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在看什麽？”

以前的戚芷雪，每次心裏有事的時候都會擡起頭看看頭上的藍天，望著那些隨心所欲的在空中漂浮的白雲，便會無比羨慕那些自由的小精靈。

或許這些一直都只能是讓人擡頭仰望的像棉花糖般的雲朵，永遠都不會知道，那些只能是在人世間游蕩的人們，是多麽的憧憬著它們。

但是她也忘了，這些看起來一直都是自由治愈的小精靈們，那些所謂的描寫也不過只是虛無的代名詞罷了。那些凝聚在一起的水分子，最終也會從那萬丈的高空之上，毫不猶豫的墜向這寬廣的大地，狠狠的砸在那些曾經無比仰望和羨慕著自己的人類身上。

“沒有，我只是第一次坐飛機，有些好奇從飛機上面俯瞰地面是一種什麽體驗而已。”

耳邊響起了少年關心的問候聲，戚芷雪知道對方是在擔心自己，便無言的搖了搖頭，接著便隨意編了個借口搪塞了對方一下。

但是戚芷雪確實是沒有坐過飛機這類的空中交通工具，以前的她身體實在是太過瘦弱，就連長時間的旅途都無法參加，更別說這種更加危險的不穩定的東西了。

“這樣啊，那你今天就有福了，我們距離目的地還有好長的一段時間，你可以慢慢欣賞這沿途的風景了。幸運的話，你還有可能看到彩虹噢。”

艾倫原本還有些不相信對方的話，但是看到對方臉上那種興奮又害怕的糾結表情，頓時便彎了彎嘴角，被對方這種小動作給逗笑了。

“是嗎？那我這一路上，怕是眼睛會長在這玻璃上面了。”

戚芷雪趴在窗邊看著外面的風景，入目的美景讓她眼前一亮。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體驗，跟她以往在電視上看到的所有的都不是同一個級別的。

碧綠的山川，藍色的大海，土黃色的大地，密密麻麻的城市建築，穿插其中的鐵路和交通要道，那種自帶3d立體視覺效果的場面是無比的震撼。

微微瞇起眼睛，她甚至是能看到地上那些反著劇烈亮光的東西在輕微的移動著。

像是人俯視著地上那些小小的螞蟻一般，她所熟知的那些現代化建築頓時便化身為那縮小般的迷你城市。

那些未經雕琢的自然事物，精致中又帶著未開放的粗狂，這樣的程度就像是一位喝醉酒的巧手工匠隨意做出來的作品，只要仔細品味便能讀懂其中的妙處。

不知道地上的人能不能看到這翺翔在天際的飛機，或許那些人也像曾經的自己一樣，只能是靠著仰望天空的姿勢仰望著這些自由自在的東西。

可能當初人類發明出這飛機初衷，一是想要交通便利，更重要的便是想要想那些鳥類一樣，自由自在的在空中翺翔吧。

人都是一種感性的生物，不一樣的眼界和境界，總是能在無形中造成不一樣的心態變化。

這次……自己是真的離開那個地方了吧？

她心心念念的想要從那個地獄一樣的地方逃出來，那個一直都埋藏在心中不曾變過的希望，就這樣在不經意間就實現了，竟是讓她產生了像夢一樣的錯覺。

飛機進入了白色的雲朵世界裏面，窗戶的外面不再看得見地面的風景，戚芷雪只能看到其上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那蒼白的臉龐，就跟她以前病秧子的時候一樣，看起來一點生機都沒有。只是那眉間的當然笑意卻像是從未變過一樣，仿佛這一切發生的事情都不曾是真的。

回想起過去所發生的那些事情，戚芷雪心中既有悔恨，又有懊惱，更多的，便是無盡的歉意。

那些不好的事情可以被刻意的忘記，但是每當午夜的時候，那些悔恨和懊惱便會像夢魘一般，準時在她的腦海中報到。

她最不能忘記的，便是那些出現過、幫助過自己的人，那些或可愛或善良的面孔一一浮現在她的眼前，她便總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仿佛是窒息了一般。

是，她承認自己是個沒有用的膽小鬼，知道自己沒有能力去回報那些幫助過自己的人，卻只會用各種各樣的借口來逃避。

艾倫、薛雨鈞、談子真，王媛……幫助過她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可是她卻無法回報他們，她現在什麽都沒有，除了這一條還在茍延殘喘的命而已。

“姐姐，飛機要上升高度了，你快坐好吧。”

艾倫看著再次開始發起呆的戚芷雪，眸色微沈，但還是裝出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仍舊像平時一般的對著對方輕聲細語的提醒道。

“嗯。”

戀戀不舍的從窗戶的旁邊離開，戚芷雪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想要將安全帶固定好，但是礙於自己的肚子實在是太大了，她笨拙的弄了好久卻連插口都沒有找到，臉上不禁是著急的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汗水。

