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緋雪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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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裏。

江讓扶著電梯壁,手緊緊地攥成了拳頭,他指甲一直很淺,修剪得很整齊,但還是掐進了皮肉,流出了血。

他盯著地面,腦子裏回響著的,都是楊曉在病房裏跟他說的話。

楊曉說:“七年了,你呼風喚雨,他卻因為你,成了一個笑話。”

楊曉說:“你走吧,江讓,他不想見你。鐵了心要死的時候,他連一個字都沒有留給你。”

楊曉說:“他生是為你生,死是為你死,而你呢?你對他做了什麽?你不過就是仗著他喜歡你,仗著他放不下你!”

是啊,慕羽什麽都是為了他。

他呢?

他那時候還在心裏嘲笑著,嘲笑慕羽只因為一點關心、兩顆糖果就對他毫不設防。

他說慕羽沒有心。

他說慕羽的心是死的。

他說慕羽活該。

他……

他自以為是,連一句解釋都不肯聽。

是他的錯,是他不好。

喉嚨間有什麽腥甜的東西竄出來,又順著他的嘴角擠出來,他伸出手指抹了抹,是血。

電梯門打開,外面不少人等著這趟電梯,可是現在電梯到了,卻誰也沒有往裏走。

所有人都在看著電梯裏的那個男人,那個嘴角流血、神色蒼白痛苦的男人。

江讓有些呆滯的擡起頭看著外面的一張張陌生的面孔,看著他們或奇怪或驚異的表情。

他擡了擡腳,要往外面走,可人還沒有走出去,就兩眼一黑,直挺挺的暈倒在了電梯裏。

江讓醒來的時候,人在醫院,旁邊守著孟昕。

見江讓醒了,孟昕扶著他坐起來,遞過來一杯水,“蘇總在忙著玉色的事,所以就讓我過來了。”

江讓沒管玉色,他問:“慕羽怎麽樣了?”

“人還沒醒,不過楊曉已經讓醫院檢測過了,證明他沒有吸/毒,微博上也澄清了。”

江讓根本沒聽到孟昕後面說的話,只聽到了前面四個字。

人還沒醒。

他掀開被子要下來,孟昕趕緊把他攔住,“江總……”

“我去看看他。”

“你就算去,楊曉也不會讓你見他的。”孟昕臉上沒什麽表情,說的話卻是真的,“蕭遠也去過,但是楊曉連門都沒讓進。”

江讓一只手掀著被子,一只手撐著身體,還是想下來。

他想去看看……哪怕就看一眼。

孟昕看他這樣,幹脆也扶著他從床上起來了,又說:“緋雪出事了。”

江讓看著她,似乎沒明白她的話是什麽意思。

孟昕把一切事情都告訴了江讓:“你在醫院暈倒了,從暈倒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天一夜。今天早上,有人舉報緋雪前幾天開始銷售的面膜有質量問題,用過的人都過敏了,臉上起了很多紅疹。”

其實前幾天這件事就有人在網上說了,但是因為說的人太少,所以以為是個人的膚質不適合用這個面膜。

可是昨天晚上又有不少人上網找解決辦法,才知道只要用了這個面膜的人都出現了過敏的情況,今天一大早就打了舉報電話了,現在緋雪的店已經被暫停營業,秦氏旗下的日化產品也都正在被相關部門檢驗。

“怎麽會這樣?”也不知道是不是剛醒,所以江讓的腦子不太清楚,“我們的面膜不會有問題,全是試過的,每樣成分都……”

話沒說完,見孟昕一雙眼睛只盯著自己看著,他突然反應過來了,“是……是慕羽給的配方?”

“不清楚,但是很有可能。”孟昕給江讓分析,“如果這件事真的是慕羽做的,那楊曉就更不可能讓你見他了。”

江讓這才明白孟昕的意思。

原來,說了這麽多,只是為了勸他……

江讓突然又想起來一件事:那天他去片場找慕羽的時候,慕羽說讓他等兩天,只是當時他在氣頭上,沒有聽進去,還以為慕羽是在哄他。

看到江讓的眼睛又紅了,孟昕規勸道:“江總,我們先回去吧……”

“我去看看他。”江讓說著,推開孟昕的手,下床往外去了。

他在第一醫院暈倒的,被當時在現場的人叫過來醫護人員處理,現在要去看慕羽,也不過是兩棟樓而已。

孟昕沒有再攔他,只是跟在他後面。

江讓去了住院部,進了電梯,孟昕剛要按關門鍵,又有一個人往這邊過來。

男人穿著淺色的襯衣西褲,戴著一副無框眼鏡,頭發長度正好,五官都露出來,是很英俊的翩翩君子。

他手裏拎著一個保溫桶,應該是來探病的。

孟昕於是等他進來了以後再關的門。

她就站在門口,禮貌性的看了看那個男人,問他:“先生去幾樓?”

男人淺淺笑了,“九樓,謝謝。”

孟昕把手收了回來。

男人一看樓層按鍵,又笑了,“你們也是?”

