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走完吧,就當陪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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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生你的氣。”江讓追上來幾步,解釋道,“我不知道我在氣什麽,總之就是……就是覺得心裏不舒服,我……”

“別說了。”慕羽沒看他,視線隨意一望,就望到了不遠處光彩奪目的走廊。

那是用彩虹色的燈纏繞著的一處走廊,紅橙黃綠藍靛紫,明明滅滅,排列有序。

江讓隨著他的目光一看,也不道歉了,只說:“我們去看看。”

慕羽抿了抿唇,低著頭問:“不是要去找江太太他們嗎?”

江讓本來想說有蕭遠和孟昕跟著不會出事,但是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最後說出來的話成了:“也許他們就在那兒,我們先過去看看。”

慕羽就跟著過去了。

那兒更清靜,人更少,兩人並排走在走廊下面。

明滅的彩色燈光照下來,映在兩人的身上,像是落了星星。

幾百米外就是人頭攢動,這樣的清靜顯得非常難得。

慕羽有心事,並沒有心情看燈,他左看右看一陣,沒有看到蘇蘭嫣他們,愈發心虛了,“好像不在這兒,我們去別的地方找吧。”

又覺得哪裏不對,他想了想,說:“你給江太太打個電話吧。”

“剛剛打過,沒人接。”江讓平鋪直敘的說著,“可能是太吵了,沒聽見。”

“那我們去……”

眼看著慕羽要走,江讓拉住了他的胳膊,“來都來了,走完吧。”

也就幾百米的一條走廊而已,要走完很快。

可慕羽覺得這樣不對,他掙了掙。

江讓就把他的胳膊拉得更緊,他放低了嗓音,說得有些可憐:“以前只想著賺錢,想著聯系資源,我們都沒有時間好好出去逛逛……現在什麽都有了,走完吧,就當陪陪我。”

慕羽的指尖顫了顫。

以前……

是啊,他們的那三年總是為了資源焦頭爛額,很多時候連好好做頓飯的時間都沒有,哪裏還有心思出去玩?

也不過就是在閑暇的時候說著,等以後有錢了,我們就去哪裏哪裏看看,等以後有錢了,我們就去哪裏哪裏定居。

可現在他們有錢了,卻丟了彼此。

遺憾,有的。

不甘,有的。

悔恨和牽絆,也有的。

慕羽不是個心硬的人,相反,他的心很軟,軟到了一般人難以理解的地步。

所以他沒有走,他留了下來,跟江讓一起走這條走廊。

幾百米而已,很快就走完了,他這麽安慰自己。

可是每走一步,好像就在提醒他這六年發生的一切。

江讓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娶了妻子,生了女兒,家庭和睦。

他在風揚,受盡了秦雲開的□□和折磨。

他們什麽都有了,卻唯獨沒了當初真誠炙熱的感情。

“慕羽,你想過回到過去嗎?”身邊的人突然問他,然後不等他回答就自說自話,“我想過。我想過當初,如果我沒有做你的助理會怎麽樣,想過當初我沒有做你的經紀人會怎麽樣,想過當初如果沒有跟秦氏簽約,我們又會怎麽樣。”

慕羽抿著唇,低頭看著腳下的水泥路。

真好,明明那樣灰敗的顏色,被彩色的燈照著,都能顯得這樣熠熠生輝,斑駁光彩。

“我想不到答案,這幾年,我每天都……”話說了一半,江讓好像是在猶豫著。

慕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他隱約間好像感覺到了江讓要說什麽,他想著該說點什麽來打斷江讓的話。

可是他還沒有想出來,江讓就又開了口:“我每天都在想你。”

慕羽心跳仿佛在這一刻都停了,他手緊緊的抓著衣服下擺,抓得衣服都起了皺。

“慕羽,我每天都在想你。”江讓重覆了一遍。

每天都在想你,是因為每天都在恨你。

可是慕羽不知道。

慕羽覺得這樣好荒唐,江讓在這六年裏娶妻生子,卻跟他說著這樣的話……

不是說了只是做朋友嗎?不是說了……

下一句話還沒有從腦子裏冒出來,他的手腕被人抓住,被一股力量帶著,人已經到了一棵樹下,後背結結實實抵在了粗壯的樹幹上。

慕羽恍然之中回過神來,才發現那條走廊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完了,他們現在在暗處的一棵樹下。

這裏好黑,黑得他連面前的人都只看得出一個輪廓,他想喊他,可才剛剛喊出一個名字,圍巾被拉了下來,口罩被揭開,冰涼的唇已經被堵上。

慕羽的腦子一下子空了,甚至連反抗都忘了,什麽燈,什麽顏色,全都看不見了。

他腦子裏只有一件事。

他在吻他。

江讓在吻他。

他日夜思念了六年的人,在吻他。

江讓從他的唇吻到了下巴,吻到了喉結,吻到了脖子,吻到了側臉,吻到了耳廓,吻得急躁又用力,熱烈又匆忙。

他吻著他,嘶啞著嗓音告訴他:“慕羽,我想你,我好想你。”

慕羽被吻得難受,他沒有力氣,腿都軟了。

跟秦雲開之間,他從來都只覺得折磨,這樣的溫存,六年裏都沒有過。

這是江讓,是江讓啊。

“慕羽……”他在他耳邊喊著他的名字,一聲又一聲,喊一聲,就吻他一下。

慕羽的呼吸漸漸急促了,他頭腦越來越不清醒,隱約間好像回到了幾年前,他們在夜裏纏綿的時候。

那些夜裏,江讓也是這麽吻著他,但那時的江讓是那樣小心翼翼,動作都不敢太大。

這是他愛的人啊。

意亂情迷之下,慕羽的嘴唇微微張開,兩個字喊得又輕又軟:“阿讓……”

