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天帝的聲音已經完全消失，姬妃煙卻仍舊處在呆怔的情緒裏。

她是做不出多餘的表情的，就像被判了死刑的絕癥病患，現在的她，似乎已經預知了不久後的離別。身體突然沒有由來的顫抖，姬妃煙抱住了自己，緊了又緊，卻還是感覺不到一絲安定。怕什麽來什麽，為什麽老天爺要這麽對她，這不公平。

她在心裏咆哮，也在心裏哭嚎。

現在該怎麽做？把真相全都告訴素和清瑤，然後請求她的原諒，讓她恢覆上仙真身嗎？神仙不能動情，姬妃煙已經犯了忌諱，如果再一意孤行，恐怕更會讓心愛的人將她怨恨。但是，她不想那樣，她不想和素和清瑤咫尺天涯，她還想愛，她一直有愛。

眼淚簌簌落下，姬妃煙咬著自己的手，情緒幾乎崩潰。同樣的結局，兩難的選擇，她該怎麽做！她到底應該怎麽做！她是自私的，她寧願多一秒守著素和清瑤，也不願過早的和她離別。怎麽辦，到底怎麽辦！

敲門聲傳來，是素和清瑤。

“等等。”未免被素和清瑤看出什麽，姬妃煙匆忙抹掉眼淚，又簡單的洗了把臉，一切妥當之後，才故作困倦的打開了門，欣喜的說：“清瑤！這麽快就休息好啦！”

姬妃煙的演技從來無可挑剔，也正是因為這點，素和清瑤才會用懷疑的目光將她上下打量。“方才，你出去了。”她沒有用問句，而是篤定的做以陳述。

經素和清瑤這麽一說，姬妃煙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她用笑掩飾著心裏的折磨，動作雖然親昵，卻多少有些不由衷的僵硬。“怎麽會出去呢。清瑤走了以後，人家也休息了。呀，睡著的時候倒是聽著有聲音呢，只是過於疲倦，沒想著應答呢。這不，剛剛才起，床被還亂著呢。”

有些東西是不能解釋的，比如現在，越多的解釋，越是欲蓋彌彰，越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思。素和清瑤明顯看透了這點，卻並不繼續點透。她動了動唇，想問又沒問。她撫著姬妃煙的鬢發，道：“睡的還好嗎？若是休息好了，陪我下去走走如何？”

“好。”沒有多餘的人在場打擾，姬妃煙想都不想就答應了素和清瑤。她知道上天能給她們獨處的時間並不多，所以她很珍惜，也奢望更多。

已經是傍晚時分，叫賣的商販早已經散去，街道又恢覆了最初的安靜。姬妃煙和素和清瑤並肩攜手，沿著河道慢慢的走著。誰都沒有開口，誰也沒打算開口。這樣的氣氛剛好，如果誰先開口，反而破壞了如此和諧的氛圍。

不遠處有座涼亭，迎著柳枝搖曳，兩個人背朝街道相視而坐，依舊沒有言語。濕涼的風緩緩而過，姬妃煙握住了素和清瑤的手，帶著它輕貼自己的臉頰，無比歡喜，無比回味，無比留戀。目光交錯，姬妃煙欣慰的看到了對方眼底的愛意，想到可能發生的以後，她的眼淚不由自主的滑落，引來素和清瑤一陣疼惜。

“好好的怎麽哭了呢。”拿著手帕的手輕輕拂過姬妃煙的眼角，為她拭去眼淚。素和清瑤明知道姬妃煙有事瞞著自己，卻遲遲沒有問出口。她轉坐到姬妃煙的旁邊，將她攬在懷裏，溫柔的哄著她：“明明那麽好看，這樣一哭，倒是我的罪過。可是風沙迷了眼，方才這般呢？來，我幫你吹吹如何？”

很多時候，姬妃煙都感動於素和清瑤的體貼和善解人意。她輕輕點頭，任由素和清瑤煞有其事的輕吹自己的眼睛，緩緩的涼氣襲來，姬妃煙摟住她的脖頸，心有愧疚：“清瑤，有件事我...我一直都沒有告訴你。”

“嗯？什麽事呢？”素和清瑤問道。

什麽事呢，當然是天大的事情。姬妃煙咬著下唇，欲言又止。她實在沒有勇氣把真相說出來，比起被恨，她更怕的是永遠的分別吧。“其實...其實我...”不過一個簡單明了的事實，卻成了姬妃煙含在嘴裏的黃蓮，苦澀卻怎麽都吐不出來。

正在猶豫的時候，素和清瑤卻先開了口：“若是實在說不出口，便等到想說的時候再說，我不介意。”她拍了拍姬妃煙的手是以安慰，又道：“之前休息的時候，我做了個尤其奇怪的夢。”

“夢？”姬妃煙不明所以，卻等著素和清瑤說出下文。

略微回憶了一下，素和清瑤把所經歷的那個奇怪的夢境盡量詳細的說了出來。她沒註意到姬妃煙越來越蒼白的臉，整個人都在回憶中出神，等到回神的時候，姬妃煙亦已經恢覆如常。“這夢著實奇怪，我素來少夢，這樣的夢更是第一次發生。妃兒，你說...”

不等素和清瑤把話說完，姬妃煙趕緊把話題接了過來。“只是個夢吧。大概是因為我在你身邊，所以清瑤總會把自己帶入仙境當中。加之我和你說過那個素和本就非人非妖，由此你更會多加在意。沒關系的呢，清瑤莫要多想，一切有我。”

姬妃煙的話說的在理，只是一個夢，再怎麽奇怪又能影響到什麽呢？素和清瑤到底是凡人，興許真是因為身邊有個真正的神仙，所以才會夢見那些以前從未夢過的光景。“確是我多慮了。”素和清瑤讚同的說道。

夜幕越拉越近，周圍的屋宅已經點亮掛在門口的燈籠迎接黑夜。這樣朦朧的模糊讓人尤其沒有安全感，姬妃煙亦是如此。這樣的朦朧感讓她產生了一瞬間的沖動，她抓緊了素和清瑤的手，眼睛裏閃爍著期待：“清瑤，我們私奔吧！”遠離這裏，不管到多遠的地方；拋開一切，哪怕一秒也是愉快地。

素和清瑤被她抓著手腕，盡管有些疼痛，卻還是由著她像救命稻草一般緊緊的抓握。“妃兒，告訴我，是不是又有事情發生？你到底怎麽了？”終於還是問了出來。畢竟，這樣的姬妃煙過於叫人心疼。這哪裏還是初次見到的那個媚惑傾城的妖媚？這哪裏又是滿面自信從來自若的姬妃？

耳邊傳來的聲音讓姬妃煙突然安靜下來，她看著素和清瑤，張嘴欲說些什麽，又找不到任何可說的話題。她能看到素和清瑤眼裏的疼惜，這讓她感到滿足。“沒事呢。”姬妃煙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在素和清瑤的懷裏越發的安靜。

“姐姐，原來你們在這兒呢！可讓我好生苦找。”一個淡淡的身影出現在涼亭之中，素和手持燈籠，光亮正好映著相擁而坐的兩人。“咦？姬姐姐怎了呢？像是不開心了呢！”看出了端倪，素和頗顯關心。她繞到姬妃煙的身邊，輕輕拍拍她的肩膀，道：“姬姐姐怎麽了呢？是不是遇到了什麽煩心事兒呢！說出來，讓咱們幫忙解憂也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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