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憐一覺醒來才發現天已經完全黑了，唯有夜幕邊上抖動的窗紗仿佛還在告訴她，清明的身影剛剛離去，她睡著的這半日不長。

“咚咚！”小憐正思緒亂飛之時，門外響起的聲音將她拉回了現實。

“就知道你肯定醒了，餓了吧？來，給你帶了你愛吃的手抓羊肉！”李沐像個店小二一樣擡著盛滿菜肴的木盤進了小憐的房間，同行的還有一臉心事重重的趙勘。

“沐哥哥，你們這是？”起床之後看到李沐身後眉頭緊鎖的趙勘，小憐就知道他們這是有事要與自己相商，於是也不矜持了。上桌拿起米飯就吃了起來，既然要費腦力那就得先填飽肚子！

“小憐，陳清明呢？他今天不是與你在一起的嗎？”李沐進門後沒見到陳清明心裏還有些暗喜，雖然他不知道這喜從何來。

“我睡著之前清明說要回原來的客棧收拾東西，算算時間，應該也差不多回來了。沐哥哥，你們到底是找我還是找清明呀？”

“目前是找你！趙勘，把你與丁夢雲的事說說吧。”

李沐語畢，小憐見趙勘輕呼了一口氣，隨即走向窗外，目光悠遠，眼帶追憶。

“我與夢雲相識於一場學子酒宴，那個時候我們都只當彼此是最好的朋友。可是隨著我們慢慢長大，朝夕相處間難免產生感情。在確認過彼此的心意之後，我向她求了親，她也答應要嫁給我，只是我沒想到當我去她家裏下聘之時她父親卻告訴我她已嫁作人婦。我逼問之下她母親才跟我說她是被京都龔侯爺府的三公子看上了，今年年底便要成親。我出門之前夢雲的母親告訴我說龔書楠在帶走夢雲的當天便已下了重聘，說他們權勢不及人，讓我忘了她另娶她人……可我又如何做得到！小憐姑娘，你若真的能讓我見夢雲一面，我趙勘此生必定相報！”

這是小憐第一次聽趙勘說起有關自己的事情，平日裏他總是不茍言笑，對人對事盡皆一副嚴肅面孔。但今天，小憐才明白每一個人都有自己不願說與人聽的心事，每一個人都有想要守護的一方天地。哪怕這個人偽裝的再堅不可摧。

“趙大哥，你與龔書楠熟識嗎？”

“小憐，你為什麽會問這個問題？趙勘怎麽可能會見過龔書楠？”趙勘還沒說話，李沐就搶先發問了，他似乎覺得小憐問這個問題太奇怪了。

小憐沒搭理李沐，只是自顧地低著頭吃著飯，安靜得只剩下趙勘往回落座的聲音。

“小憐姑娘，我不知道你是怎麽猜到的，事到如今我也不再隱瞞你們了。我確實見過龔書楠，不僅見過，我們之間還發生過一些事。”說到這裏，趙勘擡頭看了看小憐，似乎在詢問她要不要繼續說下去。

“我不是猜的，你繼續。”小憐依舊沒有擡頭，還在對盤中餐食細嚼慢咽。

“龔書楠是女的，我……”

“什麽？！趙勘！你……你不是說笑吧！？世人皆知龔侯爺育有三子，是三個兒子！！！你確定你認識的龔書楠是侯爺子嗣？”李沐顯然又被震驚了一次，他發覺趙勘今天好像是專門來讓他感受驚嚇的！他再看看小憐，發現她只是眼皮動了動，暗自感嘆自己還是不如小憐有定力！

“我沒說笑，龔書楠確實是女子，也確定她就是侯爺的親生女兒。當年題學時我與夢雲相約外出游玩，恰巧遇見了她。由於當時她是女子裝扮，所以很快就與夢雲打成一片。我最初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可是慢慢地，我發現她們經常一同外出，夢雲也不再喜歡黏著我，漸漸地她們共飲一杯水、共著一身衣……”

等了一會都沒聽見趙勘的聲音，小憐終於停下竹筷，拿起一杯茶水，擡起了頭看著趙勘的眼睛，問他道：“還要繼續嗎？你要是不想說我們可以不聽。”

“繼續啊，話說一半多難受啊！”李沐不知道為什麽今天總是很著急。

“我與夢雲早就私定終身，出門在外也一直是住在一起的，當天龔書楠又來找夢雲，兩人一直在房中聊至深夜。我看夜深了就沒讓她走，把床留給她們兩人，那是她第一次與夢雲同枕而眠。那一次之後她常常來找夢雲，並且總是以各種各樣的理由留宿，也經常有意無意地對我撩撥暗示。漸漸地我也習慣了，於是在一次醉酒之後，我們三人終究是越過雷池，大被同眠。過了一段時間之後，我與夢雲的感情出現了一些矛盾，割袖了。龔書楠趁機追求於我，我答應了。只是我對她畢竟沒有感情，一個月後也割了袖。此後離開了那座城，直到幾個月前聽說夢雲要嫁入侯府，我才確認原來我深愛著的人一直都是丁夢雲！所以我才一路追上來天澤城……”

“這麽說來你剛剛說的去丁家下聘什麽的都是假的？”李沐有點生氣了，他方才是真的相信了趙勘的話，他以為趙勘和他是一路人，現在看來並不是。

“不全是，我求親是真的，夢雲答應要嫁給我也是真的，只是這是認識龔書楠之前的事。我也是來天澤城後才知道龔書楠原來竟是侯爺三公子，還真是諷刺啊！明明就是一個女子，偏偏世人皆言其為男人。我去過侯爺府幾次，每一次她都閉門不見，我就是想與夢雲見一面，我想確認她到底是不是被人逼迫。若是，我拼了命也會救她出來！若不是，我也想與她作別，就當是告別過去的美好吧。小憐姑娘，現在你能說你怎麽讓我見夢雲了嗎？我再沒什麽秘密可言了。”趙勘總覺得王小憐這個人只是看著柔弱，實則比一般女子聰明得多。試想一般女子怎能獨自一人在深山生活幾個月後一出來還能與皇帝談判，並且讓皇帝答應她的條件？要知道，她只是一介農家女而已！

“趙大哥，希望你不要介懷，我只是想先了解清楚你們三人的關系而已，畢竟若是事先便把方向弄錯，那我可能就真的幫不了你了。侯爺府水有多深你也是知道的，他們雖然被滅了國，可他們身為雲上之人的後代，胸中又豈會無傲骨？但依你之言，龔書楠居然能兩女侍一夫，足可見她對丁夢雲的必得之心。所以現在問題的關鍵在丁夢雲，她若想見你，我自有辦法讓她出府；反之，我便只能偷偷把你送進侯府見她了。當然，前提是我們得先確定丁夢雲在侯府的具體位置才行，否則一切都是紙上談兵。”

“小憐，你有辦法確定丁夢雲的位置嗎？”李沐了解小憐，他知道她心中大致是不太樂意幫趙勘的，她一向不太喜歡三心二意的男人。但憑心而論，李沐並不認為自己認識的趙勘會是那種玩弄感情的人，所以他還是想助他見丁夢雲一面。只是小憐對感情太過執著，若是她不願意，那自己是絕不會再招惹此事的！

“想要確定丁夢雲的具體位置，我們還需要找一個老朋友幫忙。我想他不會不願意的。”小憐微微一笑，心中也在猶豫趙勘之事到底要不要幫忙，只是最終她還是為趙勘那一句“作 別”所感。畢竟這也是另一種愛情吧。

成，即生。不成，則別。所做一切皆只為不留遺憾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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