江讓的動作停了一瞬,下一刻,他再次堵住了慕羽的唇,吻得更加用力了。

他的手伸進了慕羽的衣服裏,揉著慕羽的腰。

隨著手進去的,還有一個金屬物件。

應該是在寒涼的空氣裏待得久了,好冷。

慕羽下意識的去握江讓的手,等碰到那個金屬物件的時候,他混亂的腦子裏像是炸了一道閃電,閃電的白光照亮了所有被□□吞噬掩埋的理智。

那是……江讓的婚戒……

他見過好多次的婚戒。

是啊,江讓他……他結婚了……

他們回不去了,那些纏綿恩愛都是好幾年前的事了……

“江讓!”理智回籠,慕羽用盡全力把人從自己身上推開。

江讓又要吻過來,被他攔住了,他躲著江讓,惶惶然的提醒:“江讓,你……你結婚了……”

結婚了。

這裏太黑,江讓看不起慕羽臉上的表情,慕羽自然也看不清他的。

他於是無聲的笑了。

也是難得,慕羽在這種情況下,居然還記得他結婚了。

多諷刺啊。

可是諷刺只能放在心裏,他最後跟慕羽說出來的,也只好低沈著聲音的一句:“對不起。”

慕羽沒有回答,他的臉滾燙著,身子卻在發冷。

他還靠著樹站著,手背過去,扶住了背後的樹幹。

粗糙老硬的樹皮硌得慕羽的掌心生疼,在這樣的疼痛裏,他越來越清醒,也就越來越自責。

剛才有多動情,他現在就覺得自己有多不堪。

他在幹什麽?瘋了嗎?

他怎麽能跟江讓……

瘋了,他一定瘋了!

穩定了呼吸,他蒼白著臉,手忙腳亂的把脖子上的圍巾解了下來,揉成一團塞到了江讓的懷裏,又飛快的退開。

“我……我先回去了……”

江讓懷裏抱著圍巾,等擡頭的時候,慕羽已經趔趄著跑出去了老遠。

他連忙喊他:“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車。”

江讓就不喊了,看著那個人越來越往前,最後身影都被彩色的燈光淹沒吞噬,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裏。

他臉上的笑意徹底涼了下來,他去了最近的垃圾桶,把懷裏那條圍巾扔了進去。

他現在有錢了,但也不是浪費的人,可這條幾千塊的圍巾,他扔得毫不猶豫。

因為它被慕羽碰過了,臟了。

利用完了,沒有價值了,留下來只會礙他的眼。

所以扔了。

就像慕羽送他的那瓶酒,給他的那把傘。

他哪裏會缺那一瓶酒?那一把傘?

他現在想喝多好的酒都有,所以他毫不留情的把酒倒進了水槽裏。

他現在勾勾手指就有人給他撐傘,所以那天離開慕羽的公寓以後,車沒開出去多遠,他就讓蕭遠把那把傘扔進了垃圾桶。

那個人碰過的東西,他都不想留,都覺得惡心。

江讓出了公園,回了車上,點了一根煙慢慢的抽著。

明亮的燈光通過車窗照進來,打在他的身上。

回想起慕羽在樹下被他吻得身體發軟差點兒站不穩,他覺得可笑,覺得諷刺,覺得鄙視,覺得不屑,同時又痛快。

痛快得他指尖用力,把沒燒完的煙都給撚碎了。

蘇蘭嫣和蘇子沫玩到很晚才出來,孟昕和蕭遠手裏都拎了不少東西,吃的玩的都有。

一看到江讓在車上,蘇子沫眨了眨眼睛,摟著江讓的脖子問:“爸爸,慕叔叔呢?”

“他回去了。”江讓揉了揉她的頭發,“沫沫喜歡他?”

小孩子不懂大人的恩怨,只知道慕羽長得好看,還給她買了好多玩具,又好說話,所以她答:“喜歡呀。”

蘇蘭嫣把她抱回去,“不是說困了嗎?快睡吧。”

然後又轉過頭去看江讓。

男人的心情不錯,看著蘇子沫的眼神柔和得像是兩池春水。

慕羽呢?

慕羽幾乎一夜沒睡。

他在床上翻來覆去一個晚上,不停的想著江讓在公園裏跟他說的那些話。

江讓說,讓他陪陪他。

江讓說,六年來,他每一天都在想他。

他想他。

慕羽把被子拉過了頭頂,整個人都藏在了裏面,想要隔絕一切胡亂的念頭。

周圍立刻就變成了漆黑一片,原本以為這樣可以清靜了,可是耳邊卻響起了江讓吻他時的那陣粗重喘息。

他那時候……差點就跟江讓……

他受不了了,猛地掀開被子,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怎麽可以這樣?明明知道江讓結婚了,他怎麽可以……

床頭櫃上的手機響起,暫時把他的神思拉了回來,他看了一眼,是秦雲開打來的。

他接了電話,還不等出聲,那邊的秦雲開就問:“你在哪兒?”

“雲城。”慕羽揉著額頭回答。

秦雲開像是很生氣:“江讓也在?你是跑過去見他的?”

“我跑宣傳。”慕羽說,“工作忙,接下來很長時間我都會在外地。”

他本來就心煩意亂,沒有心思跟秦雲開說那麽多,說完這句,他就把電話給掛了。

掛了不算,他還把手機給關機了。

然後把手機扔回了床頭櫃上,一閉上眼睛,腦子裏浮現的又是江讓的臉。

他擡起手,給了自己一個耳光,打得重,聲音在黑夜裏格外響亮。

別想了,慕羽。

結束了。

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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