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賭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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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好脾氣的人發起脾氣來,才是真的決絕與可怕。

最溫柔的人死了心,才最不容易養回來。

江讓想著慕羽跟他說那些話時候的反應,心裏就像是被刀絞著似的。

他得多過分,多混賬,才會讓慕羽在說那些話的時候還那麽平靜?

他蹲在電梯裏,電梯到一樓了他都站不起來,直到有鍛煉完了的大媽買了菜回來,站在電梯門口看著這個年輕人竊竊私語,他才用衣袖胡亂的抹了一把臉,扶著電梯壁,一步一步的往外走。

大媽們在後面一邊偷眼看著一邊小聲議論著:“這年輕人怎麽回事?一大早就那麽傷心。”

“跟女朋友吵架了吧?”

“相貌堂堂的一個人,為了個對象怎麽就弄成這樣……”

江讓在單元門外站了一會兒,點了一根煙想抽,但是剛抽一口就覺得嗆,只能把煙給掐了扔了。

沒關系,應該的,他那天說的話那麽過分,慕羽生氣是應該的。

等他把所有事情都解決了,他就能什麽都不管了,把話跟慕羽說清楚。

到時候沒臉沒皮的死纏爛打也好,想別的辦法也好,總之他得把慕羽追回來。

是他虧欠了慕羽的,從一開始就是。

他也是混蛋,就算再生氣也不該做那些事,說那些話,一次又一次的傷了慕羽的心。

他揉了揉額頭,剛往外邁了一步,就聽見有人叫他:“江總?巧了啊,一大早就在這兒見到你。”

江讓一擡眼,看到了不遠處的人。

是秦雲開,倚著車站著,大清早的就是一副懶懶散散看好戲的樣子,也不知道在這兒待了多久。

見江讓一副頹唐的模樣,秦雲開笑了,“看樣子,面膜的事兒是慕羽自己搞出來的?他還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你的頭上……是免得我再威脅他?”

他搖搖頭,“嘖嘖”兩聲,“可那件事要真是你做的,你也不會這副模樣跑來找他……”

江讓沒心思聽秦雲開說那些有的沒的,只怕秦雲開因為那件事不罷休,問道:“你是來找他的?”

“找他也行,找你也行。”秦雲開站直了身子,往江讓這邊走了兩步。

兩人之間只隔了一米多兩米的距離,他說話的聲音不大不小,恰到好處:“慕羽不演戲了,工作室解散了,微博也註銷了,但是他跟星光的合約還有二十三年。我要是告他,能讓他傾家蕩產,什麽都剩不下。”

他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擡了擡眼,“你的電影他不是也沒拍完嗎?一起告?”

“《九天月》不拍了。”早在慕羽的工作室發微博說他不拍戲了之後,江讓就把這個項目給取消了。

當初做這個項目就是為了慕羽,既然慕羽都不演了,他也就沒有必要再拍了。

秦雲開倒是也不在意,“那沒關系,我自己告,反正……”

“你要多少錢?”江讓沒讓秦雲開把話說完,“違約金我付。”

秦雲開怔了一瞬。

他猜到江讓不會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告慕羽,還等著江讓提條件呢,沒想到江讓居然直接說要幫慕羽付違約金。

回過神來,秦雲開微微擺手,“如果你不想讓我告他,那我們就換個玩兒法,你也知道,我不差錢。”

江讓冷笑了一聲。

緋雪惹了麻煩,連帶著他們經銷的品牌也受了影響,最近秦氏麻煩不少,甚至連股票都跌了,現在秦雲開還能說這種話?

行吧,秦雲開說不差,那就不差吧。

見江讓沒有要搭話的意思,秦雲開繼續道:“可慕羽就不一樣了,我要是想整他,一份訴訟能讓他什麽都沒有,而他和你之間的關系要是被人知道了,他可就活不成了。”

江讓擡眼。

秦雲開看到了江讓眼中的怒氣,而這正是他要的,“前段時間他在微博表明性向,流言蜚語現在都沒停,要是讓別人知道他還介入別人的婚姻,那那些人的唾沫星子還不淹死他?你說,到時候他會不會自殺第三次?”

江讓插在口袋裏的手攥成了拳頭,說話泛著狠:“你想怎麽樣?”

秦雲開等的就是這句話,見江讓問了,他神情輕松了,下巴都擡起了一點兒,“慕羽可是為了你連命都差點兒沒了,兩次。”

“你到底想怎麽樣?”

“簡單。”秦雲開點了一根煙,隔著煙霧去看江讓,“城外七十裏有座山,叫穹山,你知道吧?”

江讓沒說話,覺得秦雲開那煙味嗆得惡心,甚至往後退了一步。

秦雲開倒是也不介意,繼續道:“穹山山體陡峭,從山腳到山頂,只有一條盤山公路。我們來賭一把,你要是贏了,我無償跟慕羽解約,並且對你和慕羽的事守口如瓶。”

江讓沒問別的,只問賭約:“什麽時候?怎麽賭?”

“下周三下午三點,開輛好車過去,一個人,我在那兒等你。”

秦雲開說完,上車走了。

臨開車前,他還落了車窗,朝著江讓笑了笑。

他那話是什麽意思,江讓明白。

江讓站在原地,點了一根煙,一口接一口的抽,兩分鐘就抽完了。

然後他開著車,去了玉色。

自從慕羽出事以後,他就天天喝酒,很少有清醒的時候,今天來了公司不算,還一到公司就把孟昕叫進了辦公室,半個小時以後孟昕才出來。

然後顧長林進去了。

江讓站在窗邊想事情,見顧長林進來了,問他:“有事?”

