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從來都是我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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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羽沒想到會在這兒見到江讓。

他想回電梯裏去,但是電梯已經關上了,去了別的樓層。

後來他又想,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他和江讓,是應該有個了斷的。

所以他掐了掐自己的掌心,用最快的速度調整好了心緒,緩步去了江讓面前。

他拿了一根煙點燃,狠狠的吸了一口,吐出一串白色的薄煙,看著那些煙霧在自己面前消散,從最初的一整片,逐漸變成了後來的絲絲縷縷,到最後什麽也不剩下。

然後他才把目光落到了江讓的臉上,“你怎麽來了?”

他語氣很平靜,半點起伏都沒有。

江讓其實看了慕羽好一陣,他來這兒沒有什麽特別的目的,就是心裏煩,不知不覺就到這兒來了。

本來想一個人靜靜的待一會兒就走的,卻沒想到慕羽會這麽快回來,跟他撞個正著。

現在慕羽突然這麽問他,他居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他覺得自己就像是被對象甩了之後茫然無措的小年輕,他想要挽回,可那種話他又說不出來。

太軟了,太弱了。

這些年,他以為自己早就成了鋼筋鐵骨,卻也不過還是血肉之軀。

會心痛,會難過,會軟弱。

他被慕羽甩了,兩次,可笑的是不久之前他還那樣居高臨下,自以為把慕羽玩弄於股掌之中,現在再說那樣的話,無疑是承認了自己有多失敗。

所以他揉了揉鼻子,抽了最後一口煙,把煙蒂扔在地上踩碎了,努力做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來:“隨便走走。”

他想要走,想要維持住自己的理智和僅有的尊嚴。

可慕羽不讓他走。

擦肩而過的時候,慕羽輕笑著問他:“隨便走走,能走到這兒?走到我家門口?”

慕羽轉了個身,後背貼在墻上。

他一只手拿著煙,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後腰,抵在墻和他的後腰之間,在江讓看不到的地方緊緊的攥成拳頭,淺淺的指甲嵌進了掌心的皮肉裏。

疼。

可臉上卻偏偏是笑著的,他一雙桃花眼彎彎的看著江讓,輪廓分明的臉上帶著迷人又慵懶的笑,“江總,你可真會開玩笑。”

這樣的話,於江讓而言,無疑是取笑。

取笑他過了這麽多年依然放不下,取笑他把交易當了真。

江讓有些惱怒,有那麽一瞬間,他想問問慕羽是不是真的就那麽喜歡秦雲開。

可他忍住了,他回過頭來,語氣無關痛癢:“看起來,你是有話想跟我說?”

“也沒什麽特別的話,只是想告誡江總一聲……”慕羽笑得很好看,像是開在薄霧裏的月見草,“以後別再來找我了,至於那些照片,你想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不用再拿來當成做某些事的借口。”

“某些事”是指什麽事,兩人心知肚明。

江讓更加懊惱了。

他其實早就把那些照片一把火燒了,之後跟慕羽的那麽多次都是在騙慕羽。

也確實是借口。

以前他以為他再也不會要慕羽了,可是等看到那些照片的時候他才知道,原來他想的。

如果照片曝光,那就沒有機會了。

所以,一次,兩次……他用那些已經不存在的照片來作為威脅慕羽的工具。

這件事,他以為只有自己知道,只要他不說,那在別人看來,他就只是在玩弄慕羽而已。

可是原來不是的,原來慕羽早就已經知道了。

原來……慕羽什麽都是知道的。

這一瞬間,江讓所有的堅強偽裝都潰不成軍。

他問慕羽:“我們之間,一定要這樣?”

“不是你先這樣的嗎?”慕羽反問他,“回到風揚以後,你做的一切都忘了嗎?”

這樣的慕羽太尖銳,太淩厲,讓江讓好不習慣,而偏偏,慕羽說的每句話都是事實。

江讓揉了揉眉心,“你就寧可留在秦雲開身邊,讓他糟蹋你?”

“他糟蹋我?”慕羽笑了,笑得很甜,“難道你想說,你就沒有糟蹋我嗎?”

