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王和柳如心成親的第二天, 他們就進宮了，給皇帝請安，也去見見貴妃娘娘。貴妃娘娘是肅王的養母, 肅王成親之後當然得見一見貴妃。

“你們兩個人以後好好過日子就好。”貴妃沒有別的話要說。

要知道這夫妻的一輩子還是得看以後，不能單單就看眼下。

眼下，肅王喜歡柳如心, 事事緊著她, 等到以後，那就不一定。

貴妃沒有去給柳如心潑冷水，她知道柳如心的性子很像那一位庶出的姐姐，柳如心必定知道怎麽做才是最好的。

“一定。”司徒明遠抓著柳如心的手, “一定好好過日子。”

貴妃看著司徒明遠看著柳如心的眼神，這眼神挺熟悉的。當年, 皇帝也是那麽看她庶出姐姐的, 只不過皇帝的心思更雜, 皇帝心裏有其他的東西。

過了一會兒, 皇帝來了, 皇帝讓貴妃跟柳如心好好聊聊，而他有話要跟肅王說。

皇帝把事情藏在心裏那麽多年，他都沒有對其他人說。可當看見柳如心的時候, 就覺得柳如心和他的心上人長得很像, 又看肅王, 又覺得肅王就是年輕的自己, 皇帝到底不想肅王以後後悔。

“當年，你媳婦的大姨母也長得很好看。”皇帝知道柳如心的身世，這種事情瞞不過他，“她長得好看, 脾氣也好，也有些才華。可是她是庶女，她在家裏沒有那麽得寵，她的親娘就只是一個舞姬。有很多人都瞧不起她，男子看上她的美貌，又覺得她這樣的身份做妾室就好。”

“……”司徒明遠沒有想到皇帝竟然跟他說這一家事情。

“你和你媳婦相遇的情景，跟朕和她相遇的情景也算有些相似。”皇帝道，“她曾經也救過朕，給朕包紮過傷口。朕想納她為妾，不錯，跟其他男子一樣，就只是想讓她為妾，而不是正妻。你祖父不可能允許朕娶一個庶女做正妻，何況，當時奪嫡情況緊急，朕就更不可能娶。甚至為了她家能更好地支持朕，朕納現在的貴妃為妾。”

“貴妃是嫡女。”司徒明遠道。

“是，她不僅是嫡女，在家還受寵。”皇帝道，“朕想著她們是姐妹，長得也有幾分相似。且你祖父當年也給朕賜婚了，有了正妃人選，她就不願意當妾。哪怕朕說朕娶她為側妃，她都不願意。”

其實，在皇帝娶貴妃之前，他曾經過問他的心上，可是她沒有同意。最終，皇帝納貴妃為側妃。

皇帝娶妻納妾之後，依舊不忘那個女子，就想著有朝一日能娶她。誰成想，她死了，病死了。

那時候，皇帝就想是不是有人設計她生病，比如有人給她下慢性的毒，讓她的生機一點點地流失。皇帝當時還想著給她報仇，可是她臨終的時候卻說，她早就該走了，她不喜歡這個世界。

她的身體本身就很柔弱，臨死前，還說沒有人設計她。因為人爭得過活人，爭不過死人，所以那些人沒有必要設計她。

皇帝想說她傻，爭不過死人又如何，有的人就沒有想著爭不爭得過，就是想讓她死。

“你媳婦和她沒有生活在一起過，你媳婦出生的時候，她早就死了。”皇帝道，“她不願意嫁人做妾，也不願意嫁給人做續弦，也不願嫁給通房丫鬟的人，因為她知道有通房丫鬟的人，遲早還會納妾。她不喜歡去跟那些女人爭，她說她的身體不好，沒有必要成親。”

司徒明遠沒有說話，他就是靜靜地聽著。

“京城裏，很多貴公子都喜歡她。”皇帝腦中浮現那個她的巧笑嫣兮，“她很美，脾氣又好，有誰會不喜歡她呢。可是我們這些人心中有太多的計較，想著那些利益，根本就沒有想著她是否願意嫁給我們，而是想著我們納她為妾，那就是她的榮幸。”

“兒臣對心心不是如此。”司徒明遠強調，他從來不覺得自己娶柳如心是她的榮幸，那應該是自己的幸運。

“不是就好。”皇帝道，“說到底，我們這些人當初都瞧不起她，覺得她不配成為我們的正妻。她就只是一個女人，一個女人哪裏比得上那些權勢重要。還覺得時間長了，她就知道她有多麽愚蠢。等到後面，我們才發現真正愚蠢的人是我們，對她念念不忘的人是我們。”

皇帝相信不只是自己念著她，還有其他人念著她。

“你和你媳婦……肅王妃，她在外就只是一個商戶之女，進士的妹妹，她成為縣主那也是因為她救了你。”皇帝道，“有的人，還是打心眼裏瞧不起她。”