“啊,有。”顧長林撓了撓耳後,有些為難似的,“江總,你跟慕羽到底怎麽回事啊?”

最近他約楊曉都約不出來了,甚至打電話楊曉都不接了,很苦惱啊。

江讓看了看他,“怎麽了?”

“沒,就是……關心上級。”顧長林回答。

江讓笑了,“楊曉是因為我遷怒你,你在她面前別幫我說話,跟她一起罵我就行了。”

“……”顧長林眨了眨眼睛,立馬表忠心,“江總,我從來沒有……”

“我知道。”江讓打斷了顧長林的話,嘆出一口氣,“是我的錯,她罵我什麽都是應該的。出去吧。”

顧長林不好再說什麽,只好先出去了。

臨出門前,他又回頭看了一眼。

江讓側身站在落地窗旁,頭抵在玻璃,看著窗外的風揚江,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下午回到臨江閣,江讓把見到秦雲開的事說了,蘇蘭嫣問他:“你要去?”

“要去。”江讓看著手裏的照片回答。

那是他放在皮夾裏的照片,放了八年。

照片上的慕羽很年輕,二十歲的人,朝氣蓬勃的,笑容幹凈又純澈。

蘇蘭嫣拿出手機點了兩下,臉色不好,“天氣預報說,下周三有暴雨。而且秦雲開陰險狡詐,也許會玩兒陰的。”

“沒關系。”他擡起眼來,看著面前的女人,“他為我做了那麽多,就算為了他死,也是應該的。”

蘇蘭嫣抿了抿唇,“你就那麽愛他?”

江讓眼睛是紅的,“我愛了他十年,毀了他七年……你不知道那種感覺。”

晚上,江讓又去了慕羽那兒,但是他沒上樓,他就在樓下,坐在車裏抽煙,一根接一根,抽了一個晚上。

接下來的幾天,他白天會去公司,晚上基本上都是待在慕羽樓下的,仰頭看著那扇窗裏亮著燈,他的心裏好像就能安定一點。

他一直以為掩飾得很好,不管是剛回風揚的時候,還是前幾個月的相處,猜忌也好,防備也好,目的也好,他都以為慕羽看不出來。

可是其實慕羽什麽都是知道的。

慕羽知道他在報覆他,也知道從江州回來以後他在防著他,慕羽說得對,他的心裏一直都是有芥蒂的。

慕羽曾經試過跟他說當年的事,但是他沒聽,他打斷了,他不想聽慕羽說。

他覺得過去了,他不想再提,導致那件事情沒有說開,在他心裏,當初害他的人、想他死的人,一直都是慕羽。

所以後面只是一張配方,就能把所有陳年舊怨全都掀起來,讓他血氣上湧,亂了所有方寸。

這麽多年了,他一點長進都沒有。

他害了慕羽,一次又一次。

江讓擦了一把臉,掌心是濕潤的,帶著溫熱的液體。

他突然想起來,當初蘇蘭嫣去找他的時候,他說:“我恨他們,哪怕我現在什麽都沒有,但是十年也好,二十年也好,我一定會回去報仇!”

蘇蘭嫣靠著窗坐著,長發披散著,疊著腿說:“你跟我回蘇家,不用十年二十年就能報仇。不管你做什麽,蘇家都是你的倚仗。”

他那個時候是真的恨慕羽啊,恨到把心裏那份愛都給刻意的忽略掉了,回到風揚以後,一次又一次的去刺慕羽的心,一次又一次的去踐踏慕羽。

他不高興,看著慕羽哭不高興,看著慕羽求他不高興。

好像什麽都是假的。

只有把慕羽壓在身下的興奮是真的。

可他不想承認,每次一有點事,他就開始懷疑慕羽。

慕羽說得對,他從來不信他。

從來都不信。

抽了兩根煙,突然想聽慕羽的聲音,他躊躇了半晌,還是上了樓,去了慕羽家門口。

他沒有按門鈴,就站在門口,隔著門聽著。

屋子裏突然傳來了兩聲狗叫,是小蘆葦,接著是楊曉的聲音:“慕羽你又輸了,你這個地主怎麽每次都輸?”

慕羽:“啊,我打得不如你們好。”

方子先:“沒事,再來。”

楊曉:“子先你好好洗牌啊,別每次都把地主牌發給慕羽。”

方子先:“我的錯我的錯,這次一定好好洗。”

楊曉:“你也是,你爭點兒氣啊,不能再輸了!橘子你都吃了七個了,再吃得撐著了!那東西還上火。”

慕羽:“我盡力。”

方子先:“別吃橘子了,吃棗吧,輸一次吃一個。”

楊曉:“那多沒意思?剩一張牌吃一個。”

慕羽:“我還是吃橘子吧。”

楊曉:“……沒出息,好好打!方子先你要是再把地主牌給慕羽我就要叛變了!”

聽著裏面溫馨的說話聲,江讓抽著煙,沒忍住笑了。

慕羽就該這樣的,簡簡單單的,身邊有真正對他好的人,陪著他消遣時光。

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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