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白粥

夜裏，沈知做了個長長的夢，夢裏，消失很久的身影忽然又出現開來。她坐在一片燈火明亮處，身旁的椅子忽然被拉開。大大的帶著燦爛陽光的笑容就這麽擠進她的生活。

“同學，你旁邊沒人坐吧，我先坐會。”

“好的”。

……

“下雨了，我們走吧。”

“可是我沒帶傘。”

男孩脫下外套，猶豫再三攀過女孩的肩膀，兩人在細雨綿綿的林蔭小道裏奔跑，看不真切的地方不時有笑聲傳出。

……

氣氛忽然間變了，隱藏在心底的不安統統變成了現實。男孩抓住女孩的手臂，似乎在爭執什麽，那力道就像齊周然抓住時的，無奈既定的結局好像迷霧般早已等待在那裏。沈知知道自己身處夢境，清楚要早點醒來，避免那不值一提的結局，可結果還是碰到了。來回的拉扯中，記不清誰說的一句“分手”，沒有想象中刺骨銘心，痛不欲生，一切顯得那麽順其自然，那麽理所應當。

解脫似地醒來，稍冷的空氣裏，她仍然出了一身汗。電視裏傳來不間斷的歌聲，音色飄渺，曲調輕柔，讓人恍惚，程曉佳仍然睡得香甜，她打開手機一看，原來剛剛淩晨五點。磨磨蹭蹭地爬下床來，關掉電視，又精神恍惚地爬上床，翻來覆去培養睡意，卻發現再難以入睡。

其實對於過往，她雖然有過可惜，卻全不後悔。除了剛剛開始時的難過及不適應，以後的日子裏竟都是釋然，就像反覆揉捏的面團，即便再三挽留，留下的也只是拉扯，不是情分。

已經七點，天卻仍舊蒙蒙亮，她悄無聲息地洗漱起床。記得離酒店不遠的地方有間粥鋪，出發前同辦公室的周姐曾再三推薦，一覺醒來帶來的虛脫，讓人毫無胃口，只想要一碗清淡可口的熱粥。

她周身犯冷，裹了厚厚的三四層，僅透出兩只眼睛。清晨樓道裏空無一人，電梯來的很快，門打開的瞬間，一身休閑裝扮的齊周然出現在裏面。

沈知楞了一下，昨晚為了避嫌，她也只是目送他進了房間，本著對領導負責的態度，又打電話給前臺，再三確認他的狀況，原以為他醉得那麽厲害，肯定會晚起，不想竟醒的如此早。

“齊總早”，說完又覺太過生硬。

“嗯”，齊周然皮膚本來偏白，清晨燈光照應下更加白皙，頓顯年輕了不少，很像豆蔻年華裏暗戀的學長。其實他的年齡比她大不了多少，只是生長在那樣的家庭，多少有些老練的感覺。他眼神銳利地將沈知從上到下掃視一通，“你一個人出去？”

沈知大體說明去向，齊周然眉頭微皺，也不詢問，直接對她說，“等下，我和你去。”

粥鋪具體位置並不清楚，甚至存在與否，她都不是很確定。拿著手機一路導航，分叉的路口，她總要轉動身體，借助導航箭頭辨別方向，就這樣重覆一兩次後，齊周然拿過她的手機，也只是掃了一眼，便走在前頭。她一直覺得方向感好的人很難得。

清晨的江城，空氣裏夾雜著無聲濕鹹的海風，路上安安靜靜，一切讓人心平氣和，如此安逸的環境，很適合走走停停，可惜畢業那麽多年，如此閑適的心境和環境，很難再遇到。

因為有人帶路，沈知只覺走了沒多少的功夫，便在長滿青苔的巷尾找到那間有年頭的粥鋪。古木搭建，白墻敷貼，青瓦青底間，粥味飄香，很像小時候曾經吃到的味道。沈知食欲大增，點了大份的海鮮粥，加上熱氣騰騰的菜包，然後心無旁騖地埋頭細嚼。

第一次見她吃得如此專心致志，毫無防備，甚至一些小習性都不自然的顯露，齊周然頗有些好笑，“很好吃嗎？”。

他點的很少，只一碗分量不大的白粥和小份海菜，也許因為宿醉，也許因為不習慣。沈知一向不會勸人，略略提了句網友們的推薦，他沒反應，她也不再說。只是齊周然的下一個動作，好像預示什麽。

他表情放松地用湯勺從沈知吃得七七八八的碗裏舀了一口，懷著足量可見的淡淡笑意看向沈知，不像之前陌生人間的對視，這種眼神生動且飽含深意，她曾非常熟悉，前男友的、沈爸爸的，惡作劇般的戲謔和打趣，卻無時無刻不透露著親昵。她與他見面的次數都屈指可數，這種親近，讓她頓時從頭頂到腳底泛起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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