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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甘心沈淪,情願深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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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冬就有點羞惱,他一把扯過宮成手裏的睡袍,惡狠狠地說:“快去做飯!浴室在哪裏,我要洗澡!”

文冬就在二樓臥室的洗澡間裏沖了個淋浴,等他下樓的時候,宮成已經把宵夜備好放在了廚房中間的工作臺上。

鹵牛肉、涮牛肚、萵筍片、冰啤酒、藍莓……

七八個盤子裏,竟擺的都是文冬就愛吃的菜。

“你家平時都備著這些嗎?”文冬就環視了一圈空空蕩蕩的別墅內景,怎麽看都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樣子,於是就有點好奇。

“是啊!平時偶爾來住,但是會有阿姨定期來打掃,準備好食材放在冰箱裏。我吃飯不挑食,所以之前都是讓阿姨隨便準備,認識你之後,都讓她按照你的口味準備了。”

宮成說的雲淡風輕,文冬就卻聽的心都化了。

宮成把最後一個三文魚片好裝盤,然後洗了洗手,從工作臺裏頭繞出來,為文冬就拉開了一把高腳椅子。

“文哥哥,坐。”

文冬就走過去坐下,宮成自己拉開隔壁的椅子坐好,兩個人腿都很長,此時即使是坐在高腳椅子上,也還是要彎曲著才不至於沒地方放腿。

宮成又開始不老實地把自己的腿往文冬就腿上湊,因為都只穿了睡袍,宮成甚至連內褲都沒有穿,所以湊著湊著,就又有點起火。

文冬就默默地把腿收進睡袍,用墨綠色的綢緞蓋好自己的腿,一寸肌膚也不留在外面。

然後他夾起了一片牛肉,餵進了宮成的嘴裏。

“老實吃飯。”

宮成笑嘻嘻地嚼著牛肉,乖巧地點頭:“我都聽文哥哥的。”

一邊吃、一邊喝著啤酒、一邊聊著天,餐廳後面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昏黃燈光下的私人泳池,和錯落有致的小花園,有微風吹動水面的聲響,和夏夜的蟬鳴。

“你平時一個人住這裏嗎?”文冬就捏著一罐啤酒,微微側頭,去問宮成。

宮成點頭:“這裏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我童年時幾乎所有的美好回憶都跟這間房子有關。那個時候有我媽陪我,我外公也會常常過來。我媽會做好吃的蛋糕和甜點給我吃,我外公會陪我一起玩飛機玩小汽車,那個時候,所有我認為重要的人都圍著我轉,好像我才是這個世界的中心,那個時候,我沒有煩惱,只有快樂。唯一一個算得上不那麽稱心如意的事情,大概就是我很難見到我爸吧!他幾乎一個月也難得回來一次……”

宮成說到這裏,頓了頓,仰頭灌了一大口啤酒:“所有學校的家長會都是我媽去開的,我爸大概連我上幾年級、是哪個班都不知道吧。”

又是仰頭猛灌啤酒,一口氣喝掉了剩下的,宮成修長的手指一勾,又打開了第二罐。

“有一次我們學校開運動會,老師要求的是最好爸爸參加,因為要有好多家長抱著孩子跑、跳這些的運動,爸爸力氣大些。那一次,全班所有的小朋友爸爸都去了,唯有我,只有媽媽陪著。”

宮成仰頭,又灌下去半罐啤酒。

“我媽個頭挺高的,有快1米7,可是她很瘦啊!真的是很瘦,感覺皮包骨的那種,我那個時候已經挺高挺重了,我覺得我媽抱著我能跑出100米都是奇跡。可是那一天,我媽為了不讓我自卑,不讓我感覺不如其他小朋友,硬是抱著我跑了一整天。她應該是很累的吧,可是她卻沒在我面前說過半個字。我那時候小不懂事,只想著不在小朋友們面前落下風,卻忘了我媽抱著我又怎麽能跑得過那些爸爸們呢?”

宮成仰著頭,喉結上下滑動著,辛辣的酒順著喉嚨直抵體內。

文冬就擡手,按住了宮成手裏的啤酒罐,慢慢下壓,手上的動作不容置疑,但是說出的話卻溫柔無比。

“好了,都過去了。那一天,你媽媽肯定是很高興的,能和這麽好的兒子度過難忘的一天,即使是累,她也甘願。”文冬就的手指繞過啤酒罐觸碰上了宮成的指尖,“別喝太多,也別喝太快。別想太多,也別太多責怪。”

宮成楞楞地點頭,隨即將目光移向落地窗外的泳池。他的手指收緊,將啤酒罐都擠壓的變了形。

“文哥哥,你不是一直問我有多怕水,又為什麽會怕水嗎?如果這問題的答案牽著筋骨連著血肉,你還想要聽嗎?”

宮成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始終望著窗外的泳池,不曾看文冬就一眼。

文冬就側過身,以身體的正面對著宮成,然後他用雙手捧著宮成的臉,就如同捧著一件稀世珍寶。

“宮成,接下來的話我只說這一遍,你要聽好。你的怕、你的悔、你的恨、你的喜,你的所有一切,我都想知道,哪怕這答案會牽著筋骨連著血肉,我也想知道。我想讓你的一切,也牽著我的筋骨、連著我的血肉。往後的日子,你不是一個人,你有我。你聽懂了嗎?”

