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笑話到此為止，混混頭目朝著一邊努力努嘴，一臉無辜的樣子，完全不像是一個來討債的混混，更像是一個來到銀行櫃臺提款的顧客。

嗡嗡嗡。

口袋裏的手機突兀的響了起來，戚芷雪瞟了對方一眼，接著便小心翼翼的拿起了手機，清咳了一聲，裝作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了一樣。

“經過我們的調查，你的母親李東蘭，已經把你戶頭上所有的可提現款項全部提現，幾天前已經偷渡到了外國去了。”

電話那頭傳來這幾天在調查這件事的警察的聲音，對方的話像是一把帶著倒刺的寒刃，無情的捅進了她的心臟，拔出來時，幾乎是將她對李東蘭所有的希冀都連根拔起。

“所以監控得到的結果，證明我們的猜測是沒錯的。”

警察的話猶如晴天霹靂，讓她整個人都僵硬了起來。更諷刺的是，電弧那頭的警察語氣還有些興奮，春風得意的樣子跟她簡直就是兩個極點。

“你真的確定過這件事了嗎？”

目光瞟了一眼旁邊還笑得得意洋洋的混混們，心中最後的希望便只能寄托在電話那頭的警察身上。她是多麽的希望，對方下一秒會告訴自己搞錯了，給出自己一個截然不同的結果。

“當然，為了調查這件事我們警局已經好幾天沒有好好休息過了。怎麽還有可能搞錯這件事呢？”

電話那頭的人顯然是對對方竟然質疑自己的行為感到了不爽，在加上這不知真假的加班通宵，脾氣不免是暴躁了些，回答的態度也沒有剛開始的客氣。

“好……我知道了……謝謝……”

要是換做平常，戚芷雪一定會跟對方好好理論一下關於職業操守的問題，但是現在的她就自己的事情都照顧不了，哪裏還有心情去管其他人的閑事？

失落的對著電話那頭早已傳來的電話掛斷的忙音喃喃道，戚芷雪目光空洞的盯著自己面前的虛空，滿臉的不願意卻也只能是無可奈何。

她怎麽也不會想到，自己的母親，竟然真的變成了一個“小偷”！

“呵呵，原來如此……”

失神落魄的掛掉了警察局那頭打來的電話，戚芷雪心中最後的信念轟然倒塌，像是那被恐怖分子襲擊了的大樓，四分五裂，沒有任何挽救的機會。

她緊緊握著了手中的手機，突然有些後悔剛剛為什麽趁機報警。

“大家都是生意人，互相體諒一下，總是比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好。”

混混頭目玩夠了自己的戒指，便轉而開始玩起了自己下巴已經冒出了頭的胡茬，細長的眼睛隨意的瞟了一眼蠢蠢欲動對方，語氣陰狠，不想是在開著玩笑。

“我看你最好還是識相一點，不然可不要怪我不客氣了。”

知道自己的意圖被對方察覺了之後，戚芷雪便無可奈何的放下了手上的手機，無力的嘆了口氣，在對方這樣的老油條面前，她這點小聰明無處遁形。

小小的店鋪裏面擠滿了一個個像行走的肌肉鐵塊的高大漢子，戚芷雪現在只有一個人，寸鐵難敵四手，更何況是面對這麽多的人呢？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她知道現在跟對方硬碰硬無非就是在給自己找麻煩，即使是心中有一萬個不願意，但她最終還是只能選擇低頭拖鞋。

“不好意思，我現在手頭上還有些不太寬裕。這樣吧，給我幾天時間，我湊湊。”雖然心中仍舊是餘震不斷，但是戚芷雪卻只能是咬緊牙關先把眼前的這些家夥給應付過去再說。

看著那欠條上面那數不清幾個零的數字，戚芷雪有些猶豫：這利息可是比她以前在外國所了解到的高利貸的利息要高得離譜，這利息雪滾雪，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只是這利息……”

小心翼翼的瞟了一眼對方，戚芷雪並沒打算真的讓對方有什麽實際行動，畢竟對方也是一個打雜的角色，真正決定這些可不是這種無關緊要的小角色。

“你這個娘們也不啰嗦，這賭場利滾利也不是什麽新鮮事，高利貸的營銷模式懂不懂？我勸你最好還是不要掙紮得好，今天老子我瞧著你表現還不錯，就不砸你這小店了。”

混混頭目也不是蠻橫不講理的人，敲著對方的態度意外的誠懇，便也慷慨大方的給了對方幾天寬限的時間，並沒有想象中的咄咄逼人。

“聽說你媽把你的錢卷跑了，我們賭場也不是不近人情的地方，幾天時間，你好自為之。”

但是笑面虎怎麽可能會溫順的家貓？表面笑嘻嘻的家夥，那隱藏在柔軟肉墊下面的，則是隨時都能要人命的鋒利爪牙。

“過幾天我希望我和我的小弟們過來的時候，你的表現會讓我們滿意，知道了沒？”

