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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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無羨十分慶幸,獻舍歸來,雖換了個殼子,面皮迥異,但這皮糙肉厚的程度確實絲毫未減。

這世上最厚的臉皮莫過於,掉了的馬甲,自己強行再穿回來。

只是叫了聲名字,不會這麽敏感猜到吧?心下自我安慰,嘴上找補道:“咳,咳,含光君,你家小朋友恁地小氣,我不過弄臟了你的抹額,至於像要吃人似的嗎?”

藍忘機擡頭覷了他一眼,無聲嘆了口氣,算了,他想怎樣便怎樣,欲做誰就做誰吧。

“嗯,用早膳吧。”藍忘機淡淡道。

魏無羨便也就坡下驢,省得說多錯多,老老實實地下樓用飯。

等在一樓廳堂的藍思追早就備好了早膳,弟子們極其有眼力價的三三兩兩一桌,將靠近裏墻,最大的一張案幾留給藍忘機與魏無羨。

早餐樣式已是十分豐富,鮮嫩的魚片粥、水靈靈的蒸點,素餡煎餅、各式小菜,應有盡有。魏無羨卻難得的胃口欠佳,胡亂瞅著,並未入口幾何。滿腦子都在盤算,露餡沒?露了?沒露。奈何,對面這仙君過於沈靜,從他臉上,那是一絲一端倪都瞅不出。

藍忘機見這人罕見的安靜,表情懨懨,也未說話,只是喊來小二,按那人口味加了油汪汪的水煎包與幾樣甜點。厚臉皮的倒是沒辜負心意,多動了幾筷,藍忘機波瀾不驚的表情若有似無的松了幾分。

飯畢,即刻起身。魏無羨腦子一片漿糊,急需清靜清靜,刻意忽略那人探尋的目光,徑直走向小蘋果翻身上驢。藍忘機也並未勉強,獨自一人上了馬車。

含光君到底識不識得莫玄羽?若是識得,為何莫家莊及大梵山下,並未有任何反應?若是不識,現下強行帶回家的行為又作何解釋?莫玄羽,一個被金家掃地出門,腦子不清楚,卻斷袖之名人人皆知的人,無修為無地位無機遇,當然,藍湛必不是重身份的勢力之人,但也無任何理由對莫玄羽另眼相待。而且,照這一眾弟子的反應來看,這人跟藍家之前應是毫無瓜葛。

魏無羨思前想後,除了適才那一句無心之言,自己貌似並無破綻,且如果藍忘機料到他真實身份,不與江澄一樣,拿避塵捅了就不錯了,怎可能如此好生相待。是以,不是魏無羨,那就只能從莫玄羽身上找緣由了。

這廂正胡思亂想著,藍景儀已驅馬蹭到身旁,藍思追見狀也趕緊跟了過來,兩匹高頭駿馬,兩個白衣少年,將黑衣黑驢的“莫玄羽”夾在中間。

“我跟你說,到了雲深不知處,不比外邊,你需得謹言慎行,不可給含光君添麻煩。”藍景儀無奈地囑咐道。他算看出來了,這人是攆不走了,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好生叮囑。怎麽心底這麽不踏實,就覺得這不安生的主會惹禍呢?

藍思追居中協調道:“莫前輩沒去過雲深不知處,等我將家規告知,必不會亂來。”

魏無羨一聽藍思追要同他敘述那四千條藍氏家規,恨不得立即暈死過去,趕忙轉移話題道:“不急不急。那個,景儀,我有事問你。你們藍氏抹額,是不是有何特殊含義?”

聞言,兩個少年均是面色微變。藍景儀未想太多,像被揭了封條,剛要口不擇言,卻發現兩片嘴唇已經被緊緊黏在一起。“唔唔唔”藍景儀怒向藍思追射去怨毒的目光,見那孩子一臉茫然的搖頭,才後知後覺受驚般瞥了一眼毫無動靜的馬車車廂。藍景儀瞬間蔫頭耷腦,拖著藍思追一溜煙禦馬跑了。

反應過來是何情況的魏無羨,啞然失笑,亦是迷茫困惑地瞟了馬車一眼。

此處果真離雲深不知處極近,太陽未落山一行人已行至山門前。

“怎得動作這麽慢,不是傳過訊了嗎?”藍景儀正向藍思追抱怨,侍迎的弟子還不見蹤影,只見青勤君的內室弟子匆匆忙忙從山門跑下來,邊跑邊喊:“含光君,不好啦,您可算回來啦。”

藍氏弟子很少如此失儀態,況且還有外人在場。一貫嚴於律人寬以待己的藍景儀剛要開口訓誡,藍思追忙攔道:“子昱平日不這樣,必有要事。”回身望向藍忘機,得了默許,藍思追將沖向山門的小弟子攔在身前,問道:“出了何事,如此惶急?”

