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江讓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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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羽後來說什麽也不肯見江讓了,不管江讓怎麽找他他都不肯,甚至每次來盛世都是說完工作立刻就走,就算跟江讓撞上了,他也是神色閃躲,更不會跟江讓單獨相處。

江讓看在眼裏,其實也並不在意。

有時候他會打開抽屜,看看那些照片,想著要不要把照片給秦雲開寄過去。

可是最後,也不過是把照片都給放了回去。

公司的事情都有條不紊的進行著,江讓覺得無聊了,就想著,要不然再撩撩慕羽吧,再拍點其它照片,給秦雲開一個驚喜。

又或者制造點兒更強烈的沖突,比如讓秦雲開撞上自己跟慕羽在一起?

他神態悠閑的拿著手機,背後的落地窗外寒風呼嘯,風揚江水不斷泛起波瀾。

剛準備給慕羽打電話,辦公室的門開了,蘇蘭嫣帶著孟昕走了進來。

蘇蘭嫣不同於往常那種雲淡風輕的樣子,秀眉緊蹙著,神色凝重。

關了門,讓孟昕把門反鎖了,蘇蘭嫣才到了江讓面前。

很少看到她這樣,江讓有些好奇:“蘇總這是怎麽了?”

蘇蘭嫣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才下定了決心一般問他:“你真的想毀了慕羽?”

江讓不知道這有什麽好質疑的,他靠在椅背上,聳了聳肩反問:“這還需要問?”

蘇蘭嫣手按在自己的包上,目不轉睛的盯著江讓,像是在思量著什麽大事。

她的眼神不對,江讓坐直了身體,問:“是不是秦雲開又做什麽了?還是……”

蘇蘭嫣終於沒再看他,她垂了睫毛,打開了自己的包,“如果你真的想毀了慕羽,那現在你的目的可以達到了。”

她從包裏拿出了一疊照片,放在辦公桌上,推到了江讓的面前。

等蘇蘭嫣蔥段般纖長的手指移開,江讓的眼神才落到那些照片上,他原本還想問到底什麽事能讓蘇蘭嫣這麽鄭重其事,可是等看到那些照片的時候,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照片上的人,是慕羽……

不僅有慕羽,還有楊曉……

怎麽會……

那一瞬間,江讓心裏五味雜陳,有驚,有澀,有詫異,還有別的什麽,各種感覺交織在一起,讓他分辨不清。他腦子裏又好像什麽都沒有,好像這個天地間什麽都是空茫的,又像是被野火燒過,只剩滿地狼藉,斷壁殘垣。

他伸出手去,想拿那些照片,想仔細的看清楚,想確定是自己看錯了,卻發現自己的手顫抖得厲害,連拿東西都拿不穩。

不只手,他渾身都在細細密密的顫抖著。

是……害怕……

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從來沒有過這麽深的懼意,當初跟蘇蘭嫣結婚的時候沒有,第一次看到蕭遠的時候沒有,甚至老爺子用黑洞洞的槍口抵著他額頭的時候也沒有。

他是真的怕了,前所未有的怕。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最後,江讓居然直接“哇”的一聲吐了出來,他彎著腰,把胃裏的東西和著胃液吐了個一幹二凈,原本整潔幹凈的辦公室裏霎時間彌漫著一股酸臭難聞的氣味。

蘇蘭嫣臉色也不好看,她讓孟昕先清理,又對著江讓道:“你只要把這些照片曝光,慕羽就完了,這輩子都沒辦法翻身。”

江讓沒聽清,他耳朵裏嗡嗡的一片,好像有人在說話,但是聲音很雜。

他吐完了,艱難的直起身來,孟昕拿了紙巾給他擦嘴,被他一把推開,目光直勾勾的落在辦公桌上。

他只看得見那些照片,還有照片上的畫面。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

虧他還想法設法的想把慕羽推到地獄裏去,想讓慕羽萬劫不覆。

可是原來,慕羽早就已經身處地獄,骨頭渣子都快不剩了。

到底為什麽會這樣……

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江讓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從公司裏出來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去酒吧的,總之,等他意識回籠的時候,他就已經在酒吧裏了。