宮成渙散的目光開始聚焦,最終定格在了文冬就的臉上。

文冬就五官立體,皮膚極好,連毛孔都發著幹凈的光。宮成看著這張令他魂牽夢繞、神魂顛倒的臉,半晌,才說:“文哥哥,謝謝你,文哥哥,我愛你。”

宮成對水的恐懼,生根於他8歲的那一年。

宮成6歲的時候,外公宮晟去世,賀翔開始全面接管JY的對外業務,拋頭露面、接受采訪、代表集團談判這些事情幾乎都由他一手操辦。宮幼南退居幕後,雖然也參加集團的日常運營,但更多的是戰略指導和方向把控,具體的事務性工作都很少插手了。

為了宮成,宮幼南把大多數時間都貢獻給了家庭。

7歲的時候,賀翔把賀家遠房的一個侄子賀子懷領進了宮家的大門,讓宮成認他做弟弟。

據賀翔說,賀子懷是老家一個遠方親戚的獨子,父母都過世了,一直跟著奶奶生活,可是奶奶年紀大了,自顧不暇,根本沒辦法很好地照顧這個可憐的孫子。

於是,賀子懷的奶奶托人輾轉找到了他們賀家最有出息的賀翔,希望他能夠發發善心,將這個孤苦無依的孩子帶到Z市,接受好的教育,過上好的生活。

宮幼南是理解賀翔的,賀翔出身貧寒,但是為人積極肯幹,結婚之後更是一心撲在事業上,最開始是為了證明給宮晟看,現在宮晟過世了,也許是為了證明給她自己看,她宮幼南沒有嫁錯人。

對於賀家的事情,賀翔也是樂於幫忙的,也許是骨子裏那種可以光宗耀祖的虛榮感,又也許只是單純地不想看著自己的親戚兒子過得太過悲慘,總之,賀翔帶回了賀子懷。

宮成小孩子心性,看到多了一個玩伴簡直高興的不得了。而宮幼南溫柔賢良,也懷著母性的善良接納了賀子懷。

於是,每個周末假日,賀翔都會帶著賀子懷回家,那段日子裏,只有見到賀子懷的時候,才能見到賀翔。

轉眼一年過去,宮成8歲的生日宴會是在自家別墅裏舉辦的。那一天非常熱鬧,宮成的小夥伴都來玩耍,賀翔也帶著賀子懷來了。

在客廳切完蛋糕,一群小男生沒吃兩口就開始用蛋糕打起仗來,從一樓跑到二樓,從這個房間跑到那個房間,最後又跑到院子裏,跑到泳池邊。

賀翔和宮幼南在室內招待客人,來了很多的大人,有公司的合作夥伴,JY集團的高管,還有方方面面需要打點的職業代表。

一群小男生在泳池邊追逐打鬧,玩兒的不亦樂乎。宮成被一群小夥伴們簇擁著,無比快樂。

宮成站在泳池邊,不知道怎麽回事,也許是一起玩鬧的小夥伴人數太多,又也許是他自己沒有站穩,總之,當下一秒鐘宮成再次呼吸的時候,他吸入的不是空氣,而是無盡的水。

宮成落水了,水流順著他的耳朵、鼻腔和嘴巴進入他小小的身體。8歲的小宮成嚇壞了,他想張開嘴呼救,但卻根本無法發出聲音,因為洶湧的水更加急促地湧入了小宮成的肺裏,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在水中咳出一串串的氣泡。

那個時候的宮成還不會游泳,他拼了命的用手腳拍打著水面,他想要把頭伸到外面來,可是他做不到。他甚至感覺自己越掙紮,反而會被水中無形的手拉入更深的深淵。

宮成無法呼救,無情的水淹沒了他的頭頂,他在水下驚恐地睜著眼睛,用目光乞求著岸上的人來救救自己。

可是此時泳池邊都是一群小孩子,他們沒有見過這樣的陣仗,早就嚇得魂飛魄散了,一個個都呆在原地,嚇到傻眼、慌到停滯。有幾個稍微沈穩點的開始跑到落地窗邊瘋狂拍打玻璃,大聲喊著屋裏的大人出來施救。

混沌迷茫之間,宮成瞟見了在一群驚慌失色的小孩子堆裏,那個冷漠的、陰霾的、甚至是有些兇殘的,賀子懷。

宮幼南和賀翔從屋裏跑出來,把宮成從水裏救出的時候,宮成已經昏迷了。

一向端莊優雅的宮幼南踩著高跟鞋就跳下了水,她奮力從水底抱起宮成,將他小小的身軀掛在自己身上,火紅的連衣裙下擺飄散在水中,像是開出了一朵絢爛明媚的花。

那次落水之後,宮成在醫院住了半個多月的院,因為腦部缺氧險些導致神經系統受損,留下終身的殘疾。

在往後的日子裏,恐懼的種子漸漸在心底生根、發芽,日月澆灌著它、血肉滋養著它,於無聲處,長成參天巨樹。這巨樹的枝葉掩住了天性、枝杈戳穿了心肺,如影隨形、無路可逃。

自此,宮成再不敢下水。

直到,他遇見了文冬就。

這個男孩子對他說,“跟我在一起你不用怕水”,“如果你需要的話,在水裏,我會保護你,不讓你嗆到水的”。

文冬就是這樣說的,也是這樣做的。

在游泳館裏,是文冬就把自己從水底拉出到了這可以自由呼吸的人世間,一如14年前的宮幼南一樣。

也許從文冬就最初無心之中說出那幾句話開始,他於宮成而言,就不僅僅是心上的皎白月光而已,他是保護王子的騎士,是擊退黑暗的勇士。所以,宮成才會那麽無法自拔地陷入到一個名叫文冬就的愛情陷阱裏,甘心沈淪,情願深陷。

【作者有話說:元旦快樂,寶貝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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