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辭職

他們一起去大學城的跳蚤市場，齊周然的手機總會時不時有電話打進。盡管公事繁忙，他總試圖扮演貼心男友。起先每到一個地方，總是好脾氣的下車陪逛，後來見她無所事事，毫無重點，便索性躲在車裏，不再惺惺作態，這種人最是掃興，生生將別人閑逛的樂趣扼殺。

齊周然訂了海島的機票，烈日炎炎，暈頭轉向。沈知裹了厚厚的紗巾，不肯暴露半分，她總容易曬傷，也容易曬黑，電視養生節目有過介紹，據說這是因為抵抗力差的緣故。齊周然光著膀子，在晴天碧水間肆意享受，順便暴露還算可以的身材。一番折騰過後，又忽發奇想地想要拉著她入海。

“不要，我暈海。”

“你不是穿著泳衣。”

“總之不要。”

到底還是沒有下海。接近中午，海灘上的人忽然多了起來，三三兩兩，有些吵鬧。齊周然不喜人多，遠遠知會一聲，便轉身獨自走向酒店大廳，大概沒有意料中的人追趕，間隔很遠後，他轉身回望。沈知拖著腳步，按著原有的步伐前行，不肯遷就。每當兩人的距離漸近，齊周然便會轉身離去，然後在不遠的地方再次等待，如此反覆，終於遇見。不知誰先說了什麽，兩人牽手消失在你來我往的人群中。

想要一個謠言止息，最好的辦法，便是再生出另一個謠言。多日未到公司，總是有些惴惴不安。沈知拿著假條找領導銷假，一路聽到不少傳聞。

讓她吃驚的還是程曉佳的辭職。前段時間見面，她還是從懵懂走向成熟的示範，如今卻稍無聲息的辭職，讓人疑惑，昨晚她還和齊周然廝混打鬧，卻也從未聽他提及。

得意忘形，能力不行，意圖*領導，從三樓到十二樓的時間裏，她已經聽到幾個版本。辦公OA裏提到，程曉佳因個人原因主動辭職，所以至於其他，她選擇從未聽說。

薛總的態度有些變化，盡管細微，她仍察覺得出。多了份試探，多了份小心，也多了份和善。

長禾集團原本是國企，董事長也只是分公司的負責人，當時轟轟烈烈的改革開始，董事長便有意接手，苦於沒有資金，便挨家挨戶地籌措，當中的冷暖，即便到了現在，薛總開會時，仍止不住地感慨。

等閑變卻故人心。不知人心本就易變，還是當初心意本就不齊，一起奮鬥的戰友，也總會有私心。所以當齊周然點名要把她調到省城時，他的那份猜忌和謹慎，總是可以理解。

“去那邊也好，一來可以鍛煉自己，二來等這邊的風波淡忘，齊總這樣的安排可謂良苦，只是公司少了你，總缺了一名得力幹將。”薛總將話說得周整客套，讓人聽著甚是感激。

臨行前，她將自己的行李收拾打包，房屋中介發來的傳單同廢舊物一並扔進垃圾筐。原本還在猶豫該如何解釋，現在倒省了一樁心事，果真是計劃不如變化快。

佟喜歡的情緒似乎好了些，氣色也紅潤起來，只是眼角眉梢有些許皺紋，不知忘了遮瑕，還是最近生出。齊周然外出應酬，她們一起去防身術班，恰巧那位小姑娘也在。

佟喜歡身體素質比她好很多，練習起來也有模有樣，沈知體力不濟，坐在旁邊甘當觀眾。那名二十出頭的小姑娘五官清秀，身材瘦削，齊耳波波頭被高高豎起，紮成丸子狀，如此鮮活的生命力很像程曉佳。

第一份工作很重要，這話好像真的很對。即便工作一般，品行總要錘煉。她一畢業進入長禾，由原行政副總一手*，期間犯過大小錯誤無數，每次都被罵的狗血噴頭，好幾次，她躲在衛生間裏偷偷流淚，然後熬夜整改。

但時至今日，她仍然十分感激，畢竟進入社會，能告訴你做錯的人本就不多，更難得的是，她還告訴你該怎麽做。

後來，那位脾氣古怪的女上司調到他市擔任職務，她因為臨時有事，未能送行，想來仍然後悔了一陣。

程曉佳沒有那麽幸運。她剛畢業便托人進了天禾，時日不長，跟著齊周然調去省城，因為擔著對外的口子，便升了職加了薪。也因為升遷的太過順遂，總有點沾沾自喜，收了合作公司的賄賂，想要私下放行。業務上報評審委員會沒有通過，對方得知後，直接找到公司，將事情捅了出來。

股權投資這回事，說白了，誘惑總是很多，只是沈知沒有想到第一個被抓現行的居然是她。金額不大，性質卻很惡劣，他們每周一次的例會，三令五申的總是道德風險。

知道事情經過的也只是公司管理層，齊周然言簡意賅，不再提及，沈知有絲震驚，有絲唏噓。也許最好的保護，便是淡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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