藍子昱大口喘著氣,不等呼吸平穩,便急吼吼道:“那個,那個,宗主帶回來的鬼手,忒邪了。老先生招魂,壓不住,被其所傷,已送到藥堂。宗主去了蘭陵,無人坐鎮。幾個長老與修為高一些的弟子現下都圍在冥室門外,就快要頂不住了,幸好含光君回來的及時。”

藍思追聞言眉頭緊蹙,含光君現下不宜動用靈力,剛要招呼藍景儀隨他先去瞧瞧,已是遲了。瞬息之間,藍忘機睨了魏無羨一眼,交代道:“將人帶回靜室,等我。”旋即飛身而去,根本來不及攔下。

藍思追與藍景儀,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將人帶去從不讓外人進入的靜室已經很震撼,但當下實在無心顧及。只是,藍忘機素來極有威嚴,小輩縱是再擔心,也莫敢不從命。

藍思追嘆口氣道:“莫前輩,快些走吧,我們送你到靜室,再去幫忙。”

魏無羨嘴張得比雞蛋還大,這歡迎禮過於勁爆,他還沒適應。

那鬼手他在莫家莊時便比量過,饒是上一世操縱厲鬼邪神無數的夷陵老祖也不得不承認,這邪物邪性地很。雖然莫家莊時藍忘機修為著實震懾了他一番,收拾這陰邪之物應該不在話下。但那人有傷病在身,剛剛高熱了一夜,現下是回來修養的,不可擅用靈力。

這怎麽說上就上,真把自己當個囫圇人了,怪不得這麽多年都好不了。魏無羨頓時一個頭兩個大,完全顧不上藍思追說些什麽,扔下一句:“我去幫忙。”操起腰間的破笛子就狂奔著跟了上去,也不顧身後一堆追著跑的無比詫異,這人是如何知曉冥室方位的。

魏無羨趕到冥室門口時,沈重的玄鐵大門緊閉,裏間已經傳來忘機琴聲聲爭鳴。他剛要往裏沖,便被門外圍著的一群披麻戴孝攔了下來。

“你是何人,裏邊危險,含光君囑咐了,任何人不得進入。”

此時,藍思追與藍景儀也氣喘籲籲地跟了上了。魏無羨趕緊求助般地扯了扯思追衣袖,低聲道:“含光君體弱,我得進去。”

藍思追略一思索,點了點頭。朝攔人的長老、弟子說道:“這位是含光君友人,可助力,放心。”

藍思追在小一輩弟子中慣為翹楚,又是藍忘機內室弟子,說話自有分量。他這麽說了,攔在門口的人便自動讓開了道路。

魏無羨登時咬破手指,淩空畫了個血符,打向玄鐵重門。“開。”大門應聲而開,在黑色身影躥入後又隨即緊緊關閉。

魏無羨目光迅速逡巡一圈,稍稍放下點兒跑這一路懸著的心肺。這幾日見多了藍忘機舊患覆發的情形,差點兒忘了含光君如今修為,連江澄那個一貫眼睛長在腦袋頂上的也心知肚明,自然已是超然百家。此刻,那怨氣四溢的鬼手已被冰藍色的弦殺光柱層層包裹,張牙舞爪亦掙不脫。藍忘機面色如常,只在看到他進來時略一皺眉,沈聲道:“危險,出去等我。”

雖大局已定,但魏無羨不敢大意,畢竟大梵山上,這人吐血前一秒也是威風凜凜。

“我幫你。”魏無羨抽出笛子橫在嘴邊,略聽了兩個音,便順勢貼了上去,不急不緩,嚴絲合縫。

藍忘機不待阻攔,那人已強行插入,配合得渾然一體無懈可擊。便也點了點頭,順勢而為,指上又添了幾分靈力。

一曲閉,那鬼手被收得服服帖帖驟然落地。藍忘機起身,將其收入乾坤封惡袋中。

魏無羨拎著破爛笛子蹦過來,伸手指彈了彈乾坤袋。見藍忘機呼吸平穩,狀態無異,登時心情大好。吹噓道:“含光君,在下這笛子吹得還不錯,沒給你拖後腿吧。”

藍忘機平靜瞅他一眼,道:“嗯,甚好。”

得了誇獎便開染坊的主,小尾巴又翹上了天,嬉皮笑臉道:“都怪這笛子,不然……”話未說完,鮮活生動的表情倏忽凝固在臉上,魏無羨驀地眼前一黑,瞬間陷入一片混沌,毫無意識地脫力栽倒下去。一點也未聽到身旁將他接到懷裏的人顫抖的驚呼:“魏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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