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在一起的時間不算短，素和清瑤多多少少把姬妃煙的性子了解了大概。她知道，這種時候的姬妃煙要的從來不是違心的安撫，而是一個從頭到尾的解釋。“妃兒，明明這般好看的臉，若是哭了，可是要天地跟著流淚嗎？”素和清瑤刮了下姬妃煙的鼻梁，依舊是讓人懷念的寵溺。

“那你會跟著心疼麽？”姬妃煙眨著眼睛，心情果然比剛才好了很多。狐貍精的心情就是這般變幻多變，情緒來的快，去的更快。

“你坐下來，好好聽我說。”素和清瑤拉著她的手坐下，“你向來聰慧，怎會不懂我所以願意和她同宿的用意？妃兒，此來江南，若只有你我，咱們大可隨心所欲，不必在乎他人目光。可你不能忘記，同行的人中，有皇上，亦有他身邊的寵信。而我們，是他的皇後和妃嬪，過於貼密，豈不是硬生生的把自個兒往他的眼前推嗎？你暫且委屈一晚，待明日有人退了房，我自會差她去別個房間住，好麽？”

素和清瑤的言語裏有著商量的意思，盡管如此，姬妃煙還是清楚，這種商量是不可改變的。她向來心思通透，對素和清瑤說的那些顧忌自然體諒。但是，她同時也需要素和清瑤明白一件事情，“清瑤，我可以答應你。但是，我也要讓你明白一件事情，那個素和，你不能和她走的太近。”

“嗯？”素和清瑤疑惑又不疑惑，只等著姬妃煙說出下文，好讓她清楚明白。

清楚明白？哪裏會清楚呢？連姬妃煙自己都看不清對方的本相，更別說她特地接近素和清瑤的真正的動機。可是，如果不說，只怕素和清瑤會在不知不覺中鉆進對方的圈套。沈吟片刻，姬妃煙打算實話實說：“她不是人。”這麽唐突的說了一句，她在素和清瑤的眼睛裏看到的是詫異而非驚嚇：“我不知道她到底是什麽，卻能確定她不是人。她可能是妖，又可能是仙，總之我看不清她的本相。”

“連你都不知道她是妖是仙？”素和清瑤抿了抿唇，思緒多少有些放空。等到她回神的時候，姬妃煙正用一種覆雜的目光望著她。“我覺得，她不會害我。”素和清瑤低著頭，認真的思考了一會兒，解釋道：“不知為什麽，我覺得...她有些熟悉。好像，我曾經真的和她有過相識。妃兒，我覺得在她身上，有可以解開我迷茫的東西。但我不清楚，可能只是錯覺。”

很顯然，素和清瑤的話在姬妃煙的心裏激起了層層巨浪。越怕什麽越來什麽。她以為，素和清瑤不過凡人，哪怕遇到曾經的舊識，也不過是陌生人相見。豈料，身為凡人的她，竟會對誰產生熟悉的感覺。這樣的苗頭是不該出現的，這是種危險信號，對姬妃煙來說，尤其危險。

“清瑤，你這是錯覺。”沈默了片刻，姬妃煙終於開口。她試圖讓素和清瑤打消那些不該有的念頭，她搖了搖她的手，又道：“很多時候，這種錯誤的直覺會將你帶入危險當中。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無。清瑤，你須謹慎。”

“我知道。”素和清瑤點點頭。

氣氛突然失了該有的愉悅。

素和清瑤和姬妃煙都在沈默，兩個人面對面望著彼此，在一方坦蕩的時候，姬妃煙的眼底不禁閃過一絲微不足道的慌亂。這份慌亂並沒有被素和清瑤發現，她還是毫不知情，在這樣沈默的時刻，輕輕的抱住了姬妃煙，她說：“有時候總是事與願違，妃兒，就委屈你這一回。不知皇上會在這裏停留多久，朝政為重，他不可以一直這般任意妄為。”

“事到如今你還在乎那些嗎？清瑤，你說過來到這裏以後我們就伺機離開，現在你告訴我，我們究竟何時才能真正的遠離那些無幹人等？”很顯然，姬妃煙不想再耽誤時間，她怕時間越久，素和清瑤就越可能觸及到有關她的身份的真相。這樣不好，她不能容忍有朝一日和心愛之人咫尺天涯，明明相見相識，卻無關情愛。

可惜，素和清瑤並沒有給出讓她滿意的答案。“再等等，現在還不是時候。”並非放不下皇後之位，而是現在這個狀況，根本不適合所謂的憑空消失。事實上，相比姬妃煙的自私和擔憂，素和清瑤向來考慮的更多。她做不到瀟灑的撒手不管，更不可能放任皇上在江南肆無忌憚的玩樂。對她來說，江山社稷，百姓民生，比什麽都重要。

短短的一句話，姬妃煙倍感敷衍。她正好說些什麽，房門被有規律的輕輕敲響。門外，素和的聲音淡如流水，卻隱約有著失落。“姐姐，你在裏邊兒嗎？店家已經把熱水燒好，姐姐還不回房嗎？”她把回房二字咬的極重，那是一種催促，也是對姬妃煙的暗示和威脅。

“妃兒，你受委屈了。”素和清瑤不打算讓素和在門外繼續說話，她在姬妃煙的唇邊輕輕印下一吻，隨後打開了門。“說了些事情，這就回去吧。”她有意的回頭望一眼姬妃煙，隨後輕輕關上了門，當真和素和回了隔壁的房間。

空氣裏夾雜著濕潤的水汽，姬妃煙不在，素和清瑤又恢覆了最初的清冷。她在屏風的遮擋下簡單的洗了個澡，盡管整個過程都有種被盯著的不適感，素和清瑤仍舊表現的極為淡然。離開了屏風，素和清瑤瞥過規矩的坐在床邊的素和，道：“你不洗麽？吩咐店家再換一遭熱水。現在天色尚早，不過旅途勞累，倒是有些乏了。”

“我之前已經洗過了呢。”素和微微一笑，不同於面對姬妃煙時的詭異和玩味，此刻的她，完全暴露著自己的情緒，毫不掩飾的，甚至是巴不得讓素和清瑤讀透自己的心思。“姐姐，第一次和姐姐相處，我實在不知該如何形容。”她依著素和清瑤坐下，眼神裏透著深深的迷戀，“你可知，我找了你多久？我以為，我不會再見到你，可是...老天是憐我的。”

面對如此明顯的癡戀，素和清瑤顯然適應不來。她的態度冷淡依舊，除了姬妃煙，再沒有任何人能夠讓她散去冰冷，哪怕是和自己長相一模一樣的人，也不可能。“我亦是沒想到，我竟還有個孿生姐妹。這些年，你過的好嗎？可有許配人家？”

“沒有呢。一直想著和姐姐見上一面，卻始終沒有機會。至於成親一事，我卻是不想的。尤其見了姐姐，只想日日陪著姐姐，哪裏會有嫁人的心思呢？”說著，素和又是一笑，知道素和清瑤心中微有抗拒，索性點到即止，換了話題：“姐姐不是累了嗎？那，妹妹陪你小睡一會兒可好？”

“也好。”睡著了，倒也不會有太多的尷尬。素和清瑤抱著這樣的打算，靠著床裏邊兒的位置側躺下去。“你若是無聊，可以去外邊兒走走。”說完，她閉上眼睛，當真有了睡意。

“陪著姐姐，怎麽會無聊呢。”看著素和清瑤的背影，素和也跟著躺在她的身邊。沒了多餘的言語，素和在這時微微挑起一側的唇角，隨即一點發著淡光的片段竄進了素和清瑤的腦袋，侵蝕著她原本無夢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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