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容光很少動怒，很難見他失態，這曾經是葉連綿最喜歡他的一點。

如今重容光當著他的面失態了，葉連綿果然覺得他還是喜歡理智一點的人，見好就收是一種品質。

葉連綿挑了下眉，看著人上了茶水，笑著朝人道了聲謝謝，目送了一下人離開。

他和重容光離婚也沒幾個月，但現在他看待重容光的心境前後挺大的，以前他視重容光為愛人為同路人，現在倒是覺得這個人跟自己已經沒什麽交集點了。

他就不會如此評價重容光。

他是個有恩報恩，有仇報仇的，但從不逞口舌之快，這一刻，他毫無跟重容光針鋒相對的意思，兩個人到底是走遠了。

和重容光成為愛人的那些時間到底是遠了。

他送了送茶水的人走，又微笑著看向了重容光。

他沒說話，沈默著，沈雪峰這個時候轉過頭來，朝他道：“茶就不喝了，我們走？”

“行。”葉連綿點頭，朝重容光看去，笑道：“你這邊還有事沒？”

重容光鐵青著臉，目光冰冷的看著他。

這個時候葉連綿已經站起了身，他沒動，擡著頭冷冷看著葉連綿道：“你爺爺的事我幫你壓下來了，證據我等會兒傳給你。”

“謝謝。”葉連綿轉過頭，和沈雪峰道：“這次他提前通知了我，我答應了，後面咱倆得還一次情。”

“嗯。”

“以後就別了，”葉連綿又轉回頭，和重容光淡淡道：“做了也是吃力不討好，我只認我同意了的帳。”

重容光漠然冷視他。

也就一句話的事，可能是真的不愛了，重容光對葉連綿來說從來不是神，可就一句話就讓重容光在他心裏的份量一下子就變輕了，就好像一個優等生，突然變成了一個不及格的人一樣，看輕一個自己曾瘋狂奔赴過的人還挺容易的。

自己還是太功利了，一旦這個人對自己毫無可取之處，放棄他真是一件非常簡單容易的事，葉連綿對著重容光的冷眼輕輕一笑，摸著沈雪峰的背，從他身後走出，率先走開。

已經起身的沈雪峰正要跟著走，就見重容光站了起來，直視著他，他便停了腳步，回首看向重容光。

“我這算是挑撥吧，”石頭已堵到了心口，重容光很難從容，也不介意讓人看出他的狹隘，“但覆雜的人和覆雜的人確實不適合在一起，你的好壞都由他的標準來判斷，你覺得你受得了？除非你一輩子不犯一件錯。”

“我受得了，我和你不一樣，我除了我的使命，就是他，至於你說我的使命和他起沖突……”沈雪峰說到這，笑了笑，道：“這個他和我結婚前就想好了，他犧牲。”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比愛你更愛我，畢竟我們除了是對方的初戀外，在一起的時間不長，我之前還挺擔心他會不會被你纏住，他這個人長情，在我面前從來不主動說起你，我挺害怕這個的，”沈雪峰聳了聳肩，“這點我跟他有共同點，越在意越不提，放在心裏看重，今天見你，我也是想把你和我們之間的重心轉移點到你和我之間，省得你老出沒在他的眼裏，不過……”

沈雪峰笑，常年冷峻嚴肅的臉上突然展開了顏，“我現在不擔心了，謝謝。”

他朝重容光點頭，快步跟上了葉連綿的背影。

葉連綿到了外面就拿出手機聯系車子，就見沈雪峰站在了他的身邊，手機那邊汪逸他們還沒走，葉連綿把定位發了過去，嘴裏和沈雪峰道：“沒失望吧？”

“對重容光？”沈雪峰確認了一下。

葉連綿笑，點頭，“我精挑細選的人。”

曾以為這個人能和他一起並肩往前走，重容光有他的格局，而葉連綿從不畏懼，那個時候葉連綿真以為他們是強強聯手。

重容光可能還是沒有變，但他呈露出來對葉連綿的攻擊性，居然跟葉連綿人生當中遇到過的對手、仇敵一模一樣。

那是他真心愛過的愛人啊，卑鄙無恥下流的時候，居然不比他那對生了他卻對他毫無感情的父母遜色。

兜兜轉轉，尋尋覓覓，以為奮力抗爭讓自己跳出了坑，離坑十萬八千裏，驀然回首一看，他尋找到的高峰居然變成了深坑。

期待成落空，悲劇重演，人生好像就是用來失望的，葉連綿只是學會了跌倒了爬起來，他自己並不是金剛不壞之身，他覺得要是沈雪峰沒有出來，他跟重容光的交鋒下來，他可能還是會躲在黑暗的地方暗自砥舔傷口，假裝若無其事的活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學會慢慢帶著巨大的傷口再次活下去。

那是深淵吶。

葉連綿牽住了沈雪峰的大手，轉過頭去，看著愛人微笑道：“我好遺憾，他讓我失望了。”

他愛過的人，沒怎麽愛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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