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沒停，葉連綿也不意外，他深呼吸了又呼吸，才把那股轉頭暴打重容光的沖動控制住。

他還是道行太淺，一個重容光就差點讓他破功。

控制好情緒，葉連綿連眼角餘光都不敢往重容光那邊看，生怕眼睛帶到重容光一點，哪怕一點兒也會臟瞎。

他抄起手機給徐磊打了個電話，那邊一接起就道：“磊磊，開一下我手機監控，叫公司保安隊長按信號過來接我，盡快。”

徐磊那邊沒回他，先打電話叫了保安隊長帶人，把葉連綿手機的追蹤信號共享給了隊長後道：“顯示你離公司有兩公裏，我調一下圖……”

徐磊說著就把公司附近的路線調了出來，道：“在你們的車不闖紅燈的情況下，我十分鐘之內就能追上你。”

“你別來，”葉連綿翻了個白眼，“叫隊長來接一下我就行。”

“我不來，我是說隊長。”

“嗯，行。”葉連綿幹脆把手機掛了，那邊徐磊還想聊兩句，見他掛電話掛得果斷，也知道葉連綿嫌他礙事，不帶他玩兒，他拿起手機想了想，翻出幕後支持他的大佬的聯系方式，跟人家問安去了。

誰背後沒個人吶。

找到了人力支援，葉連綿那點脾氣也沒了，把手機隨意往腿上一擱，雙手交叉放腿上背靠著椅，閉上眼假寐。

就閉了一會兒，他聽到了文件合起的聲音，就見耳朵有人的體溫往他這邊靠近了點，重容光開口了，“我們談談。”

“行。”葉連綿就是來跟人談判的，見重容光願意談了，他求之不得，他睜開眼還坐直了身，“是車裏談，還是附近找個地方？”

“小劉，找個能停車的地方靠邊停。”

小劉在沒開空調還有點冷的車裏一身的汗，他頭冒大汗盡量穩重回道：“是，重部。”

他已經盡力控制了，但聲音尾部還是帶了一點有點明顯的顫聲。

葉連綿都有點心疼這小孩兒，部隊好好的尖子生，被推薦著出來攢簡歷以後要高升的，結果跟了這麽個主沾了一身屎。

別人都是跟著領導出生入死見識刀光劍影，結果他就盡在領導私生活的爛事裏頭攪和了。

不過葉連綿自己也不啥好鳥，搞起人來也是老謀深算，也算是給小劉開眼界了，作為領導前家屬，葉連綿這麽想一想，良心上稍微好過了一點。

小劉業務能力還是很精幹的，很快就找了個能停車的地方，一停下就下車下面守著去了，葉連綿也給保安隊長打了個電話過去，讓他們到了在車外等。

這一切不是葉連綿計劃的，但還是按葉連綿的意願變成了葉連綿想要的樣子，葉連綿很喜歡這種他能應對變化的能力，人嘛，只要對自己有完全自主的自控權，被人搞砸的心情就很容易調節好，他打完電話還挺心平氣和地回過頭和重容光主動說話，“你想談什麽？覆婚是吧，這事我的回答還是跟前面那次一樣，我不覆，這婚姻我不想繼續。”

重容光看著他平靜的臉，很奇怪，他天天跟葉連綿在一起，他知道葉連綿這幾年每一年都跟過去有所不同，葉連綿和他結婚後，這個人就在他身上瘋狂吸收自己想要的一些東西，例如先謀後定，情緒控制，讓自己有張力卻不張狂，霸氣但不霸道，有威懾但沒有攻擊性，重容光知道這一些葉連綿學得很好，但從來沒有想到葉連綿青出於藍勝於藍，這麽快就出師了。

“你想走了？”重容光從來沒把葉連綿當成是自己的附庸，但這一刻他清晰的認識到他的意識裏確實是把葉連綿當成是他的附屬了。

他愛葉連綿，他把這個人當成了他的私人物品。

“什麽意思？”這不明不白的，葉連綿沒聽懂，自我解讀了一下道：“婚都離了，這不是想不想的問題，而是我已走了。”

“我這裏沒你留戀的東西了。”重容光陳述道。

這句話葉連綿可算是聽懂了，他理了理，就理清楚了重容光的思路。

他看著外表平靜沈穩不知道在想什麽的重容光，葉連綿猜這個男人大概在想這幾年他的變化，那個最初認識他的葉連綿和現在的這個有什麽區別。

他懂重容光，就像蜜蜂懂糖，蝴蝶懂花一樣。

有人說他這種精通人性的人只知道算計，但只有同樣精通人性的人懂，恰恰是他們這種最精通人們心理的人才是最懂愛的，因為他們知道什麽人最好，什麽人最值得愛，人們只看重“算計”兩字，直覺就認為帶著貶義的它不好，卻忽略了他們是為了那點“好”最願意付出代價的人。

