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不註意 值得被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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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這個電話, 池桃心底最後一絲僥幸被抹殺地徹底。

她的預感還是成真了。

在所有人都松懈的時候。

她用力閉了閉眼,額角沁出幾道冷汗,頭一回, 也是唯一的一回, 認真喊出那人的名字:“傅瑾。”

“哦?”沒想到能從她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 那頭有些意外,而後,饒有興致道, “傅尋止和你提過我啊,我還以為那小畜生什麽都瞞著你呢。”

“小畜生”三個字令池桃皺了皺眉。

她不喜歡有人這麽稱呼她喜歡的人。

但, 現在也不是和傅瑾對著幹的時候。

“我對你的了解並不多, 事已至此,你即使綁了我和陳盛源,也會被警察抓到的。”趁著手機還有信號, 池桃邊和他周旋, 邊給傅尋止編輯短信。

她才剛點開短信界面, 感覺出租車車速忽地加快。

池桃心尖一顫。

“我勸你不要輕舉妄動哦。”如她所料, 電話裏傳來傅瑾陰陰的笑,“你那輛車的司機, 也和我一樣,亡命之徒。車上有實時監控,能看到你在幹什麽,你要是敢給任何人報信, 那可憐的桃桃就沒法活著看到我和大明星了。”

他在拿她和陳盛源的命威脅她。

“……”

知道他沒有在開玩笑, 池桃重新將手機放回耳邊,空著的手伸進大衣口袋,不斷摸索著, 語氣冷淡又直接:“你到底想做什麽。”

“變臉變得可真快,和他可真像,怪不得那小畜生對你死心塌地的。”

“……”

註意到她的手一直停留在大衣口袋裏,傅瑾瞇起眼命令:“把你的手伸出來,不要讓我發現你在做小動作。”

許是知道自己死到臨頭,池桃連和他周旋的心思都沒有,面對他的命令,無語地把手伸出來,直挺挺地對上側邊的攝像頭。

“拜托。”她挑釁地勾唇,沖攝像頭招了招手,“現在都快十二月了,天氣這麽冷,你也不讓開個空調,我暖暖手都不行?”

沒等傅瑾說話,她自顧自地嘆了口氣,一副大度不和他計較的模樣:“那行吧,畢竟我命還在你手上,我也不想死得那麽早。”

池桃在賭。

賭傅瑾不敢真拿她和陳盛源的命,至少,不是現在。

他綁架她和陳盛源,就是為了威脅傅尋止和陳金平,主要目標是傅尋止,陳盛源只是個被她牽連的倒黴蛋罷了。

說不定,還會用小胖墩來牽制她。

現在主人公都沒到場,以傅瑾的報覆心,不會那麽輕易要了他們的命的。

所以說,當初陳叔叔就不該答應幫傅尋止。只牽連她一個人也就罷了,要是小胖墩出了什麽事兒,她得愧疚一輩子。

池桃默默嘆了口氣。

還好她有做準備,這幾天特意穿的都是口袋很大的大衣,裏邊裝了她幾年前用的那個手機。

因為款式比較舊,還是按鍵式的,撥打緊急電話的鍵位可以肌肉記憶。

她這麽挑釁,傅瑾暫時應該不會懷疑這個口袋裏藏著東西。

希望警察能效率高一點,趕在她這個手機被傅瑾發現前趕過來吧……

還有傅尋止……

不知道他有沒有發現她被綁了。

她的挑釁成功激怒了傅瑾。司機不知在車裏噴了什麽東西,池桃思緒漸漸迷糊,腦袋昏昏沈沈的,眼皮子像被膠水粘住,竭盡全力睜開也無濟於事,沒過幾分鐘,便昏倒在了後排座椅上。

池桃再蘇醒,發現自己正處於一個很暗的環境。周遭很空曠,唯一的光源來自高處的兩扇窗戶,折射出的光線很暗,外頭應該已經到晚上了。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很奇怪的味道,像汽油,池桃用力吸了吸鼻子,證實了這個猜測。

就是汽油。

如果她沒猜錯,傅瑾打算放火燒了這裏,也順帶燒了他們。

剛才和傅瑾聯絡的手機已經沒有了,身上的外套也被扒了,手表也沒了,現在她只套著一件衛衣,其他能用作工具的都沒有。

池桃往前走了幾十步,透過光線,依稀看見不遠處的地上躺著個人。她心下一緊,快步走過去,看清了陳盛源的臉。

他正被幾根有她手臂粗的繩子捆在椅子上,連人帶椅子倒在地上,還在昏迷中。池桃初步觀察了一下,他的雙手被反剪到身後,和椅背綁著,雙腿被分開,一條腿綁著一只椅腿,身上也連著椅背打了好幾個死結,嘴裏塞了塊抹布。

池桃把抹布抽出來,也沒什麽對帥哥的於心不忍,用力拍他的臉,邊拍邊大喊他的名字。待陳盛源兩邊臉都被她拍出幾道紅痕,他才迷茫地睜開眼:“桃子姐?”

