的了，重要的是，自己真的迫切想要薛毓翊回來，想親口聽薛毓翊告訴自己他最愛的是自己，這就夠了。

薛毓翊平日裏習慣睡上一覺後起夜等段雲沐回來，這習慣倒是也一下子沒能改過來。自嘲地一笑，起床，只是礙於不在自己的地方，隨便在宅院閑逛不太好，就開了窗。自己該何去何從，這次任性地離開京都，連師兄都沒有告訴，師兄會不會擔心，許久不見師兄，現下的此情此景倒是分外想念師兄。師兄一定會揉著自己的腦袋告訴自己沒事，會過去的。不想讓師兄擔心，自己都這麽大人了，還處處讓師兄為自己著急，實在不該。

倒是窗外突然傳來的琴聲吸引了薛毓翊，探出窗口望去，竟然是孫瑜？想不到武將家的他還會拉琴？探出身子的時候不小心撞倒了窗邊的花瓶，薩爾被驚醒，喵喵叫了幾聲，環顧四周見沒有什麽事才又安心睡下。薛毓翊也是看向慵懶地躺在自己床上的薩爾，見他睡去了，才又轉身看向外頭，孫瑜已經站在窗口了。薛毓翊一驚。

被嚇到的薛毓翊，眼睛睜得大大的，嘴巴也不經意地張開。孫瑜看著倒有些像薩爾，眼睛水靈靈的，瞳孔處還泛著月光，“怎麽這麽晚了還不睡？”

“起夜了，就想著吹吹風。”薛毓翊緩過神來回答。

孫瑜看著沒批外衣的薛毓翊，皺眉：“都快冬天了，起夜了就該披件外衣。受涼了怎麽辦？”

“我是大夫，受涼了自己可以自己醫治自己。”薛毓翊在屋裏有炭火，倒是沒覺得冷，無所謂地笑。

“喲～看不出來，你這小身板還是大夫呢？和我想的大夫還真有些不一樣。”孫瑜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薛毓翊。

薛毓翊笑笑：“你想象中的大夫怎麽樣阿？”

孫瑜被這笑有些蠱惑，回過神來，嘆氣，“至少不會讓人在冷風裏頭站著和大夫說話。”

薛毓翊訕笑，看著穿著也有些單薄的孫瑜，忙把窗合上，開了門請人進來。見孫瑜還拿著琴，“孫大哥，你還會拉胡琴呢？境外好像還真的有不少有趣的。”

“那是，境外生活比這自由多了，這裏光禮數就不少。”孫瑜眼神有些向往。

“孫大哥，你給我說說境外和這兒有什麽區別吧，我從來沒去過境外。”

孫瑜笑笑，撓撓頭，“我怕我把境外說差了，沒什麽修飾詞。”

“不會阿，既然是你喜歡向往的地方，不用修飾詞，也能說好的。”薛毓翊給孫瑜倒了杯茶。

“境外雖然物質生活比這兒差些，但過得其實自在多了。這裏雖說每個地方都有地方官，但也不保證每個地方官都是清正廉潔的把，百姓過得困苦，境外我居住的那個族，都是有酒一起喝，有肉一起吃。再說禮法把，這兒的女人好像都挺憋屈的，嘿嘿，我一下子沒想著什麽好詞。就是男人死了還吊喪，還不能再嫁人，不對，應該是嫁不出去了，不是說有黴運就是說克夫什麽的。好不容易嫁出去了，被人傳什麽不守婦道，不守著自己相公，哎，跑偏了。那個族阿，女人也算威風，除了皇家，平常人家，相公對自己不好了，就老大不樂意的走了，也沒人說什麽。”

“竟然這麽自在？孫大哥，你說在那境外若是兩個男子相愛呢？”薛毓翊好奇問著，就像問你吃沒吃飯一樣自然。

孫瑜有些呆，繼而笑了，“我說，你不會是喜歡上我了把。嗯，雖然我沒喜歡過男人，不過你嘛～”

薛毓翊哈哈大笑，“孫大哥，你想到哪兒去了，我就這麽問問。沒喜歡你。”

孫瑜有些受挫，“你不喜歡我阿，今天帶你吃帶你玩的，你還討厭我？”

“我不討厭你，我挺喜歡你的呀，哎呀，不是那種喜歡，你別曲解我意思阿。”

看薛毓翊有些無措了，孫瑜也不戲弄了，告訴道：“境外男子相愛其實也不算大事，別人也不會說什麽，就是族長就相當於這兒的皇帝，族長不能喜歡男的，不然沒法開枝散葉。別的嘛，不會像這兒，哦，對，你在京都，那兒繁華，所以還有什麽小倌店，這兒的人也算勉強知道斷袖這麽個說法，但是你若再往北走，那兒的人可把像小倌這樣長相清秀喜歡男人的人都認定為狐貍精附身。可都得浸豬籠，淹死的。”