他坐在角落裏,面前擺著好多瓶酒,還有橫七豎八的空瓶子。

他酒量好,以前剛給慕羽做經紀人的時候他還不怎麽會喝酒,後來到了江州,雖然老爺子不想承認他的身份,但是為了面子也會帶他出席一些場合,他的酒量是在那個時候練出來的。

曾經三次喝到胃出血。

不過他不在乎,那是他的身體,他一直糟蹋著,胃出血了依然喝。

在江州,他做了很多事,很多以前自己想都沒有想過的事,為的就是有朝一日回到風揚,能把慕羽踩在腳底下,能讓慕羽粉身碎骨,灰都不剩。

可他怎麽都沒有想到,慕羽自己就已經把自己毀了,根本不用他動手。

腦子裏不由的回想起這幾個月以來慕羽的模樣,還有楊曉跟他的那種親密。

經紀人和藝人之間原本就是很親密的,尤其慕羽的業界口碑好,業務能力好,做他的經紀人自然要巴結討好著,所以他以前也沒有多想。

直到今天,直到看到那些照片,他才知道是為什麽。

他以為楊曉是幫著慕羽的……剛知道他是《戰長歌》投資人的時候,楊曉不由分說的去找他解約,他接近慕羽的時候,楊曉讓他放過慕羽。

曾經夜深人靜的時候他還想過,慕羽那樣的人,憑什麽能被人護著,憑什麽會有人真心對他?

他想,到時候楊曉會不會落得跟以前的他一個下場?

可是,原來不會的,楊曉知道慕羽那麽多事,手裏捏著慕羽的把柄,慕羽怎麽敢?

所以慕羽對楊曉總是那麽客客氣氣的,一聲一聲的“楊姐”,叫得那麽恭敬又和氣。

江讓恍恍惚惚的,又想起了當年自己剛認識慕羽的時候。

他剛到風揚,誰都不認識,慕羽對於他沒有絲毫防備,把他帶回了公寓,問清楚了他的情況,慕羽笑著問他:“那你要不要做我的助理啊?我現在也沒什麽戲拍,所以你也不會太辛苦,空閑的時間你想做什麽都可以。”

那時候的慕羽那麽幹凈,那麽美好,笑得像天使。

他做了慕羽的助理,慕羽去學校上課的時候他跟著去旁聽,慕羽拍戲的時候他就在旁邊等著,懷裏抱著的都是慕羽的東西。

不過其實也沒什麽東西。

那時候他們的日子不好過,沒多少錢,但是他也好,慕羽也好,最起碼都是真實的,活在陽光下的。

後來他們在一起了,他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敢碰慕羽,怕把慕羽弄疼,他們的第一次,他那樣小心翼翼,那樣克制,卻還是把慕羽弄哭了。

結束以後他抱著慕羽說對不起,慕羽顫抖著縮在他懷裏跟他說:“阿讓,這輩子,我只跟你一個人。”

慕羽還說:“等賺夠了錢,我們就去國外結婚。”

江讓沒有等到那一天。

慕羽也沒有只跟他,而是跟了別人。

不僅跟了別人,還把自己弄成了那個樣子。

毀了。

毀得那麽徹底。

江讓喝了太多,手都是抖的,手再伸出去的時候,居然偏了,抓了杯子的重影,最後抓到手裏的,自然是一片虛空。

一只塗著艷紅色指甲油的手伸了過來,白皙的五指收攏,捏過杯子,卻沒有給江讓。

江讓視線已經模糊了,看不清來人,他感覺身邊好像坐了一個人,沒骨頭似的往自己身上倒,有濃烈的香水味充斥他的鼻腔,有柔柔的聲音飄進耳朵裏:“帥哥,一個人啊?我陪你啊。”

江讓呆滯的轉過頭來,他沒有看那個女人,找了一會兒,找到了那個女人手裏的半杯酒。

他把杯子拿了過來,把那個女人一推,吼出來一個字:“滾!”

毫無溫情,毫無風度,粗魯又暴戾。

這聲音很大,所以即便是在喧鬧的酒吧裏也引起了不少人的註意,周圍的人都往這邊看過來。

被江讓推到地上的女人大抵也沒有這樣丟臉過,理了理頭發低罵著跑開了,那些人看了一會兒,也各自收回了目光。

有人說這男人怕不是腦子有病,這麽漂亮的女人送上門來都不碰。

有人說可能是遇到了什麽困難吧,不然怎麽一個人喝那麽多酒?

