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趁風 我們還是不要再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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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桃眼睛睜得老大, 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話語給嚇了一跳,滿腦子瞌睡蟲頓時跑得七七八八。

直覺告訴她他沒在開玩笑。

那種眼前的男人不太正常的感覺愈演愈烈,池桃毫不懷疑, 他真的做得出把她抱去房間的這種事情。

池桃停頓幾秒, 不想和他正面杠, 又不想就這麽乖乖聽他的話。

很快她就有了打算,腳尖一轉,又踩回柔軟的墊子上。

“要我穿也可以, 我鞋在門口。”她眼底清澈明亮,像林中無辜的小鹿, “你去幫我拿一下。”

傅尋止再怎麽樣, 應該也做不出幫她拿鞋這種事兒。

這看著就不是高貴的傅總願意做的。

緊接著。

震撼池桃一整天的事情發生了。

傅尋止沒多猶豫就站起來,從她前邊走過,徑直走到玄關的鞋櫃前, 從裏邊把她的加菲貓拖鞋拿出來。而後, 拎著鞋子, 轉過頭, 很隨意地問:“要我幫你穿嗎?”

語氣像是在說今天天氣真好。

池桃差點以為他被什麽不明生物魂穿了。

這就是酒精的效果嗎?

傅尋止走回來,停在她面前, 低著眼看她。眸底似和窗外無邊月色合為一體,確認似得又重覆了一遍:“要我幫你穿嗎?”

池桃突然想到一個畫面。

她坐在柔軟的沙發上,傅尋止跪在她面前,冰冷修長的指節摩挲著她細膩的腳背皮膚, 帶起一層層, 引人顫栗的觸感。另一只手,拿著只滑稽的加菲貓拖鞋,嗓音如往常般淡漠, 在這個環境下,卻更引人遐想。

“主人,我幫您穿鞋。”

池桃被這個十八禁畫面嚇了一跳。

池桃,你是真的墮落了,怎麽能想這種東西?

她感覺自己的臉頰,一寸一寸地在燃燒,發燙,像一個小火爐,順著這團火,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尖。

也是滾燙的。

怕傅尋止看出自己的異常,池桃猛地後撤一步,深吸了一口氣,毫無預兆地伸手,趁他不設防,從他手裏把拖鞋搶過來,狠狠摔在地上,兩只腳跟著踩上去。

“好了。”她極力掩飾著話裏的慌張,沒好氣道,“我自己穿,不麻煩您。”

話音剛落,她沒再看他,踩著橙色的貓臉,噠噠噠地跑回自己房間,用力甩上門。

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客廳恢覆寂靜,荷包蛋的香味在空氣中彌漫,勾著人的食欲。

傅尋止站在原地,眼睫低低地垂著,像是在思考。

良久,他像是得出了什麽有意思的結論,唇角微勾,徑自走進廚房,又盛了碗白粥出來,就著餐桌上的荷包蛋吃掉。

白粥沒有味道。

可他的兆兆……會是什麽味道呢。

**

池桃逃進房間,順帶鎖上了門,以絕後患。

她背抵著門,身體由於過度緊張而小口喘著氣,耳朵貼著門邊,聽著外邊兒的動靜。

雖然她認為傅尋止大概率不會跟上來。

但他今天的狀態確實不太對勁兒,也不是不會有意外的發生。

確保男人沒有跟上來,池桃拿出手機,給祝穆清發連環轟炸。

木兆兆:【穆穆!】

木兆兆:【快醒醒快醒醒別睡了!江湖救急】

木兆兆:【啊!!!】

過了幾分鐘,祝穆清給她回了消息。

穆穆:【怎麽?漫畫畫不完了?】

木兆兆:【……】

好像確實要畫不完了。

木兆兆:【漫畫我過會通宵趕,我剛剛發現了一個很恐怖的事情!你聽了絕對會震驚一百年!】

穆穆:【?】

池桃索性打了個電話過去。

剛接通,池桃就迫不及待地和她分享自己的新發現:“穆穆,你知道嗎,傅尋止好像想追我。”

祝穆清:“……”

電話那頭的女人顯然剛從睡夢中被吵醒,困意未散,話裏帶著火兒:“你才發現?”

