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道。

淑妃的腳掌被地上的碎片紮破，作繭自縛，皺起眉頭。她重重的推開蓮妃，雙眸裏先是一片茫然，而後清朗。“你來這裏做什麽，看我笑話的麽！”大喊大叫的時間太久，淑妃的聲音難免變得沙啞難聽。她不理會腳上的傷口，眼淚滑落，痛不欲生。

好端端的孩子，就這麽沒了。那是一條命，一條上天好不容易賜給她的生命！就這麽沒了，連著她的恩寵，連著她的未來，也一並消失無蹤。

“讓我看看你的腳。”蓮妃不由分說的拉著她到床邊坐下，過程中幾次被她推開，也只好耐著性子繼續堅持。來往多次，總算讓淑妃老實的坐到床上，沒了方才的掙紮。一塊兒碎片紮進了肉裏，蓮妃小心的將它取出，駕輕就熟的在寢宮裏尋來紗布，替她仔細的包裹。

淑妃就那麽看著她為自個兒忙碌：看她專註的為她包紮被碎片紮傷的腳掌，看她放下娘娘的架子打掃著滿地的碎片，也看她從外頭端來一碗噴香濃郁的補湯。這些，全部都是蓮妃為她一人的忙碌。有那麽一瞬，淑妃真心覺得，如果日子能這般下去，也未嘗不可。

“你剛剛經歷過滑胎，須得好生休養。這是我讓人熬的補湯，慢火燉了幾個時辰，味道應該不差。”小勺盛著的湯被送到淑妃的嘴邊兒，蓮妃難得放下折磨去認真的體貼。“喝了湯，我陪你歇息一會兒。”如此溫柔，淑妃自覺有些沈溺。她擡手抓著蓮妃的袖口，不吭聲，一口一口的喝著蓮妃餵她的補湯。

是相當不錯的補湯，聞著香濃鮮美，喝起來更是滋味極佳。如此天氣，配上這般溫而不膩的補湯，倒也舒服。淑妃喝了大半兒，久未進食的胃口已經撐到了極限。她輕輕推了推湯碗，如此示意，便知她已經飽腹，不願再喝。

蓮妃扶著她躺下，為她把被子輕輕的蓋好。“這段時間正是養身體的關鍵時刻，太醫的藥不能不喝，若想身子好的徹底，就不要隨意光腳。地涼，若是被濕氣竄進身體，可就不好了。”大概是要離開的，蓮妃輕輕的拍打著被沿，好讓淑妃早早的睡去。

沒了之前摔東西的駭人聲，被收拾幹凈的寢宮顯得格外安靜。淑妃突然的暴戾消失無蹤，此刻更像一只乖巧安靜的貓咪，被人安撫著睡著。聽她均勻的呼吸，蓮妃猜她該是睡著，正欲離開，反被淑妃拽住了手，回過頭，她已經睜開眼睛，似乎並沒有睡著。

“不是說陪我歇息，這麽快走，怎麽？要去服侍皇上麽？”淑妃話語尖銳，私心卻想要蓮妃留下。她搞不清楚自個兒這是怎麽了，大概是今日的蓮妃過於溫柔體貼，讓她多少驚訝亦多少沈溺吧。

興許，驚訝的從來不止淑妃一人。被拽住的手反抓住對方的手，這樣有所挽留的相處，不正是自個兒想要的嗎？蓮妃重新坐下，靜靜的望著淑妃，她撥弄著她的發，猶豫了片刻，掀開被子躺了進去。“皇上後宮三千，怎會把寵幸留在我的身上？再者，你難道不清楚，我從來所願嗎？淑妃，你身體虛弱，近來就讓我照顧你可好？”

“難得有人自告奮勇，你既要照顧我，那就別怪我差遣於你。現在，你得陪我睡會兒，我沒讓你走，你不得離開。”嘴裏說著沒有絲毫感情的話，淑妃的手卻暴露了自個兒的心意。她輕輕抓著蓮妃的衣袖，哪怕再閉上眼睛，也不肯有絲毫的怠慢。

“你不讓我走，我又如何走得了呢？”一語雙關，蓮妃想要表達的，淑妃豈會不懂？

長路漫漫，來日方長，有何不可？

山路崎嶇，侍衛們顧及兩位娘娘的身體，行路格外緩慢。一聲又一聲烏鴉叫自不遠處傳來，終於打破了馬車裏的沈寂。“到哪兒了？”素和清瑤掀開窗簾，放眼望去，不見綠林，倒是一個又一個土包。這麽個地方，似是有些詭異。

“回娘娘，此地乃亂葬崗。天黑前，咱們該到離皇城不遠的縣城。在那兒歇息一夜，明天下午就該到了。”侍衛道。

“亂葬崗？”頭一遭聽說這裏有亂葬崗，素和清瑤難免好奇。她又瞧了瞧，直覺周圍陣陣詭異，著實不是久留之地。剛放下窗簾，姬妃煙立刻撲了上來，一雙狐貍眼可憐兮兮的瞅著素和清瑤，撒嬌道：“想不到這裏竟是亂葬崗，清瑤，人家好害怕呢！你可要抱緊人家呢！”

“...”素和清瑤有些無語，若說害怕，不該是普通人才有的反應嗎？姬妃煙，既是天界的仙君，本身就脫離了凡塵，又何來的懼怕？反倒是那些流離在外的鬼魂，見了天界的仙，豈有不怕？豈有不逃？

“起來，這般粘著像什麽話！”很顯然，素和清瑤還是不打算這麽輕易的原諒姬妃煙。她試圖把她推開，卻發現不管怎麽用力，姬妃煙都像八爪魚一般牢牢的抱住她，任憑你如何發力，她自動也不動。幾經折騰，素和清瑤終於放棄了將她推開。既然推不開，那就只好是她做空氣了。

“清瑤，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肯原諒我呢？告訴我好不好？人家已經知錯了，你就原諒人家好不好嘛！”姬妃煙貼著素和清瑤，一張臉幾乎貼在了對方的臉上。這樣的近距離，就算素和清瑤真的把她當作空氣，也著實沒辦法視若不見。

“姬妃煙，做錯了事，豈有這般輕易原諒之理？你以為，憑你幾句話，我就該將你原諒麽？”素和清瑤把臉轉到一邊兒，心裏頭仍舊有氣。“此事若咱倆換個位置，你當如何？”

“當...當原諒你。”姬妃煙投機取巧，笑嘻嘻的湊了上來：“那清瑤，是不是也可以原諒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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