“我跟他不一樣……”

“確實不一樣,他最起碼給了我想要的一切,你呢?”

江讓站在原地,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是又說不出來。

說什麽?說喜歡嗎?

他沒有說,也說不出口。

可慕羽看出來了。

慕羽盯著他的眼睛,“江讓,我原本以為,你還喜歡我的。”

“我……”

“可是後來我知道我錯了,你拍我們的照片給秦雲開,借秦雲開的手折磨我,你威脅我,強迫我,這些不叫喜歡。”

江讓無言以對。

剛回風揚的時候,他的心裏全是仇,全是恨,他想的不過是報覆慕羽,把慕羽折磨得不成人樣。

可是後來蘇蘭嫣給了他那些照片,他才隱約察覺到,對於這個人,其實他一直是在乎的。

那天在錦江飯店的包間裏,他沒想過事情會變成那樣,他以為慕羽不會那麽做,他想讓慕羽回頭。

他沒有想到慕羽真的會用嘴……

他跟慕羽分開了太久,那之後,心裏的隱欲就像是開了閘的堤壩,洪水滔天,再難抵擋。

江讓身體晃了兩下,一手扶著墻,差點兒沒站穩。

慕羽原本是想去扶他的,可手還沒伸出來,就又放了回去。

他把煙滅了,一雙桃花眼裏映著燈光,看著江讓,突然柔了聲音:“我愛你,江讓。”

江讓整個身體都在顫栗,如同落入深淵的人找到了攀登而上的階梯,頃刻間喜從中來,他迫切的想回應這聲“愛”,可是一擡眸,對上的卻是一雙寒涼得不帶感情的眼。

江讓聽見慕羽說:“不過那是二十歲的時候。”

剛剛那種喜悅驟然消失,漫無邊際的悲傷又卷土重來。

可偏偏慕羽不放過他,慕羽對著他的一雙眼,一字一句,說得輕,卻堅決:“江讓,我早就不喜歡你了。”

這句話像是世界上最利的刺,紮進了江讓的心口,又像是一只無形的手,扯著江讓最痛的神經。

有些話本來知道不該說的,可是江讓沒忍住,像是想抓住慕羽的一丁點把柄,他道:“不喜歡?那你那段時間心甘情願跟我做?”

他以為他這句話足夠拆穿慕羽,卻沒想到,慕羽永遠都能出乎他的意料。

“我不是心甘情願的,我是為了那些照片。”慕羽神色平靜又恬淡的,每一個字都說得異常清晰:“你是不是覺得我看你的時候,眼睛裏有感情?是不是覺得我很愛你,心甘情願為你做任何事?你錯了。江讓,我是個演員,我想要什麽眼神就能有什麽眼神,你約我出去,利用秦雲開報覆我的那段時間,那些事,對我來說不過是劇本。”

慕羽說:“演一場戲,不難的。”

江讓眉心狠狠皺著,眼底有什麽光在一點一點的綻出。

慕羽看見了,卻根本不在意,繼續動著薄唇:“你問過我,為什麽明知道你是故意算計我,卻還願意去見你,那時候我沒有說,現在我告訴你。”

慕羽往前跨了一步,離得江讓近了一些,他微微仰著頭,看著江讓的那雙眼睛,看著那雙眼睛裏倒映出來的自己。

就像是拍戲的時候,看著機器裏的自己。

他拿捏好自己的每一分神態,每一個細微的表情,繼而才道:“因為你是盛世的老板,我不想得罪你,所以陪你演了一場戲。江讓,我從很早以前……就不喜歡你了。”

“……”

“秦雲開是不如你對我好,他有很多怪癖,脾氣也很差,但是我今天的一切都是他給的。江讓,在你還需要摸爬滾打的時候,在你還在山腳找路的時候,秦雲開已經站在山頂上了。”

江讓想要反駁,可是又不知道該怎麽反駁。

好像這個時候,他已經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不管說什麽都是錯的。

但慕羽沒有停:“你記不記得除夕那天你喝醉了,跟我說過什麽?”

