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再見

省城的業務不多不少，瑣事繁多。不少人聽著長禾的名字前來咨詢，也有相熟的客戶搭橋牽線，齊周然吩咐，初來乍到，多看多聽，無需急躁。

她坐在齊周然辦公室的斜對面，據說原是程曉佳的座位。他們從梧城來的人不多，只司機小馬和業務部新人一名，其餘全部本地招聘。

對於這樣的安排，原本她並未多想，只是今早齊周然的神情太過晦澀，讓人忍不住細想。

齊周然的應酬不少，常常帶了她去，又十分紳士地為她想好理由，免於喝酒。只是回程的路上，借著酒意，總有大膽的時候。

那日，齊周然的一位叔伯宴請主管部門領導，本著提攜晚輩的意思，邀請齊周然赴宴，都是久經官場的老人，喝起酒來，難免讓人推脫不了。齊周然有求必應，縱然將話說得圓滑，仍醉得厲害，只因為年少風華，比起禿頂圓肚的老家夥們，仍讓人如沐春風。

他坐在車裏緊閉雙眼，表情有絲難受，沈知將水遞過去，卻被他忽然抓住，細細摩挲。對向來車開了遠光，車內有片刻的光亮。沈知慌忙將水塞到他手裏，正襟危坐。

初見齊周然，總感覺他不茍言笑、深沈莫測，不想熟絡起來竟也如此隨性。車內黑暗，骨節分明的手指慢慢摸上她的，沈知不敢做出大動作，只得轉頭望向車外，佯裝無事。

後來齊周然再叫，她便不再應允，只找借口推托。其實沈知不是很明白，她坐在飯桌，除了性別占優勢，常常幫不上忙，說花瓶都有些高擡，況且齊周然總是十分紳士，免去其他女同事的應酬，不想到她這裏，偏偏例外。對於這個問題，齊周然回答得十分認真，以至她不自覺反思，“除此之外，你眼裏何時有我？”

其實他們見面的時間不多，縱然僅一道走廊之隔。他的接待室常常排滿人，衣食住行又不與員工一起，若非有意，可以一整天碰不到頭。想來齊周然過往感情經歷豐富，說起情話，讓人怦然心動，十分受用。

她也曾見過程曉佳。下班時分，高層辦公區沒幾個人，她換了發型，又化了妝容，已然褪去青澀的學生樣，隱約透著小女人的姿態，齊周然去了臨市，很晚才會回來，沈知洗完抹布，剛好在門口遇見她。

除了開始的驚訝和局促，平靜下來的程曉佳，稍顯熱絡。沈知問是否有事，她也只說來辦手續。為免尷尬，沈知蜻蜓點水般略過此事，程曉佳卻有些急切，想要解釋一二。想來她到底有事，只是不願多說。

沈知將下午的情形說給齊周然，他卻不置可否。

“一來認錯，沒有必要，公司不會姑息，二來再給一次機會，更不可能，這樣悄無聲息地走，對她最好。”齊周然表情凜冽，毫無挽回的餘地。

興致不高時，幹什麽都索然無味。公司租住的員工宿舍附近有會展中心，雖值淡季，人卻不少。她原本只想湊個熱鬧，順便看看衣著清涼的長腿車模們，卻架不住銷售人員的各種攻勢。她只拿了手機，身份證都未帶，那初出茅廬的95後小哥開著試駕車，將她送回。若不是沈知及時制止，他便如羈押犯人般陪她上去。

公司有車補，保險和維修也能報銷，第一輛車作為練手，只需經濟耐用，沈知覺得並無不妥，齊周然卻不做評價，只說，“你高興就好。”

隱隱約約覺得是因為沒有事先征詢，即便看法南轅北轍，為以示尊重，該有的程序總是不可或缺。

花錢帶來的小小刺激和新鮮感，足以抵消齊周然的不滿，況且他都未說，沈知便純當不知道。

日子一天天下去，忙碌繁瑣，重覆且無新意。人也同被上弦的玩偶，每日衣食住行，每日重覆勞作，間或戀愛、結婚、生子、升遷、生病，為後續鋪墊，其實本質是相同的，只為磨練心性，可惜有人一生計較，太過入戲，有人及時醒悟，隨心隨性。倉央嘉措也說，世間事除了生死，哪一件事不是閑事！沈知沒那麽高的境界，仍在俗世中摸爬滾打，還是會期待，還是會氣憤，也還是會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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