薛毓翊被嚇到了，“就因為喜歡男的，被浸豬籠，活活淹死？”

“是啊，愚昧無知。”

“你倒是一點也不介意阿？”

“哎呀，都和你說了，我境外生活過一段時間。思想不大一樣。小大夫～說真的，你是不是喜歡男人？”孫瑜直接問他，一點兒也沒轉彎。

薛毓翊咬著下唇，也不回答。像是在別扭是不是應該回答這個問題。

孫瑜看著，又摸了摸他腦袋，“你難不成是因為京都愛錯人了，傷心了，才離開京都的？”

別看孫瑜看上去不大會看人心思，但一猜一個準，薛毓翊也是老實，這麽一下子言中了，當真不知道回答什麽了，只緊緊咬著下唇，想了很久。

孫瑜就自顧自道：“如果真的如此阿，我覺得你還是走到這兒就差不多了。再過去，你若在愛上男人，我可不想你被浸豬籠，男人愛上男人也算不了什麽大錯。至少這兒，我能照顧你。我指當哥哥的照顧弟弟。”看著薛毓翊還想著什麽，下唇都有些見血了，掰開他嘴，“你說你，就不知道對自己好點兒？都見血了。”用自己的白衣袖擦了擦他的唇。拉起了一曲悠揚灑脫的曲子，曲子時而憂傷時而平緩又時而有種無所畏懼的感覺。薛毓翊漸漸兩腳擡起，蜷縮抱團，額頭埋在膝蓋上。曲子完了，孫瑜看向薛毓翊。揉了揉他腦袋，“小大夫，我這兒琴都拉好了，你不評價評價？”

薛毓翊頭擡起來，對上孫瑜的眼睛，“嗯，拉的不錯。”

孫瑜錯開薛毓翊的眼睛，“小大夫，你別這麽看我，哎呀，我說，你這麽看著我，我心裏有些毛毛的，不對，也不算毛毛的，哎呀，不對，你就一句彈的不錯？我可彈了十八年了，怎麽也應該是你聽過拉的最好的把？”

薛毓翊被孫瑜的極度自信給逗樂了，聽了這音樂像是突然想通了，輕聲問：“孫大哥，我以後如果一直住在這兒會不會給你麻煩？要不你在這兒給我隨便找間小房子，能住下兩個人就好。這兒房子貴不貴，我應該買得起把。”

“你都叫我大哥了，這宅院這麽大，空著也是空著，你住下了還有些人氣呢，麻煩什麽？那就這麽定下了，你就住我這兒吧。”

薛毓翊有些不好意思，“可是，我什麽都不做，我覺得不好意思。”

孫瑜撓頭想想，“我缺個貼身大夫，你就做我貼身大夫好了。”

“孫大哥，別人都是貼身侍衛，你還貼身大夫？”薛毓翊笑了。

孫瑜不以為然，“我一武將，要什麽貼身侍衛，自己就能保護自己了，我就喜歡和別人不大一樣～好了，就這麽說定了，你以後就住在這兒了。那你找來的車夫是你的人還是京都馬行的人？”

“京都馬行的人，他趕路也辛苦，一路我急著趕路，也沒怎麽好好吃好好休息，要不讓他多住兩日？”

“行阿，你看著辦，貼身大夫，不錯不錯，你好好休息吧，我也回去睡了，早上我讓下人送早飯過來，明日帶你附近玩玩看看。”孫瑜起身就走了。

薛毓翊也覺得這裏孫大哥總是會逗自己笑，像個大哥哥一樣，在這裏生活輕松舒服，不用吃白飯，依舊做大夫也是不錯的選擇。最初在一起前也想過兩個人終會離開，終究早晚的問題，只是好像覺得比想的早些。

段雲沐那邊則一直派陳颯四處打聽薛毓翊的下落，擔心有閑言碎語，也只得低調調查，查了七日都沒有收獲，段雲沐只得找薛明曦，擔心薛毓翊會去薛明曦那兒，問不出下落的原因，也可能是薛明曦不讓自己知道薛毓翊在他宅院。薛明曦在段雲沐找到自己的時候才知道薛毓翊失蹤的事情。

薛明曦怒目，“你就是把人這樣照顧的？照顧的失蹤了？若小翊有什麽不測，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看薛明曦的樣子，段雲沐知道他也不知道薛毓翊的下落，“師兄，你覺得小翊會去哪裏？我真的想找到他。”

“你問我？你到底對他做了什麽？小翊自小父母雙亡，根本沒有地方可以去，薛醫館不在，他還能去哪裏？他連我都不找，明顯不想讓你找到他，你到底做了什麽！”薛明曦知道薛毓翊的性子，若是故意拿喬，一定會去段雲沐找得到的地方，現如今明顯是真的生氣了。

段雲沐自知理虧，聽著薛明曦的斥責，“師兄，都是我的問題，我先去找小翊，找到了，我任你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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