池桃松了口氣,甩了甩發酸的手,沒好氣道:“你怎麽不等火燒起來了再醒。”

陳盛源打量了下周圍環境,很快意識到發生了什麽,懊惱地蹬了蹬腿。又因綁著椅子,動彈不得,像只在熱水裏掙紮的青蛙,樣子十分滑稽。

他沒忍住爆了粗:“我操,我明明做了準備的,這他媽什麽東西。”

池桃蹲下來,認真研究他這個繩結要怎麽解,聞言回了句:“防不勝防。”

“……”

她話音剛落,離著他們不到五米的距離,全黑的角落裏,老舊電視機屏幕閃了閃,維持在雪花狀態,過了幾秒,跳出一張癲狂的臉。

池桃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剛才怎麽沒發現這兒有個電視機。

電視機裏的臉,和她上次在莊園遇見的,傅瑾的臉重合,又有些許不一樣。

他往後退了幾步,手臂上黑色的,小刀紋身異常惹眼,他的眼睛很紅,瞪得很大,唇角弧度咧得不正常,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瘋瘋癲癲的樣子。

如果說,上次那一瞥,給她的感覺是陰冷。

現在就是徹頭徹尾的瘋狂。

“兩位晚上好啊。”

他輕聲笑。視線仿佛能透過屏幕,筆直地落到池桃的臉上,讓人不寒而栗。

“池桃,確實是我低估你了。”他陰惻惻地笑了聲,從邊上拿過一塊碎片,遞到屏幕面前。

池桃不動聲色抿了抿唇。

那是她那款舊手機的碎片。

果然還是被傅瑾發現了。

“我本來呢,是想拿你們和傅尋止談判的。”傅瑾邊癲狂地笑,邊道,“畢竟叔侄一場,只要他肯跪下來求我,我也不是不能放他一馬,給你們一條生路。”

池桃冷笑:“你做夢,只有你跪下來求他的份。”

“哈哈哈哈。”仿佛沒有聽見她的話,傅瑾又自顧自地笑了幾聲,“不過呢,因為某人不聽話,擅自報了警,我現在改主意了。”

“他讓我什麽都沖著他去,不要牽扯到你。啊,多麽感人的愛情。他願意拿自己的命換你的命呢,池桃,感動嗎?”

“但是我不同意呢,我不想要他陪我,我想要你陪我。有什麽,會比眼睜睜看著自己最愛的人死,最痛苦的事情呢?”

“反正我也不想活了,黃泉路上,有你們兩個相伴,倒也挺好。”

他那的背景和她這邊一樣暗,池桃猜測,他可能躲在他們所處的這個地方,即使不是這裏,距離也不會很遠。

通過他的話,池桃幾乎可以肯定,他的目標是她。

不知道他能不能聽見她的話,池桃努力扯著嗓子,試圖憑借這個小小的屏幕,和他溝通:“傅瑾,你想要我陪你死,可以,你讓人把陳盛源放了。”

“不行。”

這次響起的是陳盛源的聲音。

池桃重新把抹布塞回他嘴裏,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動不了的人沒有說話的權利。”

傅瑾好像真的能聽見她的聲音,他頓了幾秒,似乎在思索,最後揚起個古怪的笑:“好啊。和你對話的電視機旁邊有張桌子,上面有瓶東西,你把它喝了,我讓人去給陳盛源松綁。”

敢情他早就算好了。

池桃往前走了幾步,和他說的一樣,電視機果然有張桌子,上面是一杯白色的水。

看起來就不是什麽好東西。

她重新走回屏幕前,挑起眉,冷靜地和他談條件:“如果你言而無信呢。讓給他松綁的人先過來,松了我再喝,你可以讓你的人看著我喝,我一個弱女子,也打不過一群大漢。”

傅瑾:“你可能沒分清楚狀況,現在有求於人的是你。”

“想要我命的不是你嗎。”池桃彎起眼睛,低低的笑,“如果我不喝那東西,你怎麽能確定,我一定會死呢。我完全可以不管陳盛源的死活,自己一個人逃出去。”

她話音剛落。

傅瑾大笑:“池桃,你果然是個聰明人。”

他轉過頭,目光對著鏡頭外的,另一道手機屏幕:“傅尋止,你眼光確實不錯。你的女人想要自己死,來放她的好弟弟逃出去呢。”

池桃脊背一僵。

傅尋止也在和他對話嗎。

他現在一定很急,急著在找她。她絕對,絕對不能表現出,很驚慌的樣子,這樣會讓他沒法集中。

“尋尋,你能聽到我說話嗎。”池桃努力喊,隔著兩道屏幕,也不知能不能傳進他的耳朵裏,“我沒事,你不用擔心我!這裏只是有點黑,只有兩扇窗而已,還是有光的,目前很安全!”