皇帝就覺得柳如心的情況跟那個她太過相似了，商戶之女，又哪裏比得上侯門的庶女呢。柳如心明明是侯府嫡女，卻被掉包，成了商戶之女，再進京城的時候，還面臨各種算計。

她們的性子真的是太過相似，她們都還長得很美，她們都還遭遇各種各樣的磨難……

“朕希望你們兩個人能安安穩穩過日子。”皇帝道，“朕跟她沒能在一起，你跟她的外甥女在一起了，你們可以過好日子。那一道聖旨也是你求的，一生一世一雙人，就看你能不能做到了。”

那個她要的也是一生一世一雙人，皇帝給不了。

司徒明遠看著皇帝走遠，他以前就是知道一些，卻沒有知道得這麽詳細。而皇帝跟他說那麽多，皇帝是希望他和柳如心能好好的，上一輩沒有大成的事情，皇帝就希望下一輩能做成。

“這樣也好。”司徒明遠嘀咕，這樣的話，皇帝應當很滿意柳如心，皇帝也不可能給他賞賜別的女人，皇帝也不覺得他獨守著柳如心有什麽問題。

司徒明遠曾經還想要是皇帝一定要給他賞賜別的女人，他一定不可能要，沒有必要裝樣子要。他又沒有想成為太子，沒有想著成為皇帝，那麽他就不需要平衡前朝和後宮，他就不需要娶那麽多女人。

秦王才是要成為太子的人，秦王要娶的女人才多。

另一邊，貴妃跟柳如心也聊了一會兒。

“寧遠侯夫人是一個腦子拎不清的人，你若是見她，你還是多註意一點。”貴妃道，“她把別人的好，都當作理所當然的。她知道你的身份，也覺得你理所當然就得敬著她，就得聽她的話。”

貴妃太了解她的那個妹妹，寧遠侯夫人從小到大都是那樣。寧遠侯夫人喜歡讓別人去做事情，要是別人沒有做好，她就說別人的不是，而不覺得自己不應該讓他們去做那些事情。

“是。”柳如心點頭，她挺震驚的，貴妃娘娘竟然跟她說寧遠侯夫人的事情。

柳如心沒有想過要跟寧遠侯夫人多接觸，只是她們接觸的機會應該比較多。

“有的人就是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貴妃道，“有的人活在自己的世界，還要別人圍著自己轉。有的人活在自己的世界，根本就不管別人去做什麽，也不要別人圍著自己轉。”

寧遠侯夫人是前者，貴妃娘娘想她的庶出姐姐是後者。

“有時候，活在自己的世界挺好的。”貴妃回憶到過去的事情，就想著那樣的人就不像是世間的人，“你和肅王，也沒有必要多考慮別人，他們也不可能總是圍著你們轉，也不可能都說你們的好。”

“是，記得。”柳如心點頭。

“你我之間，不必那麽拘束。”貴妃娘娘拉著柳如心的手，“若是你一早就在，本宮一定很喜歡你。”

貴妃想如果柳如心生活在寧遠侯府，柳如心不一定就成長成為蔣三姑娘那樣的人。蔣三姑娘這樣的人，是她的親生母親、親生的外祖母不好，從根子上就壞了。

貴妃認為自家人還是有清醒的，只是寧遠侯夫人不清醒而已。

“現在在了。”柳如心道。

“是，現在在。”貴妃笑著點點頭。

柳如心和司徒明遠被留在宮裏用飯，皇帝和貴妃都在。

皇帝看柳如心吃的一些菜，還想著柳如心跟那個她還有相似的愛好，柳如心果然是她的外甥女。

等柳如心和司徒明遠一塊兒出宮之後，坐馬車回王府的路上，柳如心便道，“皇上和貴妃還是挺好的。”

“那是對你。”司徒明遠心想：他們就只是把你當替身。

不過也不能完全那麽說，柳如心是貴妃的親外甥女，貴妃把柳如心當親人。皇帝就是想著司徒明遠能做他沒有完成的事情，讓司徒明遠能跟那個她長得相似的人一起過一輩子。

司徒明遠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好，至少皇帝和貴妃多看重柳如心，那些人也就不敢隨意欺辱柳如心。

多幾個靠山總是好的，司徒明遠不覺得這樣就沒有顯現出自己的能力，他覺得這樣挺好的。只要自己和心上人能安穩過日子，那麽他被人說不好，那又有什麽呢。

“只要對你好就夠了。”司徒明遠道，“有的事情，沒有必要追根究底。”

“不說，我也知道。”柳如心靠在司徒明遠的肩膀上，“跟貴妃娘娘的姐姐有關系，也是寧遠侯夫人的姐姐。”

有這麽一個姐姐在，哪怕姐姐死了，皇帝也多寵著貴妃，寧遠侯夫人也能繼續犯蠢。

柳如心想自己何嘗又不是占便宜了呢，那個姨母真是一個厲害的人物，一般人根本就比不上這樣的人。那樣的女子死了，卻還活在眾人的心裏。

“是。”司徒明遠道，“你不是她，也不可能成為她。”

司徒明遠不可能柳如心成為那個她，他們一定會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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