孟昕只是微微點頭,沒有說話。

她本來就是個性子冷淡的人,並不擅長跟別人說話聊天,那個男人也不是個多話的,見她沒回答,也就沒問了。

九樓到了,電梯門一開,江讓立刻沖出去,直奔慕羽的病房而去。

不過孟昕說得對,楊曉不讓他進去,把他攔在了門口。

孟昕和那個男人也來了這間病房,看到那個男人,楊曉的臉色才稍微好看了一點,“子先,你來了?”

男人點點頭,又看了看江讓,“這位是……”

江讓沒看他,只是往病房裏看,不過楊曉攔得緊,連看都不讓他看一眼。

“你走吧,他沒醒,醒了也不會想見你。”楊曉說。

男人扶了扶眼鏡,把手裏的保溫桶遞給了楊曉,“我熬了點粥,你先拿進去吧。”

楊曉把粥接過去了,沒再看江讓,退一步就進了病房,並且關了門。

江讓連推門的機會都沒有。

孟昕輕聲道:“江總,我們先回去吧,晚點再過來。”

江讓沒說話,就那麽站著。

戴著眼鏡的男人把江讓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番。

剛剛在電梯裏,只覺得都是來同一層樓的湊巧,但是出於禮貌,他也沒怎麽看江讓,現在不一樣了,他目光很肆意。

然後,他伸出了右手,笑得很禮貌,“江讓江先生?久仰。”

江讓擡眉看他。

斯文秀氣的一個男人,他不認識,甚至沒見過。

“你是……”

“我叫方子先,是慕羽的醫生。”方子先說著,手伸進口袋裏,摸出來一張名片,食指跟中指夾著遞了過去。

但凡給人遞名片,最基本的也是雙手,以示禮貌,像這種態度如此輕慢的,江讓這是第一次見。

“方子先……”江讓把這三個字念了一遍,猛然想起來,這是前不久給慕羽打電話的那個人。

當時慕羽是背著他接的電話。

目光下移,落到了那張名片上。

很簡單的名片,黑底,白字,印著姓名、職業和聯系方式。

方子先。

心理醫生。

心理醫生……

“你是……慕羽的醫生?”江讓看著面前的男人。

方子先笑了笑,“是啊,慕羽在我那兒治病,三年了。一直聽他說起你,今天總算見到真人了。跟他說的……差別不大。”

江讓一時之間苦痛難忍,他接了那張名片,咬了許久的嘴唇,每一個字都說得無比艱澀:“他……他怎麽樣?他的病……”

“我那兒有慕羽的病例,江先生要不要看看?”沒等江讓回答,方子先又把自己的提議給否了,“看我這說的是什麽話?病例是病人的隱私,哪兒能隨便給別人看?江先生別在意,當我沒說。”

說完了話,他轉身就要進病房,胳膊卻被拉住。

“方醫生,你告訴我,慕羽的病……”

“抱歉,江先生,本著基本的職業道德,這些事我也不能告訴你,剛剛就當是我多嘴。”

然後他打開門,進了病房,又把門關上了。

病房裏,楊曉把剛才外面的對話聽了個清清楚楚,終於覺得解氣了一點兒。

方子先到了病房旁坐下,看著床上臉色蒼白的人,雙眉微微一擰,“還是沒醒過嗎?”

“沒呢。”說起慕羽,楊曉又忍不住流了眼淚,“醫生說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醒過來……也不知道能不能醒。”

方子先垂了垂頭,見慕羽的一只手在被子外面,幫他放進被窩裏了,又掖好了被角,“是我不好,我不該出國。”

之前有個研究會,機會難得,本來慕羽的情況從今年春天已經好了很多了,他放心了才出國的,結果昨天剛回來,就聽說慕羽自殺了。

“跟你沒關系,如果不是你,他可能都撐不到現在。”楊曉打開方子先帶過來的保溫桶,淡淡的米香味飄散在了空氣裏,“他以前吃不下東西,你還是每次都會給他熬粥……”

眼淚掉進粥裏,她又去看慕羽,眼眶裏蓄滿了淚,她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人影,“他怎麽能這樣?他明明答應過我的……他答應過我會好好活著的……”

方子先拍了拍楊曉的手臂,“他出事以後你一直在醫院裏陪著,先回去歇著吧,我在這兒守著。”

“不用了,我反正也沒事。”

“慕羽出事,也有我的責任,我在這兒守著能安心點兒。”看了看楊曉那雙又紅又腫的眼睛,方子先笑著說,“你要是不好好休息,再把自己熬垮了,等他醒了,看到你又得自責。”

慕羽的性格他是知道的,最不願意給別人添麻煩。

楊曉這才聽了方子先的,先回了家。

她一走,方子先就握住了慕羽的手。

冰涼的。

盯著慕羽的臉,他微微嘆了一口氣,“怎麽就那麽傻……上次見你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麽就不等等我?”

床上的人沒有回應,呼吸也很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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