這回輪到池桃沈默了。

“沒有,我之前就有這種感覺了,一直沒敢確認。”

傅尋止高中的不告而別,帶給她的影響太大了。

她會懷疑那些他對她好的日子是假的,會覺得是不是自己的性格過於驕縱,纏著他導致他厭煩了,是不是覺得她配不上站在頂端的他。

唯獨沒有想到的可能,或許是他太喜歡她了,覺得自己配不上她,才選擇離開。

或許池桃想到了,又覺得這個可能性過於荒謬,所以馬上被自己否決了。

包括現在,和他重逢,她都會下意識地覺得,他對她的好,只是建立在愧疚的基礎上。

他覺得自己傷害過她,對她有愧,所以試圖彌補。

更何況,傅尋止還說了那些話,強調合同只是因為她的能力,在她和陳家兄弟敘舊時打斷,是為了商談工作。

徹底杜絕了她多想的可能。

但是行為是騙不了人的。

如果真的只是因為愧疚,他為什麽對四格漫畫裏的情節沒有反應;為什麽要在被拒絕後繼續待在甜品店,還帶她吃飯,給她感冒藥;為什麽在她被恐怖片嚇到時安慰她;為什麽在她耍酒瘋時不推開她,還把她帶回家,甚至還說……幫她穿鞋這樣的話。

想到最後,池桃又開始有些茫然:“如果他喜歡我,又為什麽,不直接和我說清楚原因,和我道歉,而要選擇用這種方式呢。”

“很正常。”被池桃這麽一鬧,祝穆清也清醒了,認真地給她分析,“如果他一開始就和你道歉,你們還會有後續嗎?”

不等池桃回答,她就接了下一句:“不會的,你就是因為不告而別這件事才記了他這麽久,如果這個誤會解開了,你對他最後的情感維系也消失了,他怎麽會允許這種情況發生。”

“我說過的吧。”祝穆清嘆了口氣,“在你最開始和我說,你想追他的時候,我就提醒過你的。”

“你和他的思維模式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他控制欲強,你玩不過他,只會被他帶著跑。”

高中是這樣,到現在亦然。

池桃的思維模式簡單又直接,典型的非黑即白,討厭就遠離,喜歡就會靠近。

不存在,因為某些原因,而影響自己的感情,這種情況。

傅尋止不一樣。

他隱忍而克制,將自己的情感埋在深不見底的水面之下,實在壓抑不住,才會漏出來一點點。

他們都是對自己想要的東西勢在必得的。

某種意義上,是同類人,另一種意義上,又是截然不同的人。

在池桃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她已然入了套,成了池中物。

**

池桃一晚上沒睡著。

滿腦子都是祝穆清最後和她說的那些話。

“幾個星期前,我和你說,他和我做了說明,會來主動找你商談合同的事情,你還記得吧。”

“他當時和我說,他從高中開始就很喜歡你,這次回來,會收購《漫語》也全是因為你。他向我保證,能讓你回心轉意,請我不要插手,也什麽都不要告訴你。”

“我說,我不會幹涉你的任何決定,我拭目以待。”

單憑池桃的角度,祝穆清確實不喜歡傅尋止,他對池桃造成的傷害無法挽回。

可他對池桃的感情也是真的。

池桃因為他難過了這麽久,他也確實該償還回來。

局面完全脫離了自己的掌控。

重逢以來,池桃以為自己才是主導者,引領著事情的全部發展。

卻未曾想過,從一開始,踏進那間辦公室,她就入了局。

再回想自己自以為是的那些反應,只覺得好笑至極。

像個跳梁小醜一樣。

池桃走進洗手間,鏡子裏的臉白得近乎透明,眼底青黑一片,眸子裏血絲盤結,長發散亂地披在腦後。

是穿個白裙子就能出去扮鬼嚇人的地步。

池桃閉上眼,用力捏了捏眉心,慢吞吞地掬了一手水,往自己臉上撲。

不能心軟。

再怎麽樣也不能心軟。

哪有他這樣追人的。

一點誠心都沒有,以為一切盡在掌握,以為只要對她好,就可以隨便左右她的情緒。

池桃想起最近網上很流行的一個詞。

pua。

他現在的行為,和這種人又有什麽區別呢?

池桃深吸了一口氣,推開門,踩著熟悉的貓臉拖鞋,慢吞吞地往外邊走。

如她所料,傅尋止已經醒了,半個身子倚在沙發上,側臉線條流暢幹凈,鼻梁很高,專註地在看手機。

她就是因為這張臉,一而再,再而三的跌在這個坑裏爬不起來的。

池桃猜測,他應該還在看工作上的事情。

畢竟他這麽忙,又一直把時間耗在她的身上。

聽聞她出來的響動,男人擡眼,似是有些驚訝:“怎麽起這麽早?”

他記得她是不睡到中午不願意動的。

話音剛落,瞥見她的臉色,他眉頭迅速皺起來,嗓音也跟著有點兒冷:“你沒睡?”

好像是挺關心她的。

“傅尋止。”

她慢慢開口。

傅尋止突然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有什麽事情,在漸漸脫離掌控。

“兆兆。”

他淡聲喊。

池桃卻突然皺起眉頭,一字一頓,生硬道:“不要叫我兆兆。”

“我想過了,傅尋止。”池桃說,下達著她的判決,更像是一種淩遲,“我還是沒有辦法原諒你。”

“你離開的理由也不用說了,我不在意了,四格漫畫我也不會畫了。”

“我會遵守合同,把長篇漫畫畫完,在這之後,我們就不要再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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