對著身後的手下揮了揮手，混混頭目威脅性的掃視了一眼這裝修溫馨的奶茶店，嘴角噙著的奸笑邪佞，手上密密麻麻的金戒指在燈光的照耀下十分紮眼。

“嗯，慢走不送。”

戚芷雪看著這群一股腦湧進來的混混跟進來時的一樣走了出去，玻璃門上面的鈴鐺聲響了幾下，清澈悅耳的響鈴聲在空間裏面回蕩著，像警車上面不停叫囂著的蜂鳴器。

“哈哈哈，只要這年娘們早點把錢還上，哥幾個也能早點吃香的喝辣的，哈哈哈……”

那些混混雖然已經走出了一段距離，但是那如烏鴉般刺耳難聽的奸笑聲似乎是能穿透墻一般，震得人的耳膜生疼。

我不信！自己的親生母親，怎麽可能會為了錢把自己再次賣掉了呢！

不願意接受這種殘酷事實的戚芷雪緊緊咬住了自己下嘴唇，力氣之大，那被咬住了的地方已經是滲出了一絲絲的血絲，眼白也早已因為克制的情緒而不滿了紅血絲。

她不信！

那些混混也算是很仁慈，臨走前還不忘拷貝一份視頻在U盤裏面留在這裏，似乎是一點都不害怕對方質疑這件事的真實性一樣，態度十分的囂張。

這一定不是真的！猛地抓起桌面上的U盤，戚芷雪便沖向了吧臺後面自己帶來的筆記本電腦去，將U盤插入接口，她徑直便點開了裏面唯一的一個視頻文件。

鬼知道現在她是多麽渴望這件事不是真的，即使是警察那邊打來的電話已經為這件事情蓋棺定論，也無法阻止一個為了躲避傷痛而選擇自欺欺人的患者。

像是發了瘋一般，戚芷雪一遍又一遍的播放著那段並不長的視頻，本來就布滿了紅血絲的眼睛幾乎是因為充血便變得一片猩紅，像童話裏面的那種猙獰邪惡的怪物。

一幀、一幀，戚芷雪幾乎是將這段視頻的每一幀都暫停了一遍，杏核般的瞳孔在畫面上一絲不漏的尋找著，想要找出任何的一處破綻。

無論是那些性感年輕的荷官，還是那些已經被欲望和利益控制了的狂熱賭徒，還是那張她一點都不願意相信的臉，她都不厭其煩的悉數觀察了一遍。

她想現在的自己看起來就跟那些被關在瘋人院裏面的瘋子沒有什麽區別，灼熱的目光幾乎是要將面前的顯示屏給洞穿，按著暫停鍵的手已經是開始痙攣而顫抖著。

她不知道自己在這電腦的面前站了多久，她只知道，她全身上下力氣就像是被抽離了身體一般，雙手只能是緊緊抓著吧臺的邊緣，好讓自己不會因為腿軟而摔倒在地。

就算她是抱著質疑和否定的態度，但是這視頻的真實度卻讓她不得不選擇了相信，她根本找不出任何的破綻，即使是細小到每一個像素點，裏面每一個人的表情和動作，都真實得可怕。

“高利貸……呵呵……呵呵……”

在外人面前一直都是一副堅強倔強的姿態，誰又能想到，在這華麗堅強的外表下，她的內心早已是在接連而至的事實摧殘下變得千瘡百孔，潰不成軍了呢？

在剛剛跟對方的對峙中，戚芷雪的力氣早已是被一點點的抽離出了身體。所以在見到那些人離開了之後，她整個人都無力的癱坐在地，身後是冰冷而堅硬的吧臺。

斷然是不會想到對方會這樣的絕情，戚芷雪那隱含在眼眶中淚水早已是失去了控制，像是暴雨過後的瀑布，根本就無法控制的飛流直下。

心底湧現出來的苦澀一點點的蔓延到了她的嘴角，其中甚至是夾雜著幾分難以言喻的猩甜，讓人是幾近作嘔的瘋狂和絕望。

即使是她想要讓自己保持著最後的倔強不要露出那種懦弱的姿態，但是那瘦弱的身影最後還是無情的跌坐到了地上，那濕潤的眼角已經是紅腫得可怕。

電腦上面暫停的一幀畫面上，李東蘭臉上的笑意盎然，毫不猶豫的便拿起來筆在那張賣身契一般的欠條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這一張簡簡單單的白紙，帶給她是五百萬的金錢收入，留給自己，卻是無盡的心寒和絕望。

像是從樹枝上的鳥巢中被推落下來的雛鳥，無助的在地面上發出絕望的啼叫聲，而母鳥卻只是冷漠的選擇了無視，任憑靠近的野獸將自己撕得粉碎。

那種噬心入骨的絕望和悲傷，幾乎讓她在這種無盡的負面情緒中溺亡，窒息得讓她就算是大力的喘著粗氣，肺部也仍舊是傳來一陣如火燒般的灼痛感。

“呵呵……我還真是、天真呢……”

又一次……又一次……

她被自己的親生母親利用，無情的拋棄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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