她當然知道安全帶的安全性，特別是在這種危險系數如此之高的飛機上，肯定不會傻到不系安全帶作死的。

“我來吧姐姐，你肚子大不方便。看吧，沒有我在你身邊，你可要怎麽辦啊！”

艾倫註意到了對方的窘境，無言的輕笑了一聲，解開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帶便俯身過去，細心的調大了安全帶的長度，哢嗒一聲便解決了這個看似十分棘手的問題。

見對方還趁機想自己邀功的洋洋得意，戚芷雪原本還想著感激的向對方道謝幾句，頓時便轉了念頭，反而是輕哼了一聲，態度像極了一個嬌縱的小公主。

“公交車都要禮讓孕婦了，飛機上就不能設置一個孕婦也方便使用的安全帶嗎？這是在歧視我們這些可愛的孕婦！”

似乎是覺得說還不夠，戚芷雪一邊握著粉拳，一邊理直氣壯的控訴著。

“姐姐……”艾倫小心翼翼的瞟了對方一眼，壓住嘴角的笑意，聲音卻已經是止不住的顫抖了起來：“其實像你這樣的孕婦是不能坐飛機的……”

“為什麽？”因為沒有坐過飛機，所以戚芷雪不假思索便將疑問脫口而出。

“因為……”而艾倫很懂得拿捏問問題的人的內心活動和情緒，抿著嘴巴沈默了一陣，臉上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太樂觀。

“因為什麽？”窗戶外面依舊是漫天的白色，戚芷雪回想起自己眼睛的事情便也不打算再繼續看了，便開始轉而跟對方嘮起嗑來。

“飛機可能會飛不起來。”

言罷，艾倫還裝出一副擔驚受怕的樣子，碧綠的眸子不安的顫動著，還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心臟位置，好像真的是有這麽一回事一樣。

“噗，照你這麽一說，我還要給孩子買張飛機票才能登機咯？”

真是，戚芷雪被艾倫的話弄得死啼笑皆非，一邊捂著自己的嘴巴笑著，一邊還順著對方的梗自我調侃了起來。

“那飛機票的價格可能要論斤算錢了。”

見到對方終於是有心情在跟自己開玩笑，艾倫便一臉認真的看著對方，煞有其事的樣子看起來是更加的讓人想把腳上的鞋子一把砸過去。

“哈哈，那我坐飛機的錢都可以買下一整只飛機了吧？”

此時戚芷雪也顧不上對方在拿自己的體重開玩笑，想到自己那臃腫和臉和隆起的孕肚，便也覺得在理般的不自覺笑出聲來。

“姐姐，你太低估你自己了。我覺得大概能買兩部最少。”

銀鈴般的笑聲如山間的泉水般悅耳動聽，艾倫看著對方那笑逐顏開的臉，那掩蓋其上的烏雲和憂愁正在一點點的消散開來。

如被撥開了遮擋在其上的烏雲，那底下的太陽終於是綻放出了耀眼的光芒，上一秒還顯得有些昏暗的空間瞬間便變得亮堂了起來。

“不，最多兩部，我總不至於變成相撲選手那般的體重吧？”

戚芷雪知道對方剛剛說的那些話都是在逗自己開心，所以現在也正在一點點的拋棄心中的陰霾，也在一點點的放下那些縈繞在心中的情緒。

“哇！姐姐！外面有彩虹！居然還是環形的！今天真幸運！”

不知不覺，一直環繞在窗戶外面的雲層已經消失了，飛機也駛到了雲海之上，沒有了雲朵的遮擋，那猛烈的太陽光透過窗戶折射出了耀眼的光芒。

像是突然看到了什麽一樣，艾倫指著外面的某個方向，似乎也按耐不住自己的雀躍之情，激動的朝著戚芷雪著急的喊道。

“哇！這個我知道！我在電視上看到過！天哪！簡直比我想象中的要美上百倍萬倍了！”

戚芷雪扭頭順著指尖的拋物線終點望去，剎那間，瞳孔便被一道環形的七色彩虹所充滿，驚訝得差點就連下巴都要掉了下來。

像是一個天真的小孩子一樣，戚芷雪一邊貪婪的欣賞著那難得一遇的彩虹，一邊將從書籍和電視上學到的東西科普般的向著艾倫說道。

而艾倫也很好的扮演著一個傾聽的角色，望著那笑得像孩子一樣的人兒，不同於以往的躁動，現在的他內心卻是異常的平靜。

“他們說，環形彩虹是天使頭上的聖環，能有幸見到這道彩虹的人都是被天使眷顧過的人，苦難和悲傷便不會再找上那個人了。”

等到戚芷雪滔滔不絕的科普完了自己記得的所有天文知識後，艾倫一邊托著腮一邊望著對方，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寵溺，溫暖的聲線就像窗外的太陽，充滿了溫柔和熱情。

他的天使，不是遠在天邊，早已是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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