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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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夢◎

靈清峰。

長姝輕聲說:“師姑,請你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別人。”

藥峰主嘆了一口氣:“這件事事關你的性命,她萬一又是個不知道惜命的,將來倘若她受更重的傷,那些傷再緩慢轉移到你的身上,到時只怕我也沒辦法救你。”

長姝抿了抿唇,她的眼眸微垂,漂亮的眼瞼被勾勒成一抹倔強的弧度。

“師姐對我恩重如山,一切都是我自願的,她不需要知道。”

藥峰主臉上滿是心疼,想起當年長姝被送到她面前時的可憐樣子,她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那麽小的長姝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漂亮的臉被鈍器劃的根本沒了人樣,靈根更是被長姝曾經的師父毀得亂七八糟。

那時長清宗根本沒有人在乎長姝,還嫌棄長姝會死在長清宗晦氣。如果不是她想盡辦法保住了長姝的命,不然世上早就沒有什麽名動天下的長姝仙子了。

想到這裏,藥峰主不由得更加難過:“長姝,當年你上一位師父怎麽對你的,你忘了嗎?這世上之人大多不可靠,你將一腔感情傾註在許棠身上,未來不一定會有好結果。”

聽藥峰主提起舊事,長姝的臉色並沒有什麽變化,只是整個人身上的氣息更加冷淡了些:“不過是舊事罷了,我早就忘了。”

藥峰主連忙說:“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長姝總是這樣不記仇,只記得別人的好,當真是個好姑娘。

“不過我也要提醒你,你身上的情.毒有一部分來自許棠身上,這段時間你必須遠離她,否則毒素只會越來越難清理。”

長姝頓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她藏在袖子裏的指尖愉悅地輕點膝蓋。

“不會的。”長姝輕聲說。

這時,藥峰主突然想起什麽:“對了!他們以為你一直未醒是因為許棠害的,許棠現在應該還在受刑!”

長姝驟然擡眸。

·

一盆冷水劈頭蓋臉的澆了下來。

許糖冷的睜開了眼睛,她的心臟劇烈的跳動著。

沈睡許久的黑線感應到了什麽,它迅速清醒,悄無聲息的游走在許糖的脊背上。

許糖並未感應到身後有東西,她全部的註意力都在面前的眾人身上。

所有人都在看她,他們都想殺她。

“許棠,你可知錯?”

顧長樂和許一洲坐在高臺之上,好似最大的審判者。

事實也的確如此,他們是長清宗的掌權者,是許棠的父母。

今日的太陽份外炙熱,風也並不溫柔,吹曬在許糖的傷口上,難受的讓她想流淚。

滾燙的地面折磨著許糖,她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自己:她的父母是書塾的教授,一個教詩書,一個教算數,他們通情達理,不求許糖成龍成鳳,只求許糖平安快樂。

是的,她的父母很愛她,高臺上坐著的人不是她的父母。

許糖忍著身上似是逐漸麻木的疼痛感:“你們問我知錯沒有,我的回答是,請問——”

“請問她犯了什麽錯?”長姝突然出現,她神情冷硬,快步走到許糖身邊。

長姝分明是在為許糖說話,可她的眼神卻並沒有看向許糖。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長姝站的略靠前了些,正好將眾人看向許糖的目光全部擋住,也如同巧合般沒有碰到許糖流在地上的血。

長姝像是刻意的在克制著什麽。

沒了那些惡意的目光,許糖終於松了一口氣:“長姝……”

許糖本來一點都不想哭的,原本她可以忍住不哭,但是長姝一來,許糖便莫名想要流淚。她想叫長姝趕緊離開這裏,可長姝並沒有回頭。

晶瑩的淚水將眼底強忍住的委屈化開,順著眼眶往外滴,很快滴在地上,流到了長姝心裏。

長姝重重的閉了閉眼睛,緩緩跪了下來。

如果他今日不來,許糖會被硬生生打死。

他甚至不敢看許糖的傷口,他怕自己會失控。

廢物!!!快讓我們出去殺了所有人!我們要報仇!

殺了他們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讓我們啃斷他們的脖子,鮮血噴湧出來的時候她一定會很高興!

……

耳邊充斥著濃烈暴戾的聲音,長姝的心緒驟然一動,他握緊了拳頭,指甲深陷入肉中。

許澤生忍不住站出來:“長姝,這個賤人當年就該被那群流浪漢淩.辱.致死,也好過如今導致你受了這麽多的苦!”

長姝擡頭,眼神驟然冷下去。

許澤生在被長姝盯住的瞬間,只覺得自己全身上下的鮮血都凝固了。

那種被某種恐怖的獸類盯住的可怕感覺,讓他不敢相信那是長姝看向他的眼神。

受到主人命令,無數黑氣迅速從長姝的腳下湧向四周。

若是有人能看到長姝身上的黑氣,便會發現自她昏迷醒來後,身上黑氣的氣息變得更為可怖。

可惜,沒有人能察覺到這些黑氣,長清宗宗主也不能。

無數黑氣在青天白日下,如同游蛇般肆無忌憚的湧向四周,除了高臺上的兩人之外,在場的每個人身上都爬滿了黑氣。

許澤生全身上下被游動的黑絲包裹住,他對一切一無所知,仍舊用憤恨不平的眼神看向許糖。

黑氣順著他的眼睛爬了進去。

許澤生突然感覺眼睛疼了一下,不過他並沒有在意這些,長姝明顯在維護許糖,許澤生只覺得委屈又生氣。

顧長樂的聲音自高臺傳來:“長姝,前幾日你才為許糖受過鞭刑,怎麽,今日你還要為她受過?”

許糖遲鈍的聽出顧長樂話裏的意思。

長姝什麽時候為她受過鞭刑?她怎麽不知道?

顧長樂並未打算讓長姝回答,她繼續說:“如果你現在退下,我們不會追究你,你要考慮清楚後果。”

長姝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

他何嘗不知今日和許糖跪在一起意味著什麽,只是有些東西,無論如何也不能放棄。

哪怕舍棄他多年苦心經營的一切,也不能放棄。

不過……

長姝好似輕描淡寫的看了一眼許糖,在瞳孔驟縮之前,又將目光移走。

懲戒臺上,長姝聲音清冷:“敢問師娘,我師姐她所犯何錯?”

顧長樂的聲音罕見的冷了下去:“長姝,你在忤逆我們!”

懲戒臺安靜下去,今日長姝已經太過了,高臺上還坐著一直未曾說話的宗主許一洲,沒有人敢為她說話,

“長姝……長姝,算了……別為了我……”許糖想把長姝扒拉開,她和長清宗的關系已經走到了盡頭,許糖不想長姝再為自己犯錯。

長姝握住了許糖的手:“師姐總對我的事情念念不忘,在無望城中甚至寧願自己死,也要讓我逃走。如今,師姐對自己的事情卻總說算了,在師姐眼裏,自己就那麽不重要嗎?”

大概這世上,每個人在孤立無援的時候,都希望有人能夠堅定不移的站在自己身邊。

那種落水抓到浮木的感覺實在是讓人難以拒絕。

即使許糖真的想要長姝別趟渾水,但在心裏隱秘的角落裏,她還是希望有個人站在自己身邊。

許糖落了淚:“可我會連累你。”

長姝握住許糖的手握的更緊:“可我不怕被你連累。”

這句話猛地撥動了許糖的心弦。

作者有話說:

藥峰主:長姝一直都是個不記仇的好孩子。

長姝的記仇本: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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