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趁風 這是包夜的價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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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外面的荒涼截然不同, 別墅內大理石地板擦得幾乎能反光,落地窗旁的綠植爆發出盎然的生機,鋼玻的回轉樓梯中間中空, 每一層樓梯都用著銀河噴花, 遠遠看上去像點綴著一層星河。

裏面的東西都被護理的很好, 看得出來主人很愛惜這裏。

這會兒,池桃還有閑暇心思想,等回去以後, 她要在自己家裏也裝一個這樣的回轉樓梯。

怪好看的。

察覺到自己不合時宜的想法,池桃裝模作樣地清了清嗓子, 明知故問道:“帶我來這裏幹嘛?”

“你不需要從別人口中了解我的過去。”男人在她身側站定, 微微側頭,視線落在她紅暈未褪的耳尖上,嗓音沈而緩, “如果你想知道, 我可以全部告訴你。”

這下池桃不僅耳朵紅, 整張臉都紅了個透。

她別開眼, 努力將視線聚焦在回轉樓梯上,不由自主地反駁:“我怎麽知道你願不願意說……”

“沒有和你說, 是我的問題。”男人的語氣多了幾分歉意,被壓得極低,幾不可聞,“我以為……按照現在的關系, 你並不想了解我。”

“停停停。”

池桃食指放在唇邊, 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她不想在這時候和他爭辯這個,自己換了拖鞋進去,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又新鮮的環境。

她的動作過於自然, 傅尋止在原地頓了下,才跟著她進去。

池桃站在空曠的客廳,靜靜地盯著角落裏的一個棕色櫃子看,裏邊兒擺著滿櫃子的獎杯,多到能疊在一起的獎狀。

餘光瞥見跟在身後的男人,她彎起眼,由衷地誇讚:“你好厲害啊。”

池桃在進附中前就知道,學校裏有個常年年級第一的學神,記憶力好得離譜,看過的東西幾乎能過目不忘,尤其是數學方面,也因此每次都被拉去參加數學競賽,還能捧著大獎回來。

她是真的數學苦手,看到數字就頭疼,各種公式更是背得頭暈腦脹。

同樣的題,別人可能只用十分鐘,她就得想半個小時,還不一定解得出來。

好不容易解出來了,覺得自己是個數學天才,遇到下一道題,數學天才死了。

池桃望著的是一個全國數學競賽一等獎的獎杯。

他完美繼承了傅和玉對數字的天賦,在那場競賽上,很多令其他學生發難,卡了很久的數學題,他是真的沒覺得有什麽難度。

得了獎,看到老師的笑臉,也沒什麽喜悅的實感,只覺得那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天。

直到現在。

看到池桃因為這個獎,笑著誇他厲害的時候,他才有點異樣的感覺。

這個獎沒有白拿。

傅尋止突然開口。

“他有很高的數學天賦,老爺子本意想選的是他。當了警察以後,為不得不替他接任集團的小叔感到愧疚,從小就在培養我。”

傅尋止沒有直說這個他是誰,池桃卻聽明白了。

“我在初中,有一個關系很好的朋友。”男人的聲音緩慢悠遠,仿佛剛開封的醇年美酒,把她一同帶入回憶裏,“他是我同桌,也是,不厭其煩地來和我搭話,即使我不理他,他一個人可以說上半天。”

池桃吐了吐舌頭,感覺有被內涵到。

這不是和她的人設重疊了嗎。

“男的女的啊?”她有些郁悶,轉身,微微仰頭,直勾勾地看著他,忍不住問。

聽出她話裏的不痛快,男人的聲音染上幾分笑意,捏了捏她的臉:“別多想,男的。”

“哦。”池桃一把拍掉他的手,強調道,“我才不在乎男的女的。”

“嗯。”他好脾氣地沒和她計較,拉過她拍他的手,漫不經心地捏著她手指,“你不在乎。”

“……繼續說,別動手動腳的。”

“我不怎麽愛說話,也不是喜歡主動的人。”傅尋止松開她,背抵著櫃子,語氣很淡,像在說別人的事情,“他在班裏人緣很好,經常拉著我聊天,我很感謝他,也把他當成最好的朋友。”

池桃眨眨眼,總感覺這事兒不止於此:“然後呢?”