江讓模樣變得茫然。

那天晚上……他以為自己只是做了一場夢,他……

“你說你能把你的一切都給我,什麽都能給我。可是江讓,我想要的,當年你給不了我,等你能給我的時候,我已經不需要了。”

“而且你的那些,也不過是蘇家的。”慕羽笑了,那笑容嘲弄又諷刺,“咱們都一樣,你靠蘇蘭嫣,我靠秦雲開,誰都別看不起誰,誰都不比誰高貴。”

江讓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慕羽。

在他的印象裏,慕羽總是那麽溫溫柔柔、彬彬有禮的樣子,哪怕是當初被他強迫的時候,慕羽雖然痛苦,但是也沒有對他說過這樣的話。

更沒有過這種蔑視的神情。

舌尖抵了抵臉頰內側,江讓問:“你真的……是這麽想的?”

“是啊,不然我當年為什麽會跟秦雲開,為什麽會讓人去……殺你?不過是想除了後患。”說到這個,他似乎有些惱怒,“可沒想到那些人沒把事情辦好,給我留了這麽大的麻煩。”

“……”

“江讓,你對我來說,從來都是個麻煩,不管是當初,還是現在。”

麻煩……

原來在慕羽的心裏,自己只是個麻煩……

“嗤”的一聲笑了出來,江讓問:“那些事……你現在說起來,就只是遺憾於當初沒有把我弄死?”

慕羽沒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

可即便想了,給出的回答也是:“當年的事,我不後悔。跟你有關的所有事,我從來沒有後悔過,也永遠不會後悔。”

慕羽看著面前的人,看著他眼裏的光一點一點的消失,表情一點一點變得陰沈。

這場戲,慕羽用了平生最好的演技,騙過了自己最愛的人。

江讓又笑了,是很苦很苦的那種笑,他搓了一把臉,“你應該後悔的,慕羽。”

再次看慕羽的時候,江讓的眼神變得尖銳又兇狠,他一把揪過慕羽的上衣,把人抵在了墻上。

他們距離隔得很近,或許是因為這樣,說出來的話才更痛心:“後悔你當初找的人不夠仔細,不夠小心,沒有真的弄死我。”

話音未落,人就已經親在了慕羽的頸側。

慕羽知道江讓是生氣了,他原以為江讓生氣了就會走,以後再也不跟他往來了,又或者是恨他,怨他。

卻沒想到江讓會這樣。

他用了全身的力氣去推江讓,卻根本推不動,反倒是被江讓給制住了手。

江讓盯著他,像是餓極了的狼盯著近在咫尺的獵物,眼裏都是森然的光,說話的時候,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怎麽,現在想逃了?剛剛不是還振振有詞,不是還不後悔的嗎?”

他說著,又去咬慕羽的唇。

慕羽偏著頭躲開,罵道:“你這樣又有什麽意思?”

“有什麽意思?”江讓掰著慕羽的下巴,語氣幽幽,“你不是說跟我做惡心嗎?反正都惡心那麽多次了,我讓你惡心個夠!”

目光一側,不經意間看見了上方的墻角有攝像頭。

深吸了一口氣,江讓去了樓梯間。

慕羽被江讓拽著,跌跌撞撞的跟在後面,他想掙,但是江讓力氣太大,手背上的青筋都突出來了,慕羽怎麽可能掙得脫?

樓梯間裏的燈光很暗,慕羽被江讓按在墻上,睫毛在下眼瞼落了一片影。

“江讓,你把我松開!”

“想讓我松手?好啊,你求我啊!你求我我就放開!”嘴上雖然這麽說,但是江讓已經把慕羽的雙手鉗制在頭頂,另一只手已經解了慕羽的皮帶。

慕羽擡腿想踹過去,卻被江讓的一條腿別在了墻上,動都動不了。

“你不是說我是你的麻煩嗎?看看你現在,還不是只有被我幹的份兒?”嗓音混雜著恨意和痛楚,江讓說得決絕又狠毒,“我告訴你,這輩子恨也好,怨也罷,你都休想擺脫我!”

江讓一埋首,啃住了慕羽的喉結,如同兇猛的野狼咬住了獵物的喉管。

他用所有的情意、惡毒和仇恨織了一張網,企圖把慕羽牢牢的綁縛其中。

終身,不得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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