有人說可能是被相戀多年的女友給甩了,否則也不會這麽傷心。

江讓聽不見,他趴在桌子上,把杯子裏的酒全都灌進了胃裏。

又喝了幾杯,他也不知道是為什麽,他腦子裏很亂,這幾年他的情緒收得越來越好,幾乎從不外洩,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壓抑得太久了,現在突然遇上這麽一件事,他開始控制不住自己,開始哭。

他趴在桌子上旁若無人的嚎啕大哭,涕泗橫流。

一米八七的大男人,就那麽哭著,哭得難聽,像是要把嗓子都給喊啞,卻又因為潛意識裏清楚什麽,所以硬生生的忍著,沒有喊出那個人的名字來。

慕羽,你怎麽就……成了這個樣子?

你踩在高壇上,怎麽就墮進了泥濘裏?

他哭得太難聽了,惹得四周的人議論紛紛,都避讓開,甚至有人本來想進來喝酒,可是剛進門就聽見他的哭聲,掉頭就走。

最後酒吧的人沒辦法,只能從他身上找了手機打電話讓人過來接。

來的人是孟昕和蕭遠。

去結了賬,孟昕讓蕭遠背著江讓出去,可江讓說什麽都不肯走,非得抱著酒瓶子灌,灌了兩口又被嗆到,劇烈的咳嗽起來。

蕭遠要去搶他的酒,他雖然喝醉了,但是行動還算敏捷,立刻躲開了,引得酒吧裏的人又往這邊看了過來。

覺得這樣不是辦法,孟昕當機立斷,幹脆擡起手,一個手刀直接劈在了江讓的後頸上。

江讓暈了過去,孟昕趕緊把人扶住,蕭遠則是眼疾手快的把快要掉到地上的酒瓶子接住,穩穩的放回了桌子上。

人終於被帶走了,酒吧裏恢覆了平靜。

蕭遠跟江讓坐在後座,江讓雖然暈過去了,但是一張臉哭得太臟,蕭遠就拿了紙巾不停的給他擦。

擦了一會兒,他擡起頭看著前面開車的孟昕問:“你不是說不能跟老板動手的嗎?”

“江總喝醉了,不這樣帶不走。”孟昕淡聲回答。

可蕭遠還是覺得這樣不對:“那你也不能打他啊……”

孟昕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就看到蕭遠一臉擔憂的又給江讓擦臉,嘴裏還不停的念叨著:“怎麽喝這麽多啊……以前也沒見老板喝醉過,他喝酒很有分寸的……”

江讓知道,沒有所謂的千杯不醉,所以在外面該喝多少,他心裏有把尺。

有一次在宴會上有人為難他,一直灌他酒,他只喝到微醺,後來就說什麽不肯喝了。

為了那件事,還被老爺子給訓了一頓。

蕭遠從來沒見到江讓這樣過,又不知道怎麽回事,自言自語似的:“老板是不是有什麽心事啊?有心事可以跟我說啊,誰惹你生氣我去幫你打他啊。”

聽著蕭遠這些話,孟昕無聲的嘆了一口氣,問:“阿遠,你喜歡慕羽嗎?”

蕭遠瞬間從悲傷裏清醒過來,點頭道:“喜歡啊,慕羽人很好的。”

孟昕聽著有點兒難受,勸道:“人都會有缺點的,慕羽也一樣。”

“是嗎?”蕭遠眨了眨眼睛,突然笑了,“老板不一樣,老板沒有缺點,他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

他對慕羽不算很了解,只知道慕羽是很好的人。

但是在他的心裏,江讓比慕羽更好。

江讓是最好的人。

孟昕沒說話了,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沒辦法告訴蕭遠江讓是怎麽對慕羽的,不是江讓不好,而是每個人的立場不同,可蕭遠的思想單純,有些事他不一定能接受,不一定會懂。

說多了,只會徒增煩惱。

江讓被帶回去,蕭遠給他洗的澡,他吐了好幾次,蕭遠就一直守著他沒有睡,每次吐了都是蕭遠給他換衣服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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