“臭丫頭死到臨頭還犯賤。”

察覺到她透露信息的意圖,傅瑾呸了聲,切斷了她這頭的通話,屏幕重新恢覆黑暗。

緊接著,幾十米的距離,大門被打開,三個虎背熊腰的大漢往這頭走過來。

借著稀薄的光線,池桃能依稀瞥見,他們每個人身上都有數量不一的傷痕,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身形也比她高了一大截,硬打是絕對不可能打得過的。

他們壓根兒沒打算給陳盛源松綁,其中最壯的一個,連人帶椅子把他扛起來,便往外走,壓根兒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剩下的兩個人就盯著她。

池桃明白,當著這兩個人的面,自己不可能跑得掉。她拿起桌上的水杯,想都不想仰頭灌下去。

瞧見她吞咽的動作,兩位壯漢對視一眼,轉身離開這裏。

藥效發作的很快,池桃感覺自己身體一陣一陣的無力。她兩手撐著桌子,妄圖穩定身形,感覺力量在流失,她很快站不住,意識也在一點點下沈。

電視機屏幕再次亮起來,男人癲狂的聲音仿佛響在她耳邊,又似乎隔得很遠:“傅尋止,看啊,快看啊。”

她聽見傅尋止的聲音,向來冷靜淡漠的嗓音,染上了慌張,語氣也很急,卻仍在安撫她,像隔了一層霧:“兆兆,不要怕,我會來救你的。”

鼻尖傳來濃重的煙味,嗆得她臨近墜入深淵的意識重新被扯起來,直接清醒了幾分。

眼前是跳動的火光,比火燒雲更旺得火紅色在不斷翻騰,跳躍,沿著汽油的路線,很快逼近她所處的位置。

火燒起來了。

她可能,等不到他來救她了。

只是有點可惜。

最近他都在忙傅瑾的事情,兩人都沒怎麽相處。他還讓她在家乖乖等他,在上那輛出租車之前,她還想著給他做.愛心晚餐,送到他公司去陪他。

平常在家,都是傅尋止做飯,因為她說喜歡吃。

明明她不止做甜品好吃,做飯也很好吃的。

只是沒機會讓他吃到了。

透過漫天的火光,池桃終於看清了這裏是個什麽地方。

是個廢棄的工廠。

她所處的這個位置是這間工廠的最角落,沒有澆上汽油,距離火燒過來,大概還需要個一兩分鐘。

倏地,屏幕那頭一陣騷動,能聽見警車的聲音。緊接著,她心心念念的那個人,他似乎拿起傅瑾和她溝通的東西,不再像隔著霧,無比清晰:“兆兆,等我,我馬上到。”

“尋尋。”知道他能聽見,池桃無力地靠著墻壁,忽地開口,“和你坦白吧,我其實一點都不喜歡你,高中追你是見色起意,現在,答應和你在一起,就是為了報覆你當年拒絕我。”

“你每天都熬夜,飯也不好好吃,也不會說什麽好聽的話,還一直套路我,你知道我最討厭被套路的。”

那邊依舊很亂很吵,他似乎在跑,嗓音染上幾分喘息。

“兆兆,你剛才說的我都記著,等找到你和你算賬。算我求你,再撐會兒,我馬上就到了。”

也對,這火燒得這麽大,很容易確定方位。

但是。

池桃費勁地睜開眼,望著大片大片的火光,忽地笑了。

她寧願他不要進來救她。

火勢太大,他要是闖進來,一定會受傷的。

“尋尋,我不在了以後,記得好好照顧自己。按時吃飯不要熬夜,不要老不信任人,也別老套路算計,你是個很好的人,值得被愛。”

最後,她輕聲,說出她很早以前就想說,卻沒來得及說的那句祝福:“恭喜你成功完成覆仇。”

池桃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很自私的人。

一廂情願地追傅尋止,得不到他,還畫夫妻漫畫報覆他。

脾氣也不算很好,沒什麽特別出眾的優點。

她一直很想在他的覆仇裏幫上點忙,不想他一個人承擔那麽多。

到頭來,的確是幫了忙,卻是以這種方式實現的。

伴隨著她的這句話。

池桃聽見大門被撞開的聲音。

漫天火光中,一個人影,遠遠向著她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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