大家都是嘴巴上談愛，他們是付出了靈魂感情時間金錢，傾盡所有，只為被一個人註目。

“有的，怎麽可能沒有？”想起他對重容光的愛，那種愛帶來的甜讓葉連綿想笑，尤其人在面前，葉連綿那因愛而溫柔，因溫柔而有光的眼睛閃閃發亮，他開心笑著和重容光道：“我在進步，你也一直在進步，你經歷的每一件事對你來說都是功勳，是你人生進階當中穩打穩紮贏來讓你往上走的臺階，對我來說何嘗不是誰都無法企及你的魅力？我不知道細節，只要想想你在其中發揮的力量，我就腿軟得不行。”

“可是，”葉連綿是真的很愛眼前的這個男人，他的心也軟了，他靠了過去，靠在了重容光的肩上，看著前面車窗外面路燈照射下的夜景，悠悠道：“你不應該拿潘周刺激我，我愛你，接受你不那麽愛我，甚至忽視我感受的事實，但我是有底限的，我就是當不了你最偏愛的人，那我也得你唯一的那個男人。”

重容光伸手抱住了他，聽出了葉連綿藏在平淡話語下的悲傷。

“唉，”真好，離婚了還能得個擁抱，葉連綿克制去親吻他臉頰的沖動，讓自己一動不動，“我有想過幾十年後的事，如果我找不到比你更優秀，還願意和我結婚的男人怎麽辦？到時候你只會更好，我這個領域沈沈浮浮的，我以後未必就會比現在好，到時候要是沒那麽好，我見你都不好意思，得躲著點，唉，現在光想想，我的自尊心就疼得不行了。”

“不會。”重容光吻了吻他，他不忍心見到葉連綿的示弱，可無法否認他也喜歡葉連綿的示弱。

他喜歡他的愛人這麽平靜地陳述著愛他的事情，哪怕這也是經過精心算計的，但這確實是事實無疑。

葉連綿愛不愛他，這個人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什麽樣的品性，什麽樣的手段，他全知道。

“不會看不起我？”葉連綿扭頭看他。

“嗯。”重容光點頭。

葉連綿笑，眼中有淚，“謝謝。”

“你不會比現在差，只會更好。”重容光又道。

葉連綿哈哈笑。

“回來吧，”重容光聞著鼻間的發香，心因葉連綿對他的愛一片柔軟，他知道葉連綿是愛他的，他道：“我回去就處理潘周。”

“可是，我還是想不明白啊，”葉連綿睜大眼不敢眨，怕眨多了就會有眼淚，他逼著自己去笑，道：“我想不明白，我為什麽要去愛一個隨隨便便拿一個人就能來傷害我的人？我是有多爛啊，非得把我最好的一切捧到這種爛人手上？我一想到我居然曾經愛過這種人，我都犯惡心，你知道嗎？”

重容光以前不知道，但他現在知道了，他情不自禁擡頭揉了下頭。

葉連綿這個時候也坐直了身，從手機裏調出了他下午想了又想才解壓出來的文件，把手機放到重容光手上。

他摸了摸鼻子，把情緒全部壓了下去，道：“你也不是會浪費公共資源處理私人生活的人，你現在也應該知道我們的婚姻問題到底出在哪了，這件事對我來說是不可能回頭了，我希望你接受這個現實，要不，魚死網破，我們大家及我們身邊的人都沒有未來，這對我們兩個人來說其實是一個要提前解決的問題，而不是一個由我們兩個人自己去推動的爆點。”

重容光看著手機裏面真真正正能觸到他根本利益的文件，他知道葉連綿握著的不止是一件兩件的事情，所以親眼看見也沒有意外。

他把文件刪了，並寫了刪除碼，把文件徹底銷毀，道：“你展露的已經很多了，以後不到生死存亡之際就不要把這些拋出來，你的問題不是讓人害怕警惕你，而是讓人徹底忽略你，徐磊比你更適合站到臺前。”

葉連綿楞住了。

“我回去再想想……”重容光說完這句沈默了很久，直到葉連綿握著手機心不在焉，心思全不在他身上後，他淡淡道：“之前我確實覺得我喜歡周周多過於你，我認識他很多年了。”

而他認識葉連錦到現在也不過五年。

他也確實覺得葉連綿是可以被打擊以及被傷害的，因為葉連綿強，他是不心疼。

“嗯。”葉連綿的心思全在重容光那句“徐磊比你更適合站到臺前”的話上，他不知道重容光是怎麽知道的，這點讓他突然生出了很多警惕。

重容光比他以為的還要了解他，愛情在這事前就不夠看了，連重容光說喜歡潘周多過於他都不夠讓他傷心，他見重容光像是說完了，就去開了車門。

重容光見他淡定下車，沒有問話，等小劉上了車，他看著葉連綿快走上了凡磊資本的車。

葉先生的車開走了，小劉回頭道：“重部，我們回宿舍？”

“葉先生是個很矛盾的人，但他人不壞，他還是我的伴侶，”重容光看向他，淡淡道：“你們對他跟以前一樣就好。”

“知道了，部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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