“初二那年,傅瑾設計車禍,導致我父母去世。”說到這裏,傅尋止頓了下,嗓音壓得很低,“所有人都以為那是傅瑾十幾年以來第一次露面,其實不是。”

“我不清楚他用了什麽辦法,成了我那個同學的叔叔,和我打交道。我出生前他就離開了,我只聽過他名字,沒見過他臉,沒認出來。”

他沒再提後續,池桃卻聽懂了。

第一個主動親近他的同學,和傅瑾有關聯。

那,那個同學親近他的目的,也就昭然若揭。

所謂的同學情誼,對他好,至始至終,都是一場騙局。

她以為他對人的不信任感,是父母雙亡,沒有可信的人,才養成的性格。

未曾想,還有這層關系在。

池桃抿了抿唇,忽然能理解,為什麽一開始,他對她那麽冷淡。

“那……我當初追你,你是不是也以為,我是傅瑾的人?”

傅尋止垂著眼,沒有否認。

池桃喉嚨一緊,手指不受控制地開始發抖,用力皺了皺鼻子。

“那為什麽……”

那為什麽,還允許她待在他身邊?

“因為覺得你不是那樣的人。”

猜出了她的疑問,男人擡眼,對上她的視線,回答地很幹脆。

她給人的感覺很不一樣。

小姑娘皮膚白得像牛奶,包子臉看著肉肉的,沒有一點兒毛孔,養得極好。沒有刻意偽裝,是真的嬌生慣養慣出來的大小姐脾氣,想做什麽就做,不想做什麽就不做。

她的喜歡過於直白純粹,看著他的眼神永遠是專註的,淺棕色的瞳裏溢滿他的影子。

傅尋止那時想。

可不可以,賭這麽一次。

就算她真的是傅瑾派來的,想暗算他,他也認了。

事實證明池桃和傅瑾沒有關系,她是真的很純粹的,喜歡他這個人。

臨近高考兩個月的時候,池桃的父親找他談話。

他說池桃小時候被綁架過,她學過一點防身術,也敵不過男女力量的差異。

他問他知不知道,兩個星期前,池桃走在路上,被一個穿著古怪的老人搭訕。如果不是她跑得快,可能現在就不在這兒了。

池桃從來沒和他說過這件事。

她和他說的,從來都是值得高興的,有意思的事情。

以她的心態,或許覺得反正她跑了,那個人的目的沒有達成,就安然無恙了。

傅尋止不一樣。

他不由得回想起,得知自己父母死訊的那刻。

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車子墜下高架發生爆炸,連骨灰都不剩。

不知那位老人是否和傅瑾有關,傅尋止都不敢再接近她。

他能明白池遠的擔憂,他們擔心的是同一件事。

沒有人敢拿池桃的安危開玩笑。

他向她父親承諾,等他有了足夠的能力,請給他追她的權利。

當然,這些都是他和她父親兩個人的秘密,不能和池桃說。

至少,不是現在。

池桃被他套路過一次,還在氣頭上。要是知道,他的離開,是在她父親的幫助之下,那就真的不會原諒他了。

“傅瑾真的太壞了。”

半晌,池桃突然開始掰手指,一根一根的,恨恨地罵道:“你父母兩個,那司機一個,你小叔算半個,就快四條人命了。”

他回過神,定定地看著她,溫柔得像要滴出水來。

池桃還是那個池桃。

沒有說那些徒勞的,安慰的,感動的話,而是直截了當地罵那個對他不好的人。

“他什麽時候進監獄啊。”池桃嘆了口氣,說,“等他判了死刑,我一定帶著一大幫子人去他墳頭蹦迪,蹦個他媽三天三夜。”

“……”

**

從老別墅出來以後,天色暗了不少,傅尋止帶她吃了個晚飯,再把她送回家。

車停在家門口,池桃解了安全帶,等他開鎖。

見他遲遲沒有動靜,以為他忘了,池桃扭頭,瞧著他好看的側臉,好心提醒:“傅尋止,你不開鎖我下不去。”

“兆兆,我今天的表現你滿意嗎?”

男人沒回應問題,驀地轉頭,和她對視,眸底似有光波流動。

池桃想了下,小雞啄米點頭:“我很滿意,給你加一分,下次再接再厲。”

“滿分幾分?”

“當然是一百分。”

“……”

他又不說話了。

池桃重新認真思索了一番,片刻後,勉為其難道:“那好吧,看在你今天給我講了你以前的事情的份上,我是女菩薩,可以先給你預支一個獎勵。”

話音剛落,她往上提了提,兩條腿跪在副駕駛的座椅上,半個身子往駕駛座探。越她過中間的扶手箱,膝蓋往前蹭了蹭,拉近距離以後,伸出手,環住他的脖子,飛快地在他側臉親了下,順便按下駕駛座的開鎖鍵。

男人脊背一僵。

池桃臉皮再厚,做這種事兒還是有點不太好意思,一個輕輕擦過的吻,足以耗盡她目前的全部勇氣。

“你還差九十九分才能追到我,繼續努力。”

她紅著臉,迅速甩下這句話,連再見都沒說,開了車門跳下去就馬不停蹄地往家裏跑。

仿佛她再不跑,就會被他抓回去似的。

傅尋止怔了好久,才伸出手,緩慢地順著臉部輪廓,撫上她剛才,親過的那個地方。

小姑娘唇瓣溫熱而柔軟,他天生體涼,到現在都殘留著她的溫度。

他抿了抿唇。

腦海裏已經,不受控制地設想出,和她唇瓣相觸的畫面。

小姑娘素白臉蛋紅成一片兒,嗚咽被他悉數含住,用那雙水汪汪的小鹿眼,控訴地看著他,卻無法反抗分毫。

她允許他追她,這畫面再慢,也遲早會到來。

在他父母的忌日,這一年中,他最討厭的一天。

溫暖而炙熱的陽光灑了進來,像五年前一樣,再次點亮了他的世界。

**

池桃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一蹦一跳地回到家,肉眼可見的心情很好,連帶著坐在沙發上處理工作的池遠也被她的情緒感染,難得地笑了出來。

她徑直小跑上樓,回到自己房間,拉開紗窗,探出個腦袋往樓下看。

意料之中的,黑色SUV靜靜停在門口,遲遲沒有離開。

池桃為自己剛剛想出來的這個獎勵沾沾自喜。

趁著傅尋止來不及反應她就跑了,現在八成還坐在車裏回味呢。

她拿出手機,傅尋止給她發來了消息。

備胎一號:【明天中午出來吃個飯,能不能再加一分。】

木兆兆:【你這是和女神說話的態度?一句話一百塊,上不封頂。】

還記得剛加微信那事兒呢。

傅尋止笑了聲,慢悠悠打字:【不是一分鐘一百?我記得我包了一小時。】

兆兆:【?】

兆兆:【女神和下屬能一個價?最低的鴨包夜要價只要幾百,最高上萬,這能比?】

傅尋止沒回了。

樓下的車還沒有開走,而且,他似乎沒註意到二樓的她。

池桃覺得沒意思,坐回柔軟的床上,盤著腿,打算找個綜藝看。

【備胎一號向你轉賬52000元。備註:這是包夜的價錢。】

池桃盯著那個包夜看了半天,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在拿什麽做類比,臉紅到脖子根,忽然感覺有點渴,飛奔下樓。

她爸還抱著筆記本坐沙發上,聽見她下來的動靜,擡起眼,忍不住打趣:“什麽事兒這麽開心?談戀愛了?”

“還沒,快了。”池桃含糊道,從冰箱裏拿了瓶冰水,仰頭連著灌了好幾口,才好不容易按耐住羞恥的心情。

她都說了些什麽啊!

池桃這個反應,池遠並不意外。他早上提傅如玉的時候,就把這結局猜得八九不離十。

池桃肯定會去找那臭小子的。

平心而論,池遠還是挺看好傅尋止的,除了家庭情況,他各方面都很優秀,是一個很適合的女婿。

更何況,他還很喜歡池桃。

只是陳金平有點兒倒黴,到嘴的兒媳婦飛了。

再怎麽看好,他還是尊重自己女兒的意見,平靜地問:“話說開了,不討厭他了?”

“看他表現。”池桃說,“他現在只能算個備胎,離上位還有點兒距離。”

“爸爸。”

沈默了一會兒,池桃倏地開口,有點兒不易察覺的緊張:“如果我和